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勢靈動,刀光凌厲,槍出如龍,飛鏢似雨。
每種武器都有自己的優點,而根據各人使用武器的不同習慣導致技術上的差別鑽研出來的方法,就叫劍法刀法。
劍重於刺、刀重在劈、槍重在點、棍重於掄,來去變化無非這幾種,在真氣未能突破肉身導入兵刃前,並不會有太大差別。
打鬥所比拚的,無非是力量速度,武人所說的眼疾手快,亦只是神經的反應速度。
貓的反應比人高,牛的力量比人大,狗的速度比人快,如果一個人有貓的反應、牛的力量、狗的速度。
那他就不是人,是禽獸。
何志武對低境界武功的理解就是如此,只要出手足夠快、準,同時能躲過別人的攻擊,那就不懼被人圍攻。
他一個恍身,已奔至一人面前,提起受傷的手,化掌變肘,一肘打在他太陽穴上,令其昏厥。
在三分之一秒間,他又出劍斜切,將旁邊一人手筋挑斷,那人長刀落地,再也拾不起來。
“弄他!”這是張偉反應過來後的喊叫。
這時只剩下他跟另外一人。何志武一個矮身避開張偉從後面撲來的擒抱,折身舉劍橫刺,明晃晃的劍鋒迫進敵人。
那人拇指一挑刀柄,鐵刀跳出鞘壁,他使手握住,刀刃由下至上劃來,打算後發先製使出一招“有鳳來儀”逼退何志武。
何志武面不改色,青鋒一晃,繞過他的刀鋒,劍刃環刀柄轉了一圈,把他的手掌切下來。
而後飛起一腳,將他踢飛出去。
張偉抓住戰機,從後一拳搗出,何志武聽得拳風,已然來不及閃避,他急忙間抽調真氣湧向後心,希翼靠著微弱的真氣抵住一些力道。
“咚!”拳頭砸落,沛然大力如同海浪拍擊,他強撐著,左臂微震,橫拍劍鞘抽在張偉臉上。
張偉的臉霎時間彎曲了,他趁勢後靠,一個頂心肘撞去,對方頓時把舌頭伸長了,眼淚口水一齊流下來。
這時,除了他還站著,其余三人一人昏厥、一人手筋被廢、一人斷掌,他們全然沒有了戰意。
何志武收劍回鞘,道:“你走吧,這次放你一馬。”
他知道張偉不會罷休,但是青雲門內不好明著殺人,隻得收手,否則有理也變沒理。
四人連滾帶爬出了青溪院,倒沒有腦子秀逗到留下狠話之類的。
入夜,繁星鬥轉,明月高懸。
因為一次打鬥,何志武因禍得福,吐練真氣僅半個周天,體內那層玄之又玄的境界薄膜莫名其妙破裂了。
進入後天第三重境界,他的身體更加輕盈,拳頭也更有力,真氣運行時有種飽漲感。
他挽過劍來,圈了朵劍花,真氣隱隱有湧入劍中的趨勢,他嘗試著把真氣灌入劍中,卻始終無法突破皮膚的阻礙。
對於真氣的作用,無數本古籍上都有類似的描述。
一到三重只能增益肉身,四到六重可持物爭鋒,七到九重能破開肉體與器物的限制,形成劍氣刀芒。
大略試了試,現在他一秒可打九拳或者踢六腿,拔劍的速度控制在0.3秒內。
比早上又強了一些,但不是太多。想來境界雖然突破了,並不代表馬上就變強,變強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突破境界更像是打開了人體限制器,拓寬了道路,使他能走得更遠。而不是境界一到,立地成仙。
所以江湖拚殺中也鮮少存在臨陣突破,
絕地反殺的事情。境界不如人,就表示著絕大部分情況下力量不如人,要取勝是不可能的。 青雲門經常吹噓人的意志力能戰勝一切,宣傳曾經有位大師兄越級別戰鬥,以後天一重的修為打贏了後天三重的對手。
這件事確實是真的,但是門派永遠不會告訴弟子,那師兄天生神力,體壯如牛,就是不練氣也可以媲美後天三重的武者。
耳邊溪水陣陣,腦中倒計時滴答滴答轉,他謀劃著自己到那一方世界能得到什麽,漸漸睡去。
黎明時分,他醒過來,打算到山頂看一看雲海,見一見朝陽。
山的後面,有一片接天連地的雲霧海洋,每天旭日初升時,會有許多人前去觀望。
蛋黃樣朝陽跳出山頭,於雲氣圍繞中染上朦朧詩意,那時的太陽,只有溫暖,而無酷烈。
很多師兄弟打著吐納清晨第一縷朝陽紫氣的理由,邀約心儀的師姐師妹登頂賞日,以期促成好事。
上山的階梯陡峭險峻,如若不是條件所製,怕是恨不得做成垂直往上的岩壁。
師門美其名曰為了鍛煉輕功,其實是不想大家借觀看日出之名行交配之實,浪費時光在男女事情上,蹉跎了歲月。
何志武一路放開腳力,在平滑的階梯上奔行著,他伏低身體貼著山體,盡量依附引力前行,兩手背在身後,縮小橫向面積,減低風阻。
他就像一條水裡的遊魚、天上飛鳥、陸地獵豹,輕盈、敏捷、快速,從青溪院到山頂的路程有九千米,他僅用了半柱香的時間。
真氣如爐烘煉肉身,血脈奔騰運轉不休,前所未有的暢快淋遍周身,他忍不住放聲長嘯,驚起飛鳥投向天空。
到得山頂,清風徐來,朝陽已現。
山頭被歷代弟子踩得平平整整,除了刻意留出來的灌木叢與草坪,眼前視野一片開闊。
山頂有觀星台,原本想叫觀日台,因為上來看日出的最多,看星星的沒幾個。但是掌門覺得不雅,遂取名觀星。
觀星台像一把巨大的石劍橫插在山頂,突兀而出,長度不下三百米,罡風獵獵,雲霧籠罩,底下便是深不見底的淵崖。
從此處摔下去,縱然大羅金仙也難搭救,何志武第一眼看到觀星台的時候,就想,這裡是毀屍滅跡的好地方。
而後他的目光從茫茫無際的雲海上移開,轉移到一個人身上,確切地說,是一個女人。
她大約十八九年華,一頭青絲挽成花骨,生得明眸皓齒,雖不著粉黛,也有十分顏色。
漂亮的女孩向來會令人印象深刻,尤其在青雲門中,男弟子佔了七成,剩下三成中又有七成女性是負責飲食起居的粗婦。
女弟子在青雲門中都快成瀕危動物了,尤其在練武這件事上,十個有九個會把自己練得五大三粗,堪與男兒比英姿。
如此更襯托出漂亮女弟子的罕見。
何志武翻了翻記憶,這女弟子姓胡單名一個桃字,入門三年,已經練氣有成。
她此刻站在雲海之巔,面向朝陽,舞劍如虹,身姿似擺柳隨風,劍身忽軟忽硬,曲折靈動,無不如意。
何志武目光在她身上略一停留,又轉到另一人身上,這人的體型明明白白告訴世人,什麽叫大水缸成精。
他身高九尺,腰圍也有九尺,雙層下巴被粗大的脖子托起,臉上五官生硬地擠到一處,綠豆小眼無時無刻放射著貪婪的光芒。
他盯著胡桃看了一陣,直待她舞劍完畢,迫不及待上前,老氣橫秋道:“桃妹,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我可是忍痛拒絕了一堆小師妹的請求,不讓她們去看我又大又舒服的床榻,你可知我心意?”
這個人叫郭超儀,在青雲門也算不大不小的人物。他的出名,一在於身材獨特,二在於掌門郭真人是他的遠房表叔。
癩蛤蟆一般是不敢有吃天鵝肉的奢望的,除非是他是金蛤蟆。
何志武心想,這簡直是自己英雄救美的絕佳時刻,只要胡桃腦袋不是被驢踢了,就絕不會跟這種人好。
誰知道胡桃說:“好,郭師兄,我答應你。今夜子時你到紫竹林三十六號竹屋,我在那裡等你。”
紫竹林是女弟子居住所在,她的神情含羞帶怯,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令人忍不住心生愛憐。
郭師兄得意洋洋,道:“桃妹,你以後一定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他踱著小步走了,何志武心說胡桃原來是這樣的人,那我是不是也給她點錢花花?
他還未出去問價,從小徑上又轉出來一人,此人面如冠玉,雙眉似刀,已有自己三分之一的瀟灑,可稱得上是一表人才了。
這人是青雲門現今首席弟子,慕容恨天。
何志武一度覺得這個名字很羞恥,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上茅房時便秘想出來後改掉的名字。
慕容恨天昂首挺胸,行走間自信洋溢。他英俊、高大、聰明,武功很好,家世也不錯,這樣的人要自卑都很難。
胡桃見了他,先是眉頭一皺,而後又悄然舒展開來,轉而露出一絲笑容,眼神也柔和起來。
她輕聲道:“慕容師兄,早。”
慕容恨天點點頭,道:“胡師妹早,方才我在路上看到姓郭的,他上來乾甚?”
胡桃語調低了兩分,扭頭道:“慕容師兄何必多問, 此乃私事。”
慕容恨天哼哼道:“我生平最見不得人假公濟私,濫用職權,就算他是掌門親侄也一般!你說,他有沒有為難你?”
胡桃哀歎道:“人在江湖,哪能事事如意,小妹孤家女子,既無親友,也無靠山,只有一副臭皮囊,唉!他要做什麽就由得他罷了。”
慕容恨天眉梢輕挑,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他一跺腳,道:“師妹莫怕,青雲門是個講規矩的地方,我不信他敢做出格的事!”
胡桃道:“我知師兄公正不阿,心中對師兄傾慕已久,只怕師兄看不上我愚笨。”
慕容恨天鼻孔都粗了兩圈,他克制著自己欣喜的心情,顫聲道:“承蒙師妹看得起,師兄也非草木,豈能無情?”
胡桃道:“師兄既然對我有意,那我今後便是師兄的人了,只是郭師兄那邊?”
慕容恨天傲聲道:“我量他沒這個膽子!”
“有名無實,恐他再生事端,不如這樣。”胡桃緊咬下唇,雙手食指攪在一起,道:“今夜子時,師兄可到紫竹林三十六號房尋我。”
慕容恨天驚道:“師妹,你?!”
胡桃羞澀道:“師兄,我願意。”
“唉,實在有失體統。”慕容恨天一拂袖,道:“本來我不該趁人之危,但是為了師妹終生幸福,隻得如此了。”
慕容師兄也離開了,帶著三分滿意七分自得。
這一切被何志武看在眼裡,他從灌木叢後轉出來,擊掌笑道:“胡師姐好計算,當真是女中豪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