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嬰準備找武雄去匯報大青山八路軍駐地暗訪的情況,剛剛走到武雄的辦公室門前,突然聽到屋內傳出來武天霸和老爹武雄的爭吵聲:
“爹,我不管你怎麽想,反正我是覺得抱犢嶺最好的歸宿就是接受YXS部隊的改編。我去探訪的這幾天,人家Y長官專門讓副官陪著我們吃喝玩樂,還答應我們,只要咱們把部隊和寶藏都交出去,咱們抱犢嶺就是救國有功的黨國功臣,所有的抱犢嶺臣民,均賞大洋若乾,官升一級;”
“當然對於咱們爺倆,那待遇更是從優,您老最小是正團級待遇,而你兒子我,怎麽著也要給個副團。你平時不是總念叨咱們家這輩子沒出人才嗎?這下好了,一下子出來兩個上校軍官。看來咱們家祖墳上冒青煙的時候到了。”
這是武天霸急霍霍的聲音。
“天霸,我這次之所以想接受外面部隊的改編,主要是想給抱犢嶺上的各位姐妹兄弟們尋個體面的出路,免得將來我們被子孫後代叫起‘土匪’這兩個字的時候臉紅。”
“當然更重要的是,當前國家有難,理應匹夫有責,我們只有接受了部隊整編,才能更好地配合部隊打擊日本侵略者,實現大總統提出的‘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壯志。”
“那把抱犢嶺的老少爺們們交給Y長官的部隊,您的願望不就能立刻實現嗎?Y長官可是國軍現在山西前線的最高抗日指揮官了。”
武天霸提醒父親。
“可是我做的事情中,有一點最重要的東西你沒有領會到,那就是:我不是為了借著改編部隊的機會,給我們老武家的人謀私利的,我是為全體抱犢嶺老少爺們們尋前途。這些兄弟們跟著我辛辛苦苦幾十年,我絕不能到頭來欺騙他們,甚至是出賣他們。讓他們在背後指著我的脊梁骨罵我。”
“我之所以這麽糾結,在國共兩黨之間猶豫不決,是因為我想看看到底哪個政黨可以值得我們托付,將來可以得天下。我不能把抱犢嶺的兄弟們往火坑裡帶。那樣你爹將來就是死了,也沒有臉面去見地下那些把義和團的希望托付給我的人!”
“你所說的Y長官的隊伍,主要的目標是咱們義和團的所謂的財寶,而非咱們抱犢嶺的這批人。所以,我對他們是否真心接收咱們改編還是心有疑慮的。”
武雄的語氣裡有強抑的擔憂和對兒子的不悅。
武天霸倒是不在乎父親語氣裡的不悅,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就壓低了聲音詢問父親:
“爹,這麽多年,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問你,咱們抱犢嶺到底有沒有金銀財寶啊?大家都在談論這個事情,可是誰也沒見到過。我這次去山西,Y長官的副官就反覆追問我,到底抱犢嶺有沒有財寶?財寶有多少?藏在哪裡?等等等等。”
“那你怎麽說?”
武雄警惕地看著兒子,不無擔憂地問道。
武天霸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我怕說沒見過財寶他們會慢待我們,就騙他們說,抱犢嶺上有說不清的金銀財寶。不過這些財寶都藏在一個極其秘密的地方,這個地方只有武寨主本人才能找到。結果,他們就讓我回來勸說您趕快把財寶交出來,否則他們自己找到就不算咱們獻出去的了。當然功勞也就不能記在咱們爺倆頭上了!”
“混帳!”
武天霸話未說完,武雄已經暴怒而起:
“口口相傳的莫須有的事情,怎麽能夠就輕易許諾別人?你不怕說走了嘴被別人怪罪?”
武天霸也急了:
“爹,
聽您的意思,這批財寶是不存在的了?那您每年都一個人神出鬼沒地出去幹什麽?你以為大家都相信你只是出去采草藥了?得了吧!大家都不是傻子!不然也就不會出現郭大力刺殺您的事情了。大家雖然沒有見過這批財寶,但大家都知道找到這批財寶的秘密在您手裡攥著呢。” “那又怎麽樣!就算抱犢嶺上真有財寶,那也是整個義和團的財寶,不是哪一個人的東西。所以,這批財寶只能造福於義和團人,或者是貢獻給國家使用。而非去滿足某個私人的欲望。”
“如果真有這批財寶,我寧肯把它們交給穆嬰,也不會交給你的!因為你實在讓為父難以托付!武家出了你這麽個唯利是圖的人,也是家門不幸了。都怪我從小把你嬌慣壞了!”
武雄對武天霸的自由隨性十分不滿,但又無可奈何。
“爹,我算是看出來了,那個穆嬰能耐得很,小小年紀不知道給您灌了多少迷幻藥,讓你現在連親生兒子也不要了。我現在可以確信:你已經把財寶的秘密告訴了穆!而且你帶著穆嬰出去,就是為了去尋找這批財寶吧?”
“別覺得你們做事有多聰明,你休想讓穆嬰接替你的寨主位置!就算我不爭,還有華副寨主和郭老頭在那兒盯著呢?你以為他們會輕易放手?敗給一個半路裡殺出來的一個黃毛丫頭?爹您把問題想簡單了吧?”
武雄氣的說不出話來,但武天霸卻不想就此打住。他繼續說道:
“爹,不管你承認不承認,我才是抱犢嶺寨主的第一候選人。將來您老了,我接替您當寨主,別人就是有意見,也擺不到桌面上來。但您讓穆嬰做寨主,那可就是違背民心了,反對您的,可就大有人在了。”
“當然,作為您的親兒子,我可以幫助你完成你的計劃。前提就是你答應我以前提出的條件,讓穆嬰嫁給我。然後我全力支持您的決定,配合您把你的戲份做足,對大家說是我主動把寨主的位置讓給穆嬰的。這樣別人就算有意見,也說不出什麽別的來了。”
“你這個不肖子!我說過多少次了,穆嬰是你妹妹,你不能打她的主意。可你就是不聽。你把穆嬰和玉蟬都置於何地?外人又把咱們爺倆置於何地?快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武雄氣的拍著桌子叫罵起來。
武天霸也不生氣,繼續和顏悅色地用近乎調侃的語氣逼宮父親:
“爹你也別生氣,等你氣消了,說不定就會同意兒子的妙計了!”
“滾!”
武雄又吼了一句。
武天霸話已講完,想想多呆下去也沒意義了,就乜斜了父親一眼,搖著頭出去了。
……
穆嬰在屋外被武雄的“滾”字嚇了一跳,抬頭看時,武天霸神情輕松地從武雄辦公室裡走出來。
看到穆嬰,武天霸竟莫名地笑了一下,調侃到:
“妹妹,偷聽我們爺倆講話呢?行,偷聽就偷聽吧,反正有些話早晚得讓你知道。因為咱們呀,早晚得成真正的一家人!得啦!哥哥我也不給你廢話了,你快進去覲見咱爹吧,沒準他見到你就高興了!”
……
穆嬰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武雄正自己用手掌反覆捋巴著心口的位置。看來剛才氣得不清。
穆嬰想上去給武雄幫忙,但被武雄製止住了。他知道穆嬰是來給自己回報工作的,所以指指凳子讓穆嬰坐下,開始她的匯報。
穆嬰把自己在大青山八路軍抗駐地的所見所聞一十一五的給武雄做了詳細匯報。
武雄一邊聽,一邊點頭沉思。
穆嬰從臉上看不出武雄真正的態度。
“乾爹,我建議您如果有時間,可以親自去一趟大青山的八路軍駐地,親自去感受一下他們那裡的氛圍。在我看來,他們所說的‘軍民一家親’確實不是政治宣傳,是實打實的真實現狀。”
“我和小豹子除了聽取衛大壯的介紹,我們兩個還偷偷探訪了很多路邊隨機遇到的老百姓,他們對當地的八路軍,那是打心眼裡喜歡,愛戴。”
“八路軍中很多人都是普通百姓出身,甚至有很多將領,也都是貧苦百姓出身。所以他們對於普通百姓,有一種近乎對待父母兄弟的感情。他們愛護老百姓的一草一木,有嚴格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誰觸犯了紀律,就會被軍法處置;軍隊的上下級之間,以及軍隊和老百姓之間,大家都是平等的,沒有等級差別,沒有上下壓榨,大家共同勞動,開荒種地,平等吃飯穿衣,共同打鬼子。”
“老百姓對於這樣一支人民的軍隊,自然擁軍愛軍。軍民雙方相處融洽,魚水深情,所以當地的社會治安和社會風氣自然也是讓人省心的。”
武雄聽穆嬰講話,一邊鎖頭沉思,一邊說道:
“嗯,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完全相信。八路軍愛護老百姓是現在社會上很多人的共識,而且有目共睹。只有這樣的軍隊,也只有領導這支軍隊的政黨,在將來執政的時候,才能真正把底層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上。這樣的政府,才是我們這些人這麽多年孜孜不倦地追求的目標政府。”
“是啊,乾爹,我們都是普通百姓, 想要的就是有一個公平公正的政府機構,能夠讓我們有飯吃,有衣穿,有地種,不再遭受那些地主老財的剝削壓迫。國父雖然提出了‘民主、民權、民生’的三民主義,但卻沒有一個可靠的政府和軍隊來協助他實現這個理想。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我是很看好深得民心的八路軍的。”
穆嬰再次闡述自己的立場。
“嗯,我同意你的看法,咱們爺倆想到一塊兒去了。”
武雄說完這句話,忽然抬頭看了一眼穆嬰,有些狡黠地笑了:
“穆嬰,你這麽信任喜歡八路軍,是不是因為八路軍中有自己鍾意的人呢?所以愛屋及烏?”
穆嬰沒料到武雄忽然來了這麽一句話,瞬間紅了臉,她猜想:可能自己在面對陸英傑的時候的失態,被小豹子看在眼裡,回來報告了武雄。
“乾爹,您,您這是哪裡的話?我怎麽會認識八路軍的人呢?我,我又沒見過他們。”
穆嬰決定過去的一切既然不能重來,那就徹底讓它過去好了。就當一切沒有來過。所以她穩了穩情緒,否定了武雄的猜測。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乾爹和你開玩笑!你別介意!”
武雄笑著看著臉色紅紅不自然的穆嬰,安慰道:
“孩子,就是真有也不要緊,那只能說明你有眼光!放心吧,乾爹知道你的人品,乾任何事情都會公私分明,不會以權謀私的。所以我才會這麽欣賞你的!”
“謝謝您的信任,乾爹!我從來不認識大青山八路軍的人!”
穆嬰斬釘截鐵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