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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女匪傳奇》一十登徒子使壞
  樊桃花和朱大壯的亂情,除了蒙在鼓裡的郝滿堂,三個兒子似乎是知情的。

  但三個兒子知情的態度似乎不一樣:大兒子郝糧倉一直和繼父郝滿堂的關系不是太親密:他在七八歲的年紀,就被親爹家的族人偷偷告知,他不是郝滿堂的兒子,而是被母親樊桃花改嫁帶進郝家的“拖油瓶”。他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劉家一房的嫡系長孫。

  在以前的中國農村,男孩子有很強的家族歸屬感,說這是國民傳統也罷,說是農村人對認祖歸宗觀念的固執也罷,總之,只要男孩子一懂事,就會非常明確地被宣告自己的家族主權:比如,男孩子必須跟隨父姓,必須生活在父親家族。即使父母離婚,能夠被母親帶走的,也只能是女孩子;如果是男孩子當“拖油瓶”,除了會受到來自母親新嫁入家族的歧視,還會受到來自父親親屬和村民的歧視。

  簡而言之,男孩子如果不能堅守父姓,生活在父親家族的大圈子裡,走到哪裡都會被歧視。

  鑒於被此種社會風氣的耳濡目染,郝糧倉對於繼父郝滿堂,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甚至有一種畸形的怨恨:如果不是因為繼父的接受(出於對母親的依賴和信任,他會選擇摘清母親的過錯),母親就沒有了改嫁的機會,那小小年紀的自己也就沒有了背井離鄉的苦惱。

  所以,舊中國農村沒有男丁的家庭,寧肯過繼同家族人的孩子做繼子,也絕不肯接納來自再婚夫妻的孩子,因為不是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人,有時候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郝滿堂從小養到大的郝糧倉就是這樣的人。樊桃花為了讓兒子得到繼父的承認和接納,也為了報復前婆家的為難,強行為兒子改掉了劉姓,入主郝家。但漸漸長大後的糧倉把這筆帳也算到了繼父郝滿堂頭上,怨恨他剝奪了自己在劉家的傳承。

  帶著這種怨怒的情緒,在看到母親樊桃花的越軌行為時,他不但不想對繼父的主權進行捍衛,反而有一種報復的快感。因為在他的偏執理解中,繼父綠親生父親,然後繼父再被別人綠,這種循環因果,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二兒子郝糧囤是郝滿堂的親生兒子,對於郝滿堂有一種血緣上的親近。在目睹母親樊桃花的背叛行為時,郝糧囤既有他那個年齡的孩子領悟到的來自眾人的羞辱,又有對父親的同情,對母親的無奈。

  然而,在母親和朱大壯偷情的事情上,郝糧囤雖然反對,但似乎並沒有太多選擇的權利。母親和哥哥是抱成一團的,自己凡事仰母親和哥哥的鼻息,否則,除了來自哥哥的斥責,還有來自母親的冷落。更何況,常年缺油少肉的生活讓自己特別嘴饞,根本抵製不了來自美食的誘惑,如果自己不隨波逐流,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三個人享受朱大壯帶來的豬大腸而垂涎欲滴。

  如此下來,郝糧囤也只能在和哥哥弟弟分吃完豬大腸以後,默默地鑽進被窩去睡覺,一來躲避自責;二來逃避心虛。

  至於小三郝糧甕,似乎對於榮譽恥辱沒有太多的理解,對他而言,父親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帶給他更多好吃的。“有奶便是娘”才是他這個年齡最重要的理解。

  每次為了吃到豬大腸,郝糧甕對朱大壯的要求是有求必應,讓叫什麽就叫什麽。什麽“叔叔”“大爺”“爹”,都比不過一根豬大腸解饞。

  三個兒子的默認和無視,讓樊桃花對這段婚外情更加有恃無恐,她甚至光明正大教育兒子們,

等郝滿堂回家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許提及朱大壯的事情,否則,誰說了以後誰就沒有豬大腸吃。  然而,留居在家的穆嬰,親眼目睹了樊桃花和朱大壯蠅營狗苟的瘋狂行為後,對這對拋棄人倫底線的無恥男女由厭惡逐漸上升為憤恨,和對舅舅郝滿堂的無限同情。

  郝家三兄弟冷漠縱容的態度也讓穆嬰有些寒心:這是一個親情破碎的家庭,成員之間除了赤裸裸的欺騙,沒有任何感恩和溫情可言,不論是夫妻之間,還是父子之間。在這個畸形的家庭裡,樊桃花和三個兒子抱團,把作為男主人的郝滿堂排除在家之外。

  這讓穆嬰憤怒而不甘:這是舅舅的家,不論是女人和孩子,都應該感恩舅舅的付出和辛苦。他們倒好,吃裡扒外,對最應該感恩的人付出的卻是欺騙和背叛。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

  對於穆嬰的怒目而視,樊桃花和朱大壯都看在眼裡。不過二人毫不忌諱,該怎麽瘋狂就怎麽瘋狂,絲毫沒有把穆嬰的抵觸放在眼裡:她只是寄人籬下的小姑娘而已,如果敢造次,可以隨時驅逐出家。

  此時的穆嬰已經進入了十四歲的花季年齡,雖說還沒到女人如花似玉的最佳年齡,但從小眉清目秀的穆嬰已經初步顯露出了未來大美妞的骨像。

  早就已經習慣了自由出入郝家的登徒子朱大壯,有一天突然把眼光落在了健壯靈秀的穆嬰身上:

  “咦,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個潑辣辣的小姑娘還長了一副美人胚子,如此好好再長兩年,盤子絕對比萬花樓的頭牌窯姐也差不了多少。”

  雞賊的樊桃花早就擔心朱大壯早晚有一天會玩膩自己,從而心生二異。如今見他眼珠子盯在穆嬰身上,嘴上不說,心裡卻異常擔心:穆嬰本就是上等的容貌,又正當玉容初成的年紀,如果朱大壯真的移情別戀,那自己就會敗到連一根雞毛也剩不下的境地。

  “大腸,”

  樊桃花習慣了和自己的老情人打情罵俏,她不叫他的本名字,而是專門以綽號叫之,一來表示和他的親密無間,二來也表示對他以“豬大腸”饋贈的感激之情,

  “大腸,你最好不要打那個姑娘的主意。你欺負我也就算了,如果你敢打她的主意,那個瞎子回來一定會和你拚命,說不好會出人命的!”

  朱大壯眼睛一瞪:

  “怎,我堂堂殺豬佬,要力氣要身板,我哪一點招呼不了一個瞎子?你還拿他嚇唬我?我能怕他?怕他我就不招惹你了!”

  嚇得樊桃花連忙解釋:

  “我的祖宗,我的親爺,你聽小奴家給你說道說道,我知道瞎子沒膽奈何你。不過爺你也不要太貪心,有我和你老婆兩個女人侍候你,難道您還不滿足?還想覬覦一個沒成熟的生丫頭片子?您現在已經是人上人了,待遇比以前的縣太爺都高!爺呀,做人不能太貪婪的!小心天狂有雨,人狂有災!”

  這一段連哄帶嚇的說辭,惹得朱大壯哈哈大笑起來。這笑不是簡單地嘲笑粗老笨拙的老情人惺惺作態的小女人情懷,而是對樊桃花有了另外一種認識:這個表面粗魯無知的庸俗女人,其實絕不像看上去那麽平庸,她的心機和智商,有時候連他這個老江湖也不得不佩服。

  “好了,桃花,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你這麽多年對我好,我心裡有數,不會白白舍了你。我只是好奇你把這麽一個小人養在家裡,是給自己養兒媳婦呢?還是養大以後賣窯子?不然你可真是養了一個敵人。你看這丫頭,眉眼凌厲精明,長大以後絕對是你玩不轉的鳥!”

  這話雖然輕浮, 但也不無道理。樊桃花聽得心裡有些發毛:別說,朱大壯看問題還真是一針見血,一劍封喉。的確,不論以前自己接受穆嬰還是討厭穆嬰,都僅僅是因為穆嬰是郝滿堂要報姐姐恩情的目標人物。自己為了緩和和郝滿堂的關系,也為了摳唆郝滿堂手心裡的那點可憐碎銀,一直心不甘情不願地養活著這個丫頭片子,卻從未靜下心來好好合計一下這個丫頭的將來出路。長大賣窯子,絕對得錢多,但郝滿堂會拚命;那如果借朱大壯吉言,給兒子糧倉做老婆,到不啻是一個好主意。兩個孩子年齡相當,穆嬰又裡裡外外一把手,真給糧倉做媳婦,將來絕對過一份好日子。關鍵這樣親上加親,郝滿堂也未必不同意。

  想到這裡,樊桃花興高采烈地送走情郎,然後坐下來盤算如何才能說服郝滿堂接受這種好事。

  ……

  穆嬰對朱大壯賊乎乎投視過來的目光極度厭惡和不安:厭惡是因為這個道德敗壞的登徒子,名正言順地登堂入室,無視舅舅郝滿堂的存在,偷舅舅的人,玷汙舅舅的名聲;而不安則是對自身安全的考慮。已經有了防人之心的穆嬰,完全可以讀懂朱大壯埋藏在眼底的好色和貪婪,她知道那個壞男人色眯眯的眼光背後傳遞出來的潛台詞。況且,樊桃花和朱大壯都是少廉寡恥之人,如果他們趁舅舅不在的時間合夥對自己使壞,那自己可不就成了網中之魚?

  想到這裡,穆嬰不由一陣後怕,對舅舅郝滿堂歸期的期盼變得更甚了:舅舅呀,你什麽時候回來呢?穆嬰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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