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皙白的臉上泌出汗來,她轉身瞧見何志武,並不是門內出名的人物,放下心來,道:“師弟面生得緊,怎麽稱呼?”
何志武道:“無名小卒,何足掛齒,比不得胡師姐玩弄風雲,彈指間就把兩個師兄耍得團團轉。”
胡桃嫣然一笑,道:“師弟,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難道我有欺騙他們?”
何志武道:“這倒沒有,我也不關心這個,我只是替師姐你擔憂。”
胡桃道:“哦?我有什麽好值得師弟憂心的?”
何志武道:“同時得罪門中兩位師兄,不知道師姐還打不打算在青雲門待了?”
胡桃嬉笑道:“這就不需要師弟去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這時陸陸續續有人上山,說話不便,她嬌聲道:“師弟,咱們後會有期咯。”
何志武搖頭輕笑,望著他苗條倩影輕盈直下,比雲海更是美麗。
在山頂靜靜坐了坐,他心中思慮著自己今後的發展道路。
有了穿梭於無盡世界的能力,他的武學道路注定不同凡人,循規蹈矩學武是不成的,青雲門肯定不能待太久,容易暴露秘密。
身懷利器,他也不擔心離開師門後武學進展停滯不前,大不了轉投他處,九州遼闊,何愁沒有落腳地?
對於師承,九州武林看得不是太過嚴重,章武年武風寬厚,百姓向武之心前所未有地熱烈,也招致了一些律法的寬松。
那麽,為了不引人注目,應當領一份師門頒布的任務,外出歷練,避開大眾的目光,等境界夠了,在外有自保之力,再脫離師門。
主意已定,他奔行下山,先買藥敷了手上傷口,再往志物院公布欄,欄面上一張張明黃色竹紙上用黑色墨體寫下一項項任務。
大到誅魔辟邪守衛正道的除魔令,小到尋找失物采摘草藥的腳力活,應有盡有,視個人修為高低,量力而行。
何志武匆匆掃過,最後心裡預留了兩個任務進行對比。
一個是雄獅城天豐鏢局要保一趟暗鏢,需聘請三位真氣境界在後天三重左右的弟子護鏢。
所謂保鏢,分為明鏢暗鏢兩種。明鏢是打著鏢局旗號,逢山過水還要大聲喊號,以示綠林朋友。
鏢局多半在運送價值不高的貨物時運明鏢,或者自認為名頭夠響亮,不懼劫掠的,也運明鏢。
暗鏢則在暗地裡進行,人知道得越少越好,東西藏得越隱蔽越好。按照天豐鏢局總鏢頭後天九重的戰力,值得用暗鏢潛送的東西,價值不會低於萬兩白銀。
第二個任務,是青雲山腳下三山莊春耕在即,卻頻頻遭不明野獸侵擾,已死傷村民近十人,請求青雲門降妖除魔。
護鏢明顯是有風險的,從天豐鏢局開出的每人每天五十兩白銀薪酬可窺端倪。五十兩,已經可以買次一些的武學秘籍。
好處也是顯而易見,雄獅城離青雲山一百裡地,一來一回需要三天,加上出任務的時間,五天時間一過,進入下一個世界修行,已足夠他把真氣再提煉數個境界。
他沒想太久,揭下令紙,來到窗口,將銘牌一齊遞過去。
青雲門的窗口歷來設計得憋屈狹窄,他從外面看不到裡面的人,且窗口位置不高不低,讓他站也不是,坐下也不成。
只能半蹲著等待,也無馬扎下臀,大有讓人辦完手續立馬滾蛋的意思。
由於這任務對武功境界有要求,
何志武把手伸進窗口檢驗一番,那邊人確認他具備實力後,方才蓋章。 “弟子何志武,前往雄獅城護鏢之請求已受理,即時生效。”窗口後邊人道:“自行備馬往去雄獅城,逾期罰款一百兩,請勿自誤。”
他領了任務,回青溪院把細軟收拾了——其實也沒有什麽好收拾的,主要帶著錢就行。
鮮衣怒馬江湖路,叱吒風雲任我行,沒有錢,在江湖上就什麽都不行。
他僅回來睡了兩覺,打了一架,順便給門庭交了點保護費,又要離開青雲門,心中自然沒有半分留戀,隻恨馬兒沒有八條腿,帶他飛離這個地方。
中午的時候,他趕到青沙鎮,此鎮離青雲山只有三十裡,還在青雲門直系管轄范圍內。
鎮上治安良好,鎮民淳樸善良,酒家更是給予他極大的優惠,不僅酒水免費,住宿折半價,且還有美食相送。
這一切,都是因為青雲門弟子服飾,掌櫃的一見他走進來,在內心一陣天人交戰後,還是面有僵色迎了上來。
何志武並不在意他的異色,似他這樣佩劍出門的,十個有八個是拆酒樓的行家,武林人士似乎特別熱衷於在酒樓動手。
開酒樓的不歡迎江湖客人也就不難理解了。
他摘下遮陽鬥笠,道:“掌櫃的,有甚好吃好喝的,都端些上來,不需替我省錢。”
掌櫃顫顫巍巍道:“小爺說笑了,小店得佑青雲門福蔭,怎敢收錢。”
何志武把眉頭一皺,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像是吃飯不給錢的人嗎?”
掌櫃道:“並無此意,只是小老兒仰慕青雲門,私人奉送,不作他想,隻盼小爺住得開心。”
何志武看著他言不由衷的發言,便知平時門中弟子在此旅居是什麽德行,否則難令掌櫃聞青雲而色變。
他也不做辯解,拿出一錠紋銀,道:“快些上菜罷。”
掌櫃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眼花,轉而懷疑這是不是在夢裡,青雲門的人居然這麽客氣了?該不會是假冒身份的吧?
直到小二把他喚醒,他才回過神來,內心止不住淚流滿面,這個世界還是有好人的啊。
何志武坐下不久,喝了兩杯茶後,便聽得門口馬蹄聲,交雜著幾人的談話聲。
從馬蹄落地聲判斷,有三匹馬,講話人的聲線也頗為耳熟,他神色一動,躲到門柱後面,對店小二擺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二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下去,因為已有幾人抬腳走進店來。
共三人,一女兩男。
走前頭的是張偉,那一男一女年約二十,長相有六分相似。女的美豔,男的俊俏,正是風華正茂的年齡。
張偉拍著胸脯道:“田師兄,師姐,我保證那小子身上至少有一千兩,絕不會讓您二位失望的。”
田師姐道:“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張偉道:“他是個陰險卑鄙的小人,謀害了小弟表親,屠戮同門,滅絕人性的。像他這樣的人,絕對會把銀票帶身上。”
何志武躲在後面,暗道張偉雖然不算朋友,卻對他了解頗多,銀子當然是放身上安全。
那田師兄打斷了張偉激情演講,道:“我不關心你們的齷齪事,只要他身上錢足夠多,否則,有你好看!”
張偉笑道:“保證夠數,不夠我給補上,為了報仇,小弟做牛做馬也願意。”
他們自顧自說著,走到大堂,舉目四望,只有幾個食客,並沒有何志武的身影。
“不可能,明明他的馬就在外面。”張偉自語著,來到台前,喝問道:“小二,我問你,剛才有沒有一個穿青衫的人進來?長得賊頭鼠目,矮得像地瓜的。”
“穿青衫的有一個。”小二道:“只是他長相不像賊頭,更加不矮。”
張偉大喜,道:“人在哪?”
小二眼含怪異看向他身後道:“就在你後面。”
張偉猛回頭,印入他眼簾的是一隻不斷放大的拳頭,他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拳。下一瞬間,肚皮也被踹了一腳,致使他整個人飛越小二頭頂,鑲嵌在牆體內。
而後何志武就聽到田師兄暴怒的聲音:“好膽!”
但聞得刀劍爭鳴聲,田師兄拔劍刺來,一招“日出東方”直刺何志武背心。
他突然從柱子後跳出來,打飛了張偉,背對田師兄刺來的劍,他不慌不忙,抬手用劍鞘擋下。
在他看來,這一招太過中規中矩,就像是刻意練出來的標準模板,動作是到位了,卻缺少臨陣對敵的經驗。
他回以一招劍擊雙腎,鐵劍斜斜搠向田師兄肋下,直把他逼得在地上打了一滾。
二人交手一合,那田師姐方才反應過來,嬌喝一聲,舉劍衝來。
何志武反手一劍把她逼退,一個騰身後移,把昏過去的張偉踩住,用劍指著他的心口,道:“且慢!”
正欲前衝的二人止住步伐,田師兄恨恨道:“卑鄙小人,你就這麽喜歡偷襲別人麽?”
“不是我喜歡偷襲別人, 只是你有人喜歡被人偷襲。”何志武道:“你們公然對同門下手,不怕山門追責嗎?”
“笑話,青雲門多少人?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田師兄道:“別以為自己是個人物,沒有你,青雲門照樣轉下去。”
“這麽說,二位已經做好了身死道消的準備了?”何志武說著,手腕一震,劍鋒刺入張偉體內,昏迷中的他眼球一凸,慘叫一聲也無,就此沒了聲息。
田師兄喝罵著撲身上來,此時不是鬥嘴時候,嘴巴上再厲害,也不如動手一著。
田師姐仿佛被他凶狠果決嚇到了,出手慢了半拍,二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後攻來。
何志武凝神摒氣,把真氣運行到最佳狀態,他的四肢霎時間充滿力量,頭腦一片清明。
電光火石之間,心中已有應對招式。
他身形往左一飄,居中與田師兄交擊一劍,然後略過他,一連三劍削向田師姐。
田師姐沒料到他舍近求遠,急忙中手腳慌亂擋下兩劍。
還有一劍透過她格擋的空隙,點在她咽喉,雪白脖子上一點嫣紅散開,她握劍的手忽然失去力量。
哐當一聲,長劍落地,她的人也跟著香消玉殞。何志武看也不看結果,回身挺劍,殺向追來的田師兄。
“阿妹!”田師兄見著親妹倒地,悲憤不已,心神巨顫,可惜憤怒不僅無助於現狀,更會招致殺身之禍。
情緒不穩,他的動作難免慢了一線,何志武覦準破綻,一劍了帳,把他也送往西天極樂世界。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