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嬰隨著武臣很快就來到了營寨門口。
遠遠望去,營寨寬大的黑漆鐵大門上方,寫著三個鬥大的鎏金大字:聚義寨。
寨門大開,門下一溜站立了一群人,簇擁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在恭迎穆嬰的到來。
那位老者,不用說就是寨主武雄了。
穆嬰細細地打量了武雄一眼:只見他面色赤紅,精神矍鑠,雙目炯炯,神態安然。雖然須發皆白,年紀看上去比俞伯大幾歲,但腰板挺直,氣宇軒昂,一點也沒有老年人的倦怠和萎縮,一看就是久經江湖風雨,見識過大場面的人梟。
穆嬰當下就彎腰作揖,用俞伯教給她的禮節,向武雄寨主致意問候。
武雄仔細地觀察著穆嬰的一舉一動,待穆嬰禮畢,立刻“哈哈”大笑到:
“好了,穆壯士!不不不,我或許應該叫你穆嬰姑娘了吧?哈哈哈!請請請!山上大廳有請!雖說你是一個姑娘,但既然是我的至交俞老弟看重的人,我武某就要給面子!”
武雄說著,大手一揮,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噓!”武雄話音剛落地,周圍陪著的那一撥人全楞了,大家面面相覷,竊竊私語,都在用眼神表達著驚訝:眼前這個男娃雖然一身襤褸,眉清目秀,但冷靜穩重的表現竟然蒙混了眼前這一群見過大風大浪的爺們,楞是沒讓人看出一點女扮男裝的馬腳。
況且,從濟南到張家口千裡迢迢的路程,一路上還要經歷逃荒要飯,炮火連天,她一個姑娘家家竟然能平安抵達。看來這是一個智商和膽識雙在線的姑娘!不容小覷!
“哦,小老弟竟然是個姑娘!恕在下愚鈍,剛才竟然沒有看出來!該打!該打!我還以為是個清秀的小兄弟呢!”
剛剛領穆嬰上山的管家武臣,見大家都驚訝於老寨主對穆嬰的稱呼,又看看眼前一身男人裝扮的穆嬰,第一個發聲自嘲起來,暗裡恭維了老寨主,明裡誇獎了穆嬰,同時又調動了大廳裡的氣氛。頓時兄弟們笑聲融融,一派和氣。
穆嬰連忙回禮,有些受寵若驚,但想起臨來時俞伯教導的“要落落大方,彬彬有禮”的訓導,立刻挺直腰板,60度斜身,回了個“您老前面帶頭”的手勢,然後恭敬垂首尾隨武雄走進了聚義寨大堂“聚義廳”。
……
聚義廳裡早就擺好了幾個大方桌,幾個廚子模樣的人,正來來回回地忙碌著往桌子上擺菜。穆嬰掃一眼過去,除了雞鴨魚肉,很多菜她都不認識,更別提吃過。聞著熱騰騰的飯菜香味,已經餓了半晌的穆嬰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恨不得立刻坐在桌旁大快朵頤一番。但看看身邊那些虎視眈眈的目光,穆嬰一下子驚醒過來,立刻正身恢復到恭恭敬敬心無旁騖聆聽武雄教誨的樣子。
飯食安排很快,從穆嬰上山到落座,總共不到小半個時辰的樣子,飯菜卻已經準備完畢。
武雄把穆嬰安排在自己身邊坐下,然後揮手示意大家按平時的座次做好,接風宴就開始了。
“今天,我之所以這麽高興,是因為,我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師傅俞右之老先生,他的兒子俞浩天的徒弟兼乾女兒穆嬰,因為遇到了一些小麻煩,被師弟舉薦到我們抱犢嶺聚義寨入夥。這是我師弟俞浩天對我的莫大的信任。也是我回饋我師傅和師弟的機會。”
“穆嬰雖是一介女流,且年齡不大,但絕非是一個碌碌之輩,我師弟信中對這個姑娘是稱讚備至。
所以,我相信我師弟的為人和眼光。” “自從穆嬰上山到現在,我們都親眼目睹了這個孩子有著超出年齡的果敢和淡定,沉著與冷靜。這是一個將來能成大氣的孩子。”
“穆嬰的到來,給咱們抱犢嶺聚義寨增添了新的血液。我對我師傅無以回報,所以以後我會把我師弟的這個徒弟兼乾女兒當成我自己的孩子看待,可能會有所偏袒,希望大家能夠理解。而且,穆嬰畢竟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將來生活中有什麽閃失,希望各位兄弟們看在我的面子上能高抬貴手,寬待穆嬰。”
“當然,至於穆嬰能不能擔得起我今天的評價,大家還會在以後的接觸中會慢慢了解。讓我們拭目以待吧!來,為了給穆嬰接風洗塵,也為了穆嬰將來能融洽地融入我們這個集體,現在咱們大家起身,共同乾杯!”
說完,武雄首先舉杯,一仰頭一飲而盡。
大家見狀,也紛紛效仿,一口乾杯。
穆嬰也不含糊,牢記著俞伯的教導(穆嬰這時候也才知道俞伯原來真正的名字竟然叫俞浩天),拋棄了女孩子的扭捏,有樣學樣地也喝光了杯中酒。
此舉贏得了武雄的暗暗讚許。也贏得了很多其他聚義寨兄弟的側目。
接著,武雄又領著大家喝了第二杯第三杯接風酒。
三輪酒下來,大家就開始按職位高低開始分別給武雄和穆嬰敬酒:祝武雄一直想報償師傅的心願得償,祝穆嬰進入了聚義寨這個大家庭!
對於所有的敬酒,穆嬰按照俞伯事先教育的禮節,一一回禮敬讓。
而且穆嬰對於喝酒,也有著超出常人的酒量。不管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練習的,反正很多大老爺們臉紅脖子粗的時候,穆嬰還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應付自如。
這更讓暗中觀察的武雄喜上心頭。
其實武雄對穆嬰剛才的一番異乎尋常的抬舉,讓很多入夥很久的兄弟心裡不服,有些人本來意圖在給穆嬰敬酒時看她失禮丟臉的笑話,卻萬萬沒想到,穆嬰小小年紀,卻對江湖規矩和酒桌文化了如指掌,一看就知道絕對經過名師指導。再加上在酒水上的海量,所以頓時對穆嬰就不敢小覷了。
穆嬰使出渾身解數,機智應對表面和氣熱鬧,暗裡卻明槍暗箭的觥籌交錯的酒桌較量,雖然不動聲色地化解了眾人的考核,但後背卻驚出一身冷汗。
穆嬰這時才真正明白俞伯從半年前就開始教她三教九流的這些江湖規矩和說話技巧,原來用處在這裡。如果不是俞伯的未雨綢繆,今天站在這裡的自己要如何應付滿座賓朋的考驗?豈不是要貽笑大方了?
穆嬰心裡暗暗感激俞伯的不吝賜教和先見之明。
“爹,今天這接風酒喝到二八上,別人不敢說,我來說一句話!”
就在眾人皆呼號叫好的時候,武雄身後桌子上站起了一位又高又垮的青年男子,紅著臉不服氣地衝著武雄嚷道:
“爹,一直以來您都是德高望重的寨主,是大家的主心骨,一言九鼎,說一不二。可是今天,您對這麽個小丫頭如此推崇,我不服氣,我覺得大家夥心裡應該也不服氣!”
“我們可以理解您為了報師傅救命之恩的心情,可您這麽抬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丫頭片子,未免太不能讓人信服了吧?”
穆嬰從剛才武雄的介紹中知道:說話者是武雄的兒子武天霸。
武雄似乎對兒子的舉動很不滿意,每每聽到兒子嚷嚷著說話的時候,就開始皺眉頭。
“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相信我師弟的眼光,相信穆嬰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的。你們如果不服,咱們可以日後見分曉!”
武雄這會見武天霸已有醉態,心裡更加反感,擺手示意他住嘴坐下,不過卻還沒忘記又補充了一句囑咐:
“對了,你回屋別忘了讓玉蟬給穆嬰找兩身替換衣服先穿著,然後找機會再領穆嬰下山扯些女孩子的布料來做衣服。”
武天霸很忌憚父親的威嚴,雖然心裡對父親很不滿,但見父親黑了臉,也就不敢再多說什麽了,嘟嘟囔囔的落了座。
接風宴在穆嬰小心翼翼、心驚肉跳的應付中結束了。
穆嬰知道,屬於自己的江湖生涯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