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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女匪傳奇》一十一無奈的自保
  有時候你越是害怕什麽,越是來什麽。

  穆嬰害怕朱大壯色眯眯的眼神,擔心他和黑心腸的舅媽樊桃花沆瀣一氣,趁舅舅郝滿堂不在,一起對她使壞作惡。所以每天晚上睡覺時,穆嬰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朱大壯是典型的登徒子之流,好色又貪婪,凡是被他惦記上的女性,如果不能據為己有,那感覺就像一個超級吃貨,面對一大桌子美食而不許他下箸一樣,心裡那蟻咬蟲齧的感覺是很虐心的。

  自從偶然見識了如花年紀的穆嬰玉女初成的嬌萌樣子,朱大壯的心裡就再也容不下樊桃花那日漸衰老臃腫的軀體。穆嬰成了他時時刻刻心心念念的惦記。穆嬰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讓他反覆回味。曾經香噴噴的老情人樊桃花,最終被水靈靈的穆嬰對比成了一坨臭烘烘的狗屎。

  朱大壯十六七歲開始就子隨父業,學習殺豬賣肉的行當。他天生就是炮筒子脾氣,一肚子烈性TNT,點火就著。再加上朱大壯生在殺豬世家,從小肉食就比普通人家的孩子吃的多,所以在身體發育上也佔了先機,比大多數同齡孩子都長得高大健壯。

  朱大壯年輕時脾氣暴躁,又乾著操刀的行業,在尋釁打架和欺行霸市方面,很少有人敢和他叫板。他臉上那道又深又長的刀疤從側面為他做了佐證。那是朱大壯年輕時打群架留下的紀念:這道刀疤既還原了他騷動的青春,又記錄了他豪橫的過往。

  不過朱大壯莽撞歸莽撞,卻並非是肚內空空的草囊飯袋之輩。他心思縝密,做事粗中有細,在市場營銷方面有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敏感。他聯合市場上另外兩個熟悉的屠戶,操縱把持當地的豬肉價格和產量,漸漸變成了縱橫豬肉市場幾十年、在黑白兩道通吃的釘子戶,並理所當然地坐上了當地“豬肉大戶”的頭把交椅。

  朱大壯豪橫的名聲在附近幾個村子都叫得響。很多老年人嚇唬不聽話的孩子,往往就說:

  “再不聽話,就把你送到豬大腸家去。”

  被嚇的孩子立碼就停止了哭泣。

  後來的樊桃花之所以能碰瓷朱大壯的“愛情”,很多程度上還是因為道聽途說了朱大壯的其人其事後心生敬意,從而產生了要一睹真容的衝動:因為,樊桃花在自我意識裡也是豪橫姐,總覺得自古美女配英雄嘛!

  漂亮純情的穆嬰成了朱大壯腦海裡越想撩越撩不走的一片雲彩,甚至讓他有了想拋棄年齡限制、重新戀愛的衝動。不過因為有樊桃花的警示在前,再加上穆嬰倔強不羈的小眼神,朱大壯覺得此事還是應當謹慎行事,從長計議,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

  俗話說的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穆嬰千防萬防,最終還是沒能防得住惦記自己的盜花賊,她一直擔心害怕的那一幕還是毫無征兆地來了。

  在一次例行醉酒以後,朱大壯趁著酒勁又來到了樊桃花家。不過這次他並沒有直接去堂屋裡找老情人樊桃花,而是走進了穆嬰居住的西廂房。

  穆嬰正坐在床沿上,就著豆丁大小的燈光,縫補著白天下地勞動穿爛的棉襪子。朦朧中,她的眼睛余光撇到了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半張男人臉,被酒精灼紅的眼睛貪婪地窺視著屋內,伴隨著粗重呼吸散發出的還有濃烈的酒氣加臭氣……

  穆嬰嚇得手一哆嗦,襪子和針都掉到了地上。她猛的站了起來,故作鎮定地厲聲問道:

  “你,你要幹什麽?我舅媽在堂屋裡等你呢,

你快去堂屋找她吧!”  朦朧燈光下的穆嬰紅噴噴的臉蛋,圓鼓鼓的身子,烏溜溜的眼睛裡面盛滿了驚恐和不安,就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看上去那麽無助和楚楚動人。

  朱大壯看得眼睛發呆了,欲望在胸膛裡衝撞,他渾身燥熱地一把推開了半掩著的房門,踉蹌著就朝穆嬰撲過去:

  “小寶貝,你可愛煞爺了!”

  張臂就要擁抱。

  穆嬰嚇得驚叫一聲,瞅準時機低頭從朱大壯腋下鑽了出來,衝到院子裡就開始大喊大叫。

  樊桃花和郝家三兄弟聞聲都從各自屋裡跑了出來。

  “怎麽了?”

  樊桃花望著燈光裡嚇得渾身發抖的穆嬰,一種不好的預感爬上了心頭。

  穆嬰驚恐萬狀地指指門戶大開的西廂房,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舅媽,他,他在屋裡呢……”

  樊桃花立刻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她擺擺手示意兒子們都回東屋去,然後鐵青著臉走進西廂房,從裡面把已經醉成一團的朱大壯扶了出來,往堂屋裡走去。

  在走過穆嬰身邊時,樊桃花還不忘狠狠剜了一眼驚慌失措的穆嬰。那無底井般的眼睛裡透出的怨毒和遷怒,不禁讓穆嬰打了一個寒戰。

  ……

  樊桃花扶著朱大壯進了堂屋,就把屋門關上了。郝家三兄弟的東屋也變得靜悄悄的。偌大的院子裡,隻留下了孤零零的穆嬰一個人,沒人有一句多余的問候和關心。

  穆嬰站了半天才慢慢回過神來。她用手抹一把不知什麽時候流下的眼淚,默默地重新回到西廂房。

  穆嬰用門杠頂住門扇,又把盛著半缸地瓜乾的糧缸移過來,壓在門杠上。想想還不放心,穆嬰又把一把生鏽的剪刀找出來,壓在枕頭下。這才松了口氣,吹滅了油燈,癱軟在床沿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坐了大半夜。

  直到天色微明,聽到外面有人開動大門的聲音,知道是樊桃花送走了朱大壯,穆嬰這才放心地閉眼睛小睡了一會。

  ……

  “穆嬰,我已經想了好幾天了,現在終於想出個結果來,今天就來給你說說,我也不欺負你,你自己先選選出路,我再決定還能不能再收留你。”

  一天早上,穆嬰起床後簡單墊吧了幾口東西,剛要準備下地乾活,舅媽樊桃花叫住了她。

  樊桃花已經幾天不正眼看穆嬰了。雖然照樣指使穆嬰乾這乾那,但眼光卻心虛地望向別處。就像一個打了敗仗的敗兵之將,在勝利者面前有一種不得不低頭的自卑感。

  “舅媽,怎麽了?難道我做錯了什麽事?”

  樊桃花的話讓無辜的穆嬰一頭霧水。

  單純的穆嬰並不知道,在朱大壯冒犯自己這件事情上,受傷最大的其實並不是自己,而是已經把朱大壯當成余生的樊桃花。自從朱大壯夜闖穆嬰的西廂房,樊桃花就被深深地傷害了,幾天時間的煎熬和折磨,樊桃花那原本就具有喜劇效果的“臉像屁股,屁股像面盆”的五短身材就縮水了整整一圈,比專業減肥的效果還明顯。

  難怪人人追求愛情,原來愛情除了能讓人兩情相悅或撕心裂肺,還兼具減肥效果。這種買一送一式的福利待遇,對於現在廣大的減肥愛好者來說,不能不說是一種穩賺不賠的感情投資。

  “穆嬰,我是看在你那個瞎子舅舅死活要報答你媽媽的份上,才允許他收留你。不過,現在你舅舅是死是活我們都不知道。他不在家,我呢,也就沒義務繼續養著你。所以,我現在給你選了三條出路,你自己選一條,我滿足你的心願。”

  樊桃花面若冰霜,臉上似乎能掉下冰渣來,語氣冷的冰人。

  穆嬰有些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央求到:

  “舅媽,別趕我走,我舅舅說過還會回來的。你就算要攆我走,也等我舅舅回來再說好嗎?我能幫你乾活,乾多少活也行!你如果嫌我吃的多,我以後就每天少吃一頓飯好了。”

  “那好,”

  面對穆嬰的央求,樊桃花並沒有動惻隱之心,繼續冷冰冰地說道:

  “你如果想留在這個家裡也好辦,條件就是你要答應做我家糧倉的媳婦,年底我就給你們圓房;否則,你就只有剩下的兩條路可走了:要麽你去萬花樓做清倌人(指因為年齡小而賣藝不賣身的妓女),反正現在笑貧不笑娼的,他們那裡現在正好想招一批小姑娘,管吃管住,等以後攢夠了錢允許自己贖身;要麽, 你離開這個家,回你自己家也行,出去要飯或者流浪也行,但是就是不能再在我面前出現,尤其不能在朱大壯面前出現。否則,我是不會讓你好過的!”

  樊桃花惡狠狠地說完了自己的條件。

  穆嬰愣住了:這都是什麽呀?嫁給郝糧倉那個廢材?還不如殺了我!可是再細想想,比起當清倌人和出去逃荒流浪這兩條路,穆嬰又覺得還不如嫁給郝糧倉可行。當清倌人是丟祖宗臉面的生計,除非生死,萬萬不可;出去流浪也有風險,那些奔波在逃荒路上的人中,有一半都是年紀輕輕的光棍漢,她一個姑娘家家,如果獨自一人外出,一旦遇到這些流浪者,那就無異於羊入虎口,清白難保。

  “舅媽,我,我想走,但我想等我舅舅回來再離開行嗎?”

  穆嬰想用緩兵之計穩住樊桃花,她合計著:一旦舅舅郝滿堂回來,說不定局面就完全改觀了,不用嫁郝糧倉,也不用去流浪和當清倌人,舅舅郝滿堂自會安排好她的一切……

  “不行,你必須現在做出選擇,否則就休怪我不講親戚情面了!我會讓你的三個表兄弟立刻把你的東西請出去!”

  穆嬰呆住了。

  望著樊桃花那暗無天日的眼睛縫裡射出的凜凜寒光,穆嬰知道再哀求下去也無濟於事。她沉思了一下,然後毅然決然地衝口而出:

  “舅媽,竟然如此,我選擇嫁給郝糧倉!”

  樊桃花面色一喜:

  “你當真?不會反悔?”

  “我當真!”

  穆嬰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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