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全面侵華以後,由華北進入山西和察哈爾一帶,往北蠶食,意圖在中國北方開辟戰場。但遭到了我中國軍民的強烈反擊。
穆嬰女扮男裝混在北上逃荒的人群裡,和乞丐為伍,風餐露宿,日夜兼程。由於當時的察哈爾屬於淪陷區,境內戰火紛飛。進入察哈爾以後,穆嬰看到沿途路邊除了成群結隊的逃荒人群,還有一些陸陸續續從前線撤退下來的傷病員軍人,有穿灰色八路軍軍裝的,也有穿國軍軍裝的。年紀看上去都不大,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
“都是為國家和民族流血流汗的英雄!”
穆嬰看著那一張張年輕又帶著痛苦的臉,心裡一陣抽搐:
“哥哥穆祥也去前線打仗了,只是不知道當的是八路軍還是別的國軍,也不知道現在是否安全無恙!”
由哥哥穆祥又想到了父母和弟弟姐姐,想到原本幸福的一家人如今四散分離,生死各不知。穆嬰不禁悲從中來,淚流滿面。
“陸家傑應該也在這北方前線打日本人吧?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但願他沒事吧!”
提起陸家傑,穆嬰的心裡忽然跳疼了一下。自從看見回撤的傷兵,穆嬰其實一直都在有心無心地向兩邊張望,看路邊休息的士兵中有沒有那張讓她牽腸掛肚的臉,那個想忘又忘不掉的人。
“想想都怨那該死的日本人,不好好在自己家過日子,萬裡迢迢跑到中國來發動戰爭,讓中國老百姓也跟著不得安生。”
穆嬰恨恨地罵著,覺得心裡有一股熱血衝上了頭頂:如果我是個男兒身多好,我也要上前線打仗,保家衛國!和陸家傑並肩戰鬥!多好!
……
又經過兩天的艱苦跋涉,疲憊不堪的穆嬰終於進入了張家口的地盤。
張家口古代又名“張垣”、“武城”,地處現在河北省的西北部,在現在京、冀、晉、蒙四省交界處,是當時察哈爾省的省會。2000萬年以前,遠古人類就在此繁衍生息,古書上就曾有關於黃帝、炎帝、蚩尤“邑於涿鹿之阿,合符釜山”的記載。
張家口是個移民城市。
因為張家口地處塞外,自古就是北方遊牧民族和內地王朝多年征戰的主要戰場,人員減少嚴重。明朝洪武年間,為了穩定塞外繁榮,加強塞外和內地的經濟交流,政府從山西各地調派人丁補充此地。其中移民主要以張姓為主,所以這個地方就改叫“張家口”,也叫“張家隘口”。
穆嬰要投奔的抱犢嶺位於張家口的西北部,屬於陰山山脈的一支——大青山的南部,這裡扼中原去往西北沙漠地區的咽喉,地勢險峻,位置重要,是內地商旅前往塞外經商的必經之地。
後來我們經常說起的“走西口”,就是指山西,河北一帶的民眾,通過張家口去往西北草原沙漠地區去做生意,以鹽煙糖茶和布匹瓷器等內陸貨來換取遊牧民族的皮毛和牲畜等。
“走西口”現象在明末清初盛行起來,不但促進了當時中國南北經濟的發展和交流,也促進了當時中國南北之間的民族大融合和地區穩定。
……
當穆嬰在山下小心翼翼地打聽去抱犢嶺的路線時,周圍的老鄉們卻都意外熱情地給穆嬰指路,還有多嘴多舌的老太婆主動和穆嬰聊天:
“小夥子,你去抱犢嶺幹嘛去?是去找武寨主入夥,還是去討飯吃?見了武寨主給我捎個好,就說山下窪裡的李老太想他老人家了!他從狼嘴裡救下的木瓜娃子現在長得可壯實了。
我給木瓜娃子說了,等他過了十五歲,我就送他上山去找武寨主入夥!” “可不,我家的土娃子也是武寨主救命的。土娃子“打擺子”(高熱寒戰),要不是武寨主那兩副及時藥,土娃子的命早沒了。我腿有殘疾,上不得山,不然我早當面給武寨主磕一個去了!”
“去年冬天,我去壩上給牧民送貨,被大雪困在大青山裡了,是武寨主發現了我家癱瘓了的老娘,專門派人送了糧食和野兔肉給她吃。不然我老娘早餓死了!”
……
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述說,讓穆嬰一直吊著的心落進了肚子裡。
穆嬰根據俞伯介紹,本來覺得武雄帶的隊伍是土匪,肯定會鬧得周圍的百姓民怨沸天的。可出乎她的意料,山下的百姓,而且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殘,竟然爍口一致地對武雄充滿了讚頌和感激。
這讓穆嬰覺得奇怪又有點高興。
穆嬰以前雖然沒見過土匪什麽樣,但根據俞伯吞吞吐吐的語言和他讓自己投奔土匪的愧疚,穆嬰覺得做土匪應該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情。
所以開口問路時,穆嬰為了防止別人對自己投奔土匪產生蔑視和敵對情緒,她甚至提前編好了一套虛假說辭,以便來應對自己問路可能遭到的尷尬和責難。
現在看來,這套虛假美化了的說辭暫時是用不上了。
“看來武雄寨主一定不是一個殺人越貨、危害四方的傳統意義上的土匪,而是一個殺富濟貧、愛戴百姓的義士,就算是匪,那也是一個義匪。”
穆嬰這樣想著,以前積聚的心中對上山投靠土匪的壓力立刻減輕不少。
抱犢嶺位於大青山西南側,海拔二千多米,在地質構造上屬於斷層山,和陝西的華山一樣,山勢陡峭險峻。山間有很多深斷裂溝和大斷裂溝,溝溝相連,溪泉纏繞,山壑交疊,峰聳如雲。土壤主要是棕褐土,山上有年代久遠的山楊、油杉、白樺等混生的深山老林,林間有狼、鹿、狐狸和雉雞等野生動物。
武雄的營寨位於抱犢嶺的主峰上,沿著山路,從山頂往下,每隔不遠就有一面繡著“義”字的旌旗在迎風招展,每面旗幟下面還配備了一個拿著紅纓槍站崗的隊員。那些旗幟從山頂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一個門樓子口。不過站崗的隊員卻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的石階旁。
穆嬰給石階旁站崗的隊員遞上俞伯寫給武雄寨主的介紹信。
站崗的隊員瞅了一眼介紹信封面寫的“武雄”兩個字,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穆嬰,疑惑地問道:
“你確定是找我們寨主?你不是當地人吧?南方來的?”
穆嬰老老實實回答道:
“我從山東遠道而來,我師傅是你們武寨主的朋友,師傅讓我專門來投奔武寨主的。麻煩小哥給通報一下!”
“那好,你在這裡等一會吧!”
站崗隊員看看穆嬰一本正經、風塵仆仆的樣子, 又看看手裡的介紹信,招呼穆嬰坐在石階上等,然後從身邊的鴿籠子裡掏出一隻信鴿來,把介紹信綁在信鴿的腿上,然後一撒手,讓信鴿飛了出去。
信鴿一個旋子就飛上了山頂。
一袋煙的功夫不到,信鴿又打著旋子飛了回來,“咕咕”地叫著,落到了站崗隊員前面的石桌上。
站崗隊員拆下信鴿腿上的字條來,看了一眼說道:
“我們寨主有令,讓你上山。山上有人下來,負責在半山腰門樓處接應你!”
穆嬰答應一聲,飛快地沿著台階往山上走去,就像一個流浪多年第一次回家的孩子,多日來辛苦奔波的疲憊全都一消而散。
……
快到半山腰門樓處的時候,穆嬰扭頭四望了一下,呀,這兒秋天的景色真美:層林盡染的峰巒疊嶂,草木紅黃綠相間,遠看就像一幅濃彩重墨的中國山水圖,中間夾雜著鳥鳴蛙叫,遠處山澗裡還有澄綠的湖水……
“喂,這位小兄弟就是穆壯士吧?”
穆嬰正在沉醉間,從門樓處走下來一位三十露頭的壯漢來,迎著穆嬰做了個揖,搭訕問道。
穆嬰忙還禮回答:
“在下正是穆嬰!請問閣下是——?”
穆嬰話未問完,壯漢就接過話頭說到:
“我是武寨主身邊的管家武臣。武寨主已在山上備好酒水,準備給遠道而來的朋友接風洗塵。特命我下山來迎接你!”
穆嬰道過謝,尾隨著武臣朝山上的營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