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歲月荏苒,兩個月說長不長,於山河社稷而言,不過是漫長生命中一個眨眼,於知了蟬蟲來說,卻是短暫一生。
時間的觀念在不同人身上也有不同感受,若身陷囫圇,處痛苦煎熬中,則度日如年。
若逍遙自在,終日與賢為伴,嬌花作侶,那麽便是白駒過隙,光陰似箭,過了一年也隻當一天。
郭超儀這兩個月就過得相當滋潤,慕容恨天出一趟門,竟意外被殺身亡,青雲門年輕一代裡便沒人能製得了他了。
武功比他好的,人脈不及他廣,背景與他相當的,武功又比不過他,是以這段時間他在山門橫行無忌,快活似神仙一般。
眼看胡師妹已經答應他,三派比武過後就從了自己,他自然越加歡喜。
他歡喜的倒不是得到人,而是一種征服的愉悅感,以他來說,女人只要不是太醜,都可以到床上談談人生的。
他要得到胡師妹,不是為了人,只是為彰顯自己實力罷了。
提高自我價值的方法有很多種,有的人練武,有的人掙錢,有的人通過貶低他人。
他不過是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一種,即是通過炫耀自己征服的女性來達到滿足優越感的目的。
五月二十八,離比武開場還有十天的時候,深夜裡,掌門忽有急事傳召。
他迷糊中讓身邊狗腿子穿好衣服,騰雲駕霧一般被抬著趕到掌門院落外,掌門隻讓他一個人進去。
書房裡,郭鼎、厲凡塵、慕容韭菜三人都在,房內裝潢奢華而不失協調,能被掌門收藏的書籍無一不是珍本秘籍。
便是牆壁伸延出來的掌燈,燈油以深海藍鯨油脂熬煉,燈芯搓之雲層頂端鳳鳶翼下絨毛,一經點燃,滿室熏香。
每日聞此香氣,有氣定神閑之功效,於練氣一道上多有助益。
郭超儀久聞慣的了,熏香再如何神奧,也難禁他心猿意馬,否則以他享受到的資源,也不至於遲遲無法練出劍氣。
在長輩面前,他保持著謙卑乖巧,老老實實站在下首。
“阿超,你過來。”郭掌門伸伸手,他就小孩子似的,低頭走過去。
郭掌門在他肉嘟嘟的腦袋上揉了揉,道:“今晚叫你過來,不為別的,是讓你帶一件東西出去。”
青雲門可說泰半姓郭的,他想不明白伯父還有什麽東西需要秘密派自己運送出去。
不過他沒有多嘴,長輩的事情他不揣度不多說,這是他招郭鼎喜歡的原因之一。
他隻說:“掌門盡管吩咐,阿超一定辦得漂漂亮亮。”
在門中,為避諱,他向來叫伯父作掌門,大家知道他們關系是一回事,公然叫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郭鼎便交付給他一張玉蝶,僅巴掌大小,表面刻著玄奧花紋,字不像字,畫不似畫。
郭超儀盯著看了一會兒,竟有頭暈目眩之感,心驚間余,連忙撇開目光,仍覺頭暈不止。
“這一張蝶子,記載了我青雲門傳承之核心,裡邊有一拳一劍一心決,皆為上乘武學。”郭鼎徐徐道:“你將它貼身藏好,隨著慕容長老橫渡淮陰江,把它帶回華陰山。”
華陰山郭家是當地名門望族,武學世家,這一代最有出息的當屬郭鼎,位及一派掌門,本家也跟著水漲船高,近幾年出過不少人才。
按青州世家等級計算,郭家有先天高手三人,後天巔峰十來人,屬於二流世家,製霸方圓五百裡。
郭鼎欲將青雲門傳教玉蝶帶回郭家,
無形中已承認這次賭鬥贏面不大,他的位置即將不保。 玉蝶一出,厲凡塵忍不住道:“掌門,我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難道任由老四奪走位置?”
“他連道王山都請動了,這次是天要亡我。”郭鼎半張臉被燭光映照得陰晦不定:“我們就算輸了,也不能讓他好過。青雲秘卷不交給他,他拿什麽發展門派,重振山門?”
慕容韭菜道:“若真輸了,師兄屆時如何應對?”
“辦法我已想好,現在需要你們出力的時候到了。”郭鼎道:“老三,你護著青雲秘卷返回華陰山,老四即使贏了,沒有傳承心法,青雲門在他手裡也不過空殼子。”
他說:“如此讓他掌教數年,門派必定青黃不接,甚而凋零,那時便是我們東山再起的機會。”
厲凡塵心有不忍,道:“這麽做,等於平白削弱自己實力,恐怕被紅葉谷二派撿了便宜,是否不妥?”
“師弟需知鑲外必先安內,若連山門都不能一統,又拿什麽與人爭勝負?”郭鼎道:“只有先把老四的問題徹底解決了,才能談及其他。”
“這件事情無需再想了,就這麽決定,慕容師弟,就勞你跑一趟。”郭鼎吩咐道:“這段時間,厲師弟也要忙活起來,多多宣導老四的壞話,不要讓他太容易接手青雲門。”
接下來就是三人商議對策的時間,郭超儀還不夠資格參與,他謹遵吩咐,把玉蝶緊緊貼在懷裡,退了下去。
青雲秘卷之所以珍貴,就珍貴在它獨一無二,無法手抄無法拓印,若想學得裡邊武學,一是有人傳授,二是自己觀摩玉蝶。
練武到了先天境界,便有種種神妙之處,有人可陰神出竅,遨遊天地山河,有人一念之間,出入青冥,更有人日下無影、立在人前,望而不見。
青雲祖師為防止宗門核心武學外泄,乃用秘術把符文雕刻於玉蝶中,其間蘊含了數門絕學,非本門重要人物,不得觀閱。
各門各派皆有絕學,保存所用方式各不相同,隱秘一些的,如青州流雲宗,本是能與青雲門齊名的山門。
結果上一代掌門與青州第一劍柳承天決戰時不幸身亡,未來得及將傳承武學告知後輩,流雲宗就此中落,現在已淪為三流門派。
郭超儀現在總算明白什麽叫春風得意馬蹄疾,什麽叫人生處處見驚喜,雖然郭鼎讓他小心謹慎,但身懷寶物,他又怎能定心安神?
秘密將青雲秘卷送回華陰山的事固然不能說,但他也隻守住了這件事,其他如行蹤目的等盡皆在某次酒後說出,以炫耀自己深受掌門器重與偏愛。
他要離開山門的消息經由狐朋狗友口口相傳,傳到胡桃那邊,她便在給何志武送肉食時把紙條附帶上。
他們消息的傳送渠道由一開始的面對面,到後來何志武有了豪哥老黃等人的幫助,變為更加隱蔽安全的人手相傳。
她先把一背簍燒雞層層用油紙蓋住香氣,放在礦坑邊緣約定好的凹坑處,老黃假意出去撒尿,就把自己的空背簍換下,提著燒雞背簍回去。
而後這隻背簍經由阿二、豪哥等人的手,逐人遞去,到何志武手中時,滿簍燒雞還剩兩隻。
他扒開雞肉,入眼就見胡桃夾藏在裡面的紙條,便捏起來,細細卷開,條子上寫得簡潔明了:
六月初一,目標護送一樣東西橫渡淮陰江,隨同有慕容長老,如若動手,需等白鴿為信。
他看完,指尖揉搓紙條,升騰起焰火將其燒盡,伸手在壁壘敲擊三下。
咚咚聲傳導出去,不一會兒,豪哥就帶著他的幾個兄弟進來。
這時再看他們,與一個多月前又不同了,體格雖還是瘦弱,但是精神好了不少,顯然真氣都得到一定恢復。
他問道:“聯絡上多少人了?”
豪哥道:“只有二三十個,其他人要麽沒有鬥志,要麽根本不相信我們能成功。”
他說:“不能再等下去了,最近陳管事得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估計已經發現什麽。”
“得虧有這一身破衣服遮住,不然他便發現我們偷偷加餐了。”豪哥拍了拍身上大一號的麻衣,道:“大哥,你說吧,什麽時候動手,我早就想乾他狗曰的了!”
“五月三十。”何志武道:“我已經收到消息,明天就是守備松懈的時候,你把消息傳出去,讓外面人接應著,明晚我們就動手!”
豪哥等人得了準確消息,歡天喜地去了,何志武轉身走入礦洞中,繼續著今日的磨練。
頭一次進來時,他只能到達兩百二十米的地方,後來隨著真氣被巽風消磨後變得更堅韌,他能前進的路段越來越遠。
越深入,礦石越多,巽風越猛烈,所起到的磨練效果越好,他無聲運轉著清河正法,真氣似護罩攏蓋全身。
為保住發際線,他把某個人衣服撕開,包裹在頭上,巽風如刀割過他眉眼分明的臉龐,無法動搖他前進的意志。
就這麽拖著腳鐐前行,直至二百九十九米處,他隱隱感覺自己接近風口位置,石墨鏡片已然不起作用,眼淚止不住流下來。
真氣運轉速度徒然翻了一番,他將牛乳樣顏色真氣調運周身,抵禦風刀刮拂,苦苦堅持了兩刻鍾。
便在最後一刻,真氣耗去九成九時,他已準備退出洞口,突聽到體內骨頭松動的聲音。
緊接著就有一股新的力量湧現,彌漫上下二百零六根骨頭,滋潤五髒六腑,他知曉,任脈在極強壓力下,水到渠成地打通了。
以境界來劃分,他現在已經是後天第九重,只要再把督脈貫通,連貫起全身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任督二脈,屆時便可打通人體宇宙,勾動天地二橋,逆反先天。
這時,面板信息有了新的變化,新增加一行字:武力已到一定境界,可攜帶東西進入小世界,限器物,任何擁有生命體征之物品不能帶入。
他收起面板,在礦洞深處挖夠礦石,出去分散給豪哥幾人——當然,為了不惹人懷疑,不是所有人都能完成每日標準。
依照後山制定的標準來說,一個人如果每天都能完成任務,那才是奇怪的地方。
這也是大部分人不敢反抗的根本原因,三天兩頭餓肚子,拿什麽去跟人拚命?
何志武將燒雞骨頭扎堆放好,棄之洞內, 便算處理好了。
甭管丟什麽東西在裡面,只要是能吃的,第二天保著你一點不剩。
他系好麻繩,順著線走出去,照例給陳管事侵吞一塊礦石,今天他依舊交上十一塊礦石。
陳管事最喜歡的就是他這樣的人,乾活踏實不愛說話,他考慮著過段時間換一把劍的事就要著落在何志武身上了。
因此他覺得自己必須給這個年輕人畫一畫大餅,免得他在無窮無盡的勞役中喪失奮鬥的勇氣。
他和顏悅色道:“小何啊,你這段時間表現得不錯,我已經跟上頭請示過了,只等批下來,你以後的餐食裡就有菜吃了。”
何志武記得他上次這麽說,是在自己進來的第二十天,那時候自己連續十來天完成任務。
陳管事這類人,就是典型的想要馬兒跑,又不想給馬兒吃草的人,因而他們多半會把草懸在馬兒面前,讓它時時看到一點希望,卻永遠得不到這希望。
何志武只是低下頭不說話,陳管事生怕這一招不奏效,又拍拍他肩膀,說:“你看,我給你算過了,按照現在的乾法,你只要再堅持十八年,就可以出去了,是不是很高興?”
“而且,我已經想過了。”他說:“為了讓你能夠繼續交足礦石,後天我就把腳鐐給你打開,怎麽樣,我對你是沒話說了吧?”
何志武眼神一亮,道:“真的?鑰匙在你那裡?”
“我還會騙你?”陳管事“苦口婆心”道:“我為了讓你早點出去,可是費了苦心,你以後出去了,可不要忘記我的功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