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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女匪傳奇》二十九節外生枝
  時間一轉眼就過了半年。

  在這半年的時間裡,俞伯和穆嬰這對師徒,在武術的教學上,一個盡心盡力地教授和點撥,一個全心全意地學習和苦練。半年時間裡,穆嬰的武術就已經練的有模有樣,刀槍劍戟樣樣拿的起放的下。

  俞伯對穆嬰在武術上的天賦和勤奮很是讚賞。他很慶幸自己在臨近花甲之年竟然收獲了這樣一個稱心如意的徒弟,讓自己一身的好武藝得以衣缽傳承。

  俞伯出生於河北滄州的武術世家,家傳八極拳和梅花拳。

  俞伯十八歲隨父親參加了義和拳運動,提出了“扶清滅洋”的口號,配合清軍抗擊八國聯軍對中國的侵略。但腐敗無能的清政府最後卻向外國侵略者妥協投降,並聯手鎮壓了義和拳運動,殘殺逮捕義和拳志士,使轟轟烈烈的義和拳運動最終以失敗告終。

  俞伯的父親是義和拳運動的主要發起者和負責人,他知道自己決難逃脫清軍的圍捕和殘害,就想盡辦法把化妝變身的兒子偷偷送出了京城,讓兒子得以逃命。他自己卻和一眾兄弟同赴國難。

  俞伯在逃跑的過程中,被圍追堵截的清軍用鐵砂槍打中了腰腿部。由於沒有得到及時治療,鐵砂在體內殘留,並最終落下了病根。一到陰雨連綿的季節,俞伯身上的舊傷就開始發作疼痛,特別是腰椎和右腿,更是疼得他徹夜難眠。

  俞伯想想自己已年近花甲,雖說一直在練武強身,但他心裡明白,體內那兩顆隱藏的鐵砂,就是兩枚不定時的炸彈,遲早會要了他的老命。

  特別是近兩年來,隨著年齡的增長,腰椎犯病的頻率越來越頻繁,疼痛也越來越難以忍受。甚至有幾次發病,由於身邊沒有人照顧,俞伯自己竟然疼得暈了過去。

  這樣久病久痛的折磨,讓俞伯為自己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真有那麽一天,自己不行了,就寫下遺書告訴劉耀宗,把自己埋在劉家林地以外的任何地方,自己留下一年的工錢做補償。

  不過因為穆嬰的意外到來,讓俞伯又有了新的人生牽掛:自己走了,穆嬰這個孩子怎麽辦呢?

  其實俞伯已經為穆嬰想好了一條退路,只不過現在想督促她趁著自己健在,加緊練好武藝,以便將來能自闖社會,混口飯吃,不再受別人欺負。

  “穆嬰,你一定要好好練啊,我們的時間太倉促,說不定你大爺那天就走了。所以我現在只能籠統指導你,功夫全在你自己琢磨了。”

  “我知道,大爺。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練!”

  穆嬰當然明白俞伯對自己的一片真情,為了不辜負這個善良的老人,也為了自己能像俞伯期望的那樣,不再受人欺負,以後可以坦然地走在社會上,穆嬰在俞伯規定的早晚練武時間之外,也偷偷地走出酒窖來研習武術招數。

  俞伯要求穆嬰走出酒窖練武的時間是:每天晚上子時以後,五更以前,白天可以在酒窖裡睡大覺。之所以這樣安排,就是為了防止穆嬰被早起晚來上山的外人碰見,發生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醉心武術的穆嬰卻完全忽視了俞伯的警告。因為最近一段時間幾乎沒有看見過外人上山來,所以穆嬰就大意了,在本該小心翼翼藏匿的時間裡,穆嬰為了複習最近俞伯剛剛教授的武術新招式,竟然天沒黑透就鑽出酒窖來練習了。

  俞伯這兩天感冒了,吃了藥早早就睡下了,所以晚上的教學也暫時取消。但師傅不在,穆嬰的練習並沒有中斷,

反而一個人偷偷練的更帶勁,如醉如癡,酣暢淋漓。  可是就是這一大意,卻讓穆嬰意外地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並為以後繼續藏匿的生活埋下一顆危險的地雷。

  ……

  撞見穆嬰練武的人叫周八斤,是山下十裡鋪村的一個無賴。用附近村民的話說就是:周八斤是個半夜踹寡婦門,沒事挖絕戶墳,偷雞摸狗拔蒜苗,啥壞事都乾的主。

  周八斤本不姓周,姓孫,叫孫八斤。他媽生他的時候,上面已經有了四個哥哥。

  孫八斤生下來的時候足足八斤重,這在吃糠咽菜都難以果腹的年代絕對是個奇跡。所以他爹連給他起名字也省了,順口就叫他孫八斤了。

  孫八斤生下來就能吃,胃口大。他媽被他嚼得皮包骨頭還是管不飽他的肚子。他爹本來就嫌兒子多,養不起,自從添了孫八斤,家裡更是揭不開鍋了。

  恰在這時,鄰村一位交情不錯的周姓朋友,因為生的全是閨女,在村裡和鄰居打架時吃了虧,就想討孫八斤過去當養子。

  孫八斤的爹一聽,當即恨不得給這個周姓朋友作揖下跪,謝謝他為自己家解決了一個大困難,同時也算為兒子找到了一條生路。

  孫八斤至此改名周八斤,正式被周姓養父過繼收養。

  周八斤也算是天賦異稟,他腳底板下天然張著一顆大黑痣,被村上有名望的老人解讀為:這樣的人天生是飛毛腿,可以飛簷走壁的。

  果不其然,周八斤剛學會走路,就能遛得他那個上了年紀的養母氣喘籲籲,根本追不上。

  年齡再大一點,周八斤的膽子也大起來:上樹捉鳥,下河摸魚,堵著鄰居家的雞窩等雞下熱蛋吃,攀過鄰居家的矮牆去人家廚房裡偷吃剩飯,等等等等,每天上門告狀的都能擠破養父母家的門。

  養父周老先生氣的把周八斤綁在樹上用笤帚抽。結果笤帚都打散了,周八斤還衝著養父高喊:

  “好小子,打的好!打的爽!爺爺不怕!”

  氣的周父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

  周父想把周八斤退回孫家,但孫父早就被家裡的四個兒子氣到腦充血,對這個早有惡名的小兒子,說什麽也不肯再回收。

  周父不再收養,孫父也不讓回家,周八斤成了一個鼻的罐子,開始甩起來看。他全靠偷雞摸狗混日子,禍害四鄰百姓。今天東家,明天西家,就連村裡保長家也不放過。

  一天,周八斤看見保長坐在自家門口抽煙,就上去搭話:

  “保長叔叔,聽說最近國軍那裡招勞工,你算上我一個,我晚上請你吃雞。”

  保長也是個愛沾便宜的人,一聽有雞吃,立刻高興了。雖然心裡清楚周八斤窮得提不上褲子,哪有錢買雞吃,肯定又是去偷了。但嘴上卻說到:

  “好啊,只要你能請吃雞,我就給你弄個勞工名額。”

  沒想到周八斤卻拍著胸脯保證到:

  “得了,您就擎好晚上吃雞肉吧!”

  天剛擦黑,周八斤果然拿著一隻殺好的老母雞到保長家來了。保長老婆親自下廚做好了雞,讓周八斤陪著保長把歡。

  由於母雞大隻,保長和周八斤兩個人吃不完,所以保長老婆和孩子也一起幫忙吃雞。

  一晚上,保長一家人高興地就像過年。

  第二天天亮,保長老婆開雞窩放雞時,卻發現自家那隻下蛋的老母雞不見了。找遍了整個村莊的角角落落,也沒有發現那隻雞的蹤影。不過後來在周八斤獨居的小院門口,發現了一堆雞毛,經過保長老婆仔細比對,最後確定是自家的那隻老母雞。

  “周八斤,你個遭天殺的!我可就那一隻下蛋的母雞了!竟讓你給偷吃了!你賠我錢來!”

  周八斤卻一擰頭:

  “雞主要是你們一家人吃的,幹嘛讓我自己賠?”

  轉頭想了想,又說,

  “讓我賠也可以,但要錢我沒有,我給你家乾活吧,你隻管我飯吃就行。”

  村民們都知道周八斤是“吃啥啥不剩,幹啥啥不行”的主,請這麽個大爺去家裡乾活,那不是給自己過不去嗎?

  保長老婆不敢再提讓周八斤賠雞的事,窩了一肚子火,罵罵咧咧地就回家了。

  當然周八斤當勞工的事也就泡湯了。

  ……

  周八斤能遇見穆嬰練武這檔子事,純屬巧合。

  那幾天周八斤又餓肚子了。他想去偷鄰居,但鄰居們對他都是如臨大敵,周密防范,沒有讓周八斤下手的機會。

  可是周八斤肚子又餓得不行,他想了又想,可能下手的地方,只有山上的俞伯那兒了。

  周八斤曾經來過俞伯這裡踩點,想偷俞伯的東西。可是卻意外發現俞伯有一身好功夫,所以試探了幾次,也沒敢真正下手。

  這次周八斤決定背水一戰。如果成功偷竊俞伯的東西,就能吃個肚子圓;如果驚動了俞伯,偷竊失敗,那就隻好挨一頓皮肉之苦了。這樣冒險總比自己一個人坐家裡瞎想餓肚子強多了。

  周八斤上山以後,沒敢立刻去俞伯屋裡偷東西,他決定等到午夜以後再進去。因為半夜裡人都進入深度睡眠狀態,萬一自己不小心弄出點動靜來,也不容易把俞伯驚醒。

  正當周八斤在林地邊的小樹林等機會的時候,他以為萬籟俱寂的林地東南角,卻傳出來“劈裡啪啦”練武的聲音,而且是個女人的聲音。

  周八斤嚇得一激靈:從來沒聽說過俞伯找女人了,那這個練武的女人是從哪裡出來的?不會是自己幻聽了吧?

  周八斤小心地循著聲音來到女子練武的灌木叢邊,把腦袋偷偷探出去瞧。那天晚上的雲層有點厚,月亮模糊不清,周八斤又不敢靠得太近,所以看不清練武女子的面容,但可以看清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壽衣,正衣袂飄飄地翻騰著練劍,同時伴隨著“呵哈呵哈”的叫喊聲。

  周八斤望望俞伯早就熄燈滅火的黑洞洞的小屋,頭上的汗“刷”一下就冒了出來:天哪,這黑燈瞎火的荒山野嶺中,除了墳墓就是墳墓,誰家的女子這個時辰穿著死人衣服到林地邊上來練功?莫不是墳墓裡的女鬼出來作妖了?

  想到此處,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八斤有點吃不消了,他看看不遠處大大小小排列著的墳墓,再看看眼前穿著壽衣飛上飛下的女子,嚇得一溜煙地朝山下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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