因為關系到抱犢嶺未來的歸屬問題,所以盡快對國共兩黨的軍隊進行實地考察,成了解決這個問題的當務之急。
武雄又開會征求了抱犢嶺的最高領導層們的意見和建議,決定分別由穆嬰和武天霸牽頭,對*的大青山革命根據地和GMD的山西抗日前線司令部進行隨軍暗訪。暗訪結束以後,雙方各拿出有力證據,說服眾人去歸屬自己建議的黨派軍隊。
穆嬰知道乾爹武雄和自己一樣,對*軍隊一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好感。他這次之所以派自己去大青山革命根據地,一定也是明白自己的心思,並鼓勵自己能夠替抱犢嶺最終能加入*的軍隊而努力爭取機會。
武天霸對自己被派遣去GMD的軍隊也挺高興。他自己從小吃過太多的苦,長大了又基本上被囿於在抱犢嶺上,很少走出大山活動。他一直聽聞GMD軍隊裡軍官們吃香的喝辣的,所以這次去暗訪交流,自己一定要憑一己之力,促成抱犢嶺和GMD的軍隊的歸附整編問題,可以憑借他們覬覦的抱犢嶺財寶一事,向他們多提條件,讓自己和抱犢嶺的一眾兄弟們籍此可以過上幾天逍遙的好日子。
兩人各自帶人擇日出發。
穆嬰帶著同行的夥伴是平時和自己一塊兒練武的小豹子。
小豹子是土生土長的抱犢嶺人,比穆嬰小一歲,個子不高,但聰明伶俐。關鍵人家心態還好,評價自己最多的話就是:濃縮的都是精華!
小豹子的爺爺胡一刀是義和團的老人,擅長刀法,是承德胡家大刀的傳承人。不過幾年前因為鬧義和團時落下的舊傷複發去世了。
小豹子的爹胡茄因為幼年跟隨爹媽東躲西藏,顛沛流離,竟然落下了癲癇的怪病。這麽多年一直醫治不好。後來他老婆生下小豹子以後,好多人還擔心癲癇會不會遺傳給小豹子。不過隨著小豹子出落得越來越機靈,讓大家擔了好多年的心終於囫圇放回了肚子裡。
小豹子深得爺爺真傳,大刀舞得虎虎生風。平時和穆嬰一起切磋練武,兩人年紀相仿,小豹子嘴巴又甜,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所以穆嬰對他的喜愛,自然比別的武友更多一些。這次考慮結伴出去的人選,穆嬰第一個就想到了小豹子。
“穆嬰姐,我就知道,如果你有啥好事,一定忘不了我。畢竟小弟跟你這麽長時間,你使喚起來順手嘛!”
小豹子最大的優點,就是嘴甜,會哄人,會恭維人,但又不是一般的油嘴滑舌,讓人聽起來很舒服,很受用。
“只可惜,誰知道這次大青山之行是禍還是福呀?如果是好事,你這麽慶幸就算了;但如果是壞事,我這麽拉上你,反倒是害你了。”
穆嬰有點憂心忡忡地說道。
“姐,此行如果是好事,我小豹子心領姐姐的提攜之恩;如果是壞事,小豹子也願意和姐姐並肩作戰。就算搭上性命,能和姐姐共赴九泉,也是小豹子的造化,決不會對姐姐心生半分抱怨!”
小豹子平時最喜歡聽寨子上的劉半仙講水滸故事,聽得多了,連講話都套用評書中的語言,滿滿的江湖味道。
穆嬰知道嘴甜心實的小豹子其實用玩笑的語言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她很動情地拍拍小豹子的腦袋:
“老弟,謝謝你的信任和支持!不過,我們還是樂觀點,聽說八路軍的人對老百姓都挺好的。但願我們兩個不會遇到不高興的事,咱們倆爭取高高興興地去,安安全全地回來!給大家帶個好消息。
” ……
大青山革命根據地是八路軍在38年底在大青山地區建立的地方抗日武裝組織,司令部駐地最早設在武川縣的井兒溝村,他們在這裡挖窯洞,搭窩棚,經常帶領部隊在這裡操練,休整,分散指揮八路軍在整個大青山地區的抗日遊擊戰爭。他們和當地的百姓相濡以沫,風雨同舟,互助互愛,軍民一家,形成了塞外軍民抗日的穩固後方,當地人稱“塞外小延安”。
穆嬰對大青山革命根據地是隻聞其名,未見真顏。所以這次奉命探訪,她將把自己親眼所見的一切,回去告知寨主武雄,讓他最後下定抱犢嶺整編歸屬的決心。
穆嬰和小豹子一路上歡聲笑語,就像兩隻許久不出籠子的小鳥,突然有一天翱翔在開闊自由的天空下,心中的興奮是難以言表的。
“穆嬰姐,我前幾天偷偷去山外趕集的時候,碰到了幾個從陝西那邊過來做牛羊生意的年輕後生,他們都在傳唱延安的一首新歌,好像是這樣唱的: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民主政府愛人民呀,共產黨的恩情說不完……還怪好聽的!他們可都會唱呢!集市上有好多老百姓圍觀他們,聽他們講述延安的故事呢!”
小豹子羨慕地回味著那天的情景,眼睛裡閃耀著向往的光輝。
“你也沒少聽人家講故事吧?”
穆嬰莞爾一笑,用手指彈彈小豹子的腦袋瓜兒,
“人家不是說大青山號稱‘塞外小延安’嗎?這回咱們可以盡情體會一番延安老百姓的感受了。”
……
經過一天多的爬山越嶺的艱苦跋涉,穆嬰和小豹子終於在第二天中午午飯時間到達了大青山八路軍駐軍的司令部所在地井兒溝村。
離村老遠就有站崗放哨的士兵和民兵,在認真檢查來往行人的過路條和介紹信,穆嬰和小豹子有全套的合法手續,所以沒費多少功夫,就進了村子。
當然讓穆嬰第一眼印象深刻的,並不是那些在哨位認真檢查的哨兵,而是在村子周圍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岔路和小村口,總有一些拿著紅纓槍和木頭刀執勤的小兒童團員們,他們學著哨兵的樣子認真檢查每一個過路人。
特別在進村的大路口檢查站,有個像小猴一樣機靈的八九歲的小男孩,手裡拿著彈弓,翹著雙腿騎在樹枝上做瞭望哨,默契配合哨位哨兵的觀察。孩子雖小,但臉上那副認真忠誠的表情,讓人看了在忍俊不住的同時,卻又不能不相信這裡全民皆兵的傳說絕非是妄言。
穆嬰和小豹子拿著抱犢嶺和八路軍聯絡員聯合簽名的介紹信,按照慣例,先去八路軍司令部裡備上案,然後被人安排吃飯,交談,隨後被允許在根據地裡自由活動,親身感受一翻解放區的民主政府的優越性和軍民共同抗日的革命積極性和巨大熱情。
“穆姑娘,你們還沒有去過解放區吧?正好今天晚上有延安來的藝術團在村南的場院裡表演節目,慰問前幾天剛剛在蠍子嶺伏擊戰中打了勝仗的五九八團。你們如果喜歡看節目,我可以領你們先去場院裡佔地方。不然一會天黑了,看節目的老百姓太多,咱們就佔不到好地方了。”
奉命給穆嬰和小豹子當向導的八路軍的小公務員衛大壯,在領著穆嬰和小豹子轉遍了井兒溝的角角落落以後,突然想起來了晚上的擁軍慰問演出。山裡人樸實,覺得有客自遠方來,最熱情的招待莫過於用喜氣洋洋的歌舞表演來迎接貴客。而且,節目反映的都是根據地人民的真實的精神面貌,所以看節目能夠幫助穆嬰和小豹子快速直觀地了解整個解放區軍民的生活鬥爭現狀。
所以衛大壯提議領他們去觀看節目。
穆嬰覺得看當地軍民們的聯合演出可以多渠道多方面地深入了解八路軍的情況,而小豹子更是對看演出節目情有獨鍾。
三個人一拍即合,說走就走。
……
夜幕剛剛降臨,在鑼鼓喧天之中,節目開始了。
第一個節目是秧歌表演。隨著強勁的音樂響起,一排身著紅色秧歌服,腰纏紅綢的年輕姑娘,喜氣洋洋地從後台走了出來,隨著音樂跳起了歡快喜慶的秧歌舞。
“這些姑娘好漂亮哦!是吧穆嬰姐姐?”
小豹子邊看邊低聲驚叫。
“嗯,是挺漂亮的!”
穆嬰回答道。
穆嬰倒不是客套,她是真心覺得那些姑娘美,因為姑娘們臉上發自內心的開心笑容感染了她。那是一種翻身農奴當家做主人的開心!
秧歌舞表演完畢,演員們魚貫走入後台。而年輕漂亮的報幕員從側幕走了出來: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今天晚上的演出,其實是為了慰問前幾天在蠍子嶺大捷的五九八團的英雄們。現在,咱們請英雄的五九八團的陸英傑團長給大家講幾句。大家鼓掌了!”
下面黑壓壓的觀眾席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鼓掌聲和歡呼聲。
穆嬰本來還沉浸在第一個節目的歡笑中沒回過神來,但報幕員說出的人名卻驚得她把笑硬生生憋了回去:陸英傑?天啊,嚇死寶寶了,我還以為是陸家傑!
但穆嬰激動的心還沒完全平複,隨著陸英傑的出場,穆嬰又一口氣卡在了嗓子眼裡:天啊,他可不就是如假包換的陸家傑?
雖然和學生時代相比,陸家傑個頭更加高大英挺,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現在平添了幾分成熟滄桑,反而更加帶出了職業軍人的剛毅果敢。
如果走在路上,和這樣一個人擦肩而過,穆嬰還真不一定有把握認出他來。
但現在他就和自己面對面地站在舞台上,意氣風發,侃侃而談,一舉手一投足之間都不能再和當年那個熱血沸騰的青年學生相提並論;但即便如此,陸英傑眼角眉梢不經意間透露出來的善良和柔情,卻是穆嬰記憶裡最熟悉,也是最終身難忘的東西!
只是,他改了名字,由陸家傑變成了陸英傑?
穆嬰正驚詫間,衛大壯伸過頭來介紹到:
“這就是我們整個戰區大名鼎鼎的英雄團長,打了日本人好幾次漂亮的伏擊戰,日本人現在一提他的名字就害怕呢。”
穆嬰的身體不知道為什麽,隨著衛大壯的介紹開始輕輕顫抖,她自己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這個團長好年輕啊!看上去比我們也大不了幾歲呀!他可真有能耐!”
穆嬰面對這個從夢中突然走到現實中來的,從天而降的陸英傑,感情早就已經失控,對衛大壯的話根本沒有回應。倒是旁邊的小豹子聽得一臉崇拜,一邊聽還一邊不住嘴地讚歎,積極回應著衛大壯的熱情介紹。
“陸團長可不是普通人,人家本來是大家少爺,而且聽說入伍前還是國立山東大學堂的高材生。抗戰爆發後,他先是加入了YXS的國軍,不過後來因為看不慣YXS隊伍裡的腐敗黑暗,才又反身加入了西北八路軍,直到現在成了我們整個軍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戰鬥英雄!”
“哇,這麽厲害!佩服!佩服!早聽說貴軍裡才人輩出。如今一見陸團長,真是應了那句話:將門出虎子,英雄出少年啊!”
小豹子妙語頻出,連連驚歎,絲毫沒有注意到旁邊的穆嬰悲喜交加的表情包。
“聽我們聯絡員回來誇獎說,抱犢嶺上的穆嬰姑娘也是智勇雙全的巾幗英雄。其實我們這裡很多人也很仰慕她的大名呢!如果有一天咱們能夠並肩作戰,聯手把日本侵略者趕出中國去,那才叫大英雄聯盟呢!”
“可不,我穆嬰姐不但武藝高強,還可以雙手開槍。是我們寨子裡公然的花木蘭呢!和你們這個陸團長有的一拚呢!”
小豹子本來就對穆嬰的本領人品都佩服到五體投地,聽衛大壯誇獎陸英傑,也不甘落後,就著衛大壯的話把穆嬰的英雄事跡抖摟出來。
“哎,衛大哥,聽你說英雄聯盟,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敢問你們這位英雄有婚配了沒有?我的意思,”
小豹子說到此處,看看目不轉睛望著陸英傑發呆的穆嬰,衝衛大壯眨眨眼睛,點點頭,
“我這位姐姐可是黃花大姑娘,還沒有婆家呢!如果他們兩個能成就百年之好,那可不就是錦上添花!咱們兩家的整編也就不用這麽費勁巴力地協商了,直接解決就行了。”
衛大壯這會才明白過來小豹子的意思,他轉頭看看旁邊粉面紅腮的穆嬰,以為那不過是情竇初開的少女面對心儀之人的突然心生的愛慕。他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如何婉轉地解釋,才能既說出真相,又能保住穆嬰的自尊心。他撓了撓頭皮,再三考慮,才決定實話實說。
於是,衛大壯降低了音頻,有些抱歉地對小豹子苦笑道:
“兄弟,如果事情和你想的一樣,那感情好。不過世間事大多好事多磨, 我聽說我們陸英傑團長已經訂婚了,未婚妻是前線衛生隊的白衛生員,是個出名的戰地美女。聽說兩家以前還是世交呢。”
……
穆嬰根本沒心思聽陸英傑在講什麽,她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在舞台上激情洋溢的講演人,不敢相信他就是那個曾經讓自己朝思暮想,折磨了自己整個青春期的男人!她曾經絕望的以為自己今生再也沒有再見到他的機會了!可是天意弄人,自己竟然在今天這種特殊情況下又見到了他!
真是時也?命也?運也?
穆嬰心裡萬般念頭掠過,不知道今天的偶遇結果是驚是喜,但卻怎麽也控制不住自己淚流滿面,惹得旁邊的人連連扭頭觀看。
但衛大壯最後對小豹子所說的那句話,卻清清楚楚的鑽進了穆嬰的耳朵裡,讓剛剛還對陸英傑的感情心懷一線的穆嬰徹底涼透了心。
陸家傑這個名字,曾經在穆嬰心裡是信仰一般的存在,沒想到最終卻變成了自己單相思臆造出來的一個閃著奇異光芒的肥皂泡,等到好不容易捧到手心裡的那一天,肥皂泡卻突然破滅了,留給手心的,只是一滴沒有顏色的水漬。
穆嬰在心底做了好多年的一個美夢,終於在彼此相見的一刹那破滅了。讓人不能不感歎這樣一句佛界謁語:世間萬物,得到即失去!
穆嬰怕自己再多看陸英傑一眼,就會徹底失控感情,她不想讓自己難堪,也不想讓陸英傑發現自己。她於是起身捂臉擠出了看演出的人群,撇下一臉懵逼的小豹子和衛大壯在身後發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