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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仙俠還是武俠》61章 1串鞭
  在這時節的夜晚,富人有無數種方式消遣長夜,夜色對於窮人卻只有寂寥。

  他們除了弄孩子與睡覺,生命裡多被柴米油鹽困擾著,晚上點一盞燈都不舍得,又怎會覺得夜色美麗呢?

  何志武綴著鍾老的身影跑去,到了外面,果然不見馬車,所幸車子夠重,他們依著車軲轆追去,也不理會走出家門的村民。

  村民們見鍾老手中柴刀,且氣勢洶洶,都不敢近前問詢。一路向前,跟到石頭村曬谷場,終於見到車子停靠著。

  谷場攤曬著去年晚稻,一股子稻香浮動,混著淡淡血腥味。

  馬車明顯是被人驅走,這時偏偏莫名其妙停在這邊,狀況有些詭譎難料。

  何志武一眼瞧見了癱倒在地的華威,他的脖子呈誇張角度向後折起,血水自身下冒出浸紅了黃稻。

  越過他死狀恐怖的屍身,前面站著兩個人,兩人中間有一口箱子。

  左邊這人背著手,看不清模樣,右邊那人正是下迷藥的女子,中間箱子敞開,教人能看到裡邊東西。

  這箱子裡,赫然是兩柄大錘,胡桃看得心頭起毛,私語道:“這不是我們中午遺棄的寶箱?”

  何志武默然點頭,一口應該在幾十裡外的箱子怎會突然出現在眼前?背對著他們的人究竟是誰?怎麽看著有點熟悉感。

  他們尚在疑惑,鍾老卻認出了那人背影,哆哆嗦嗦走上前,口中忍不住道:“小柳,是你嗎?”

  那人開口道:“老鍾,沒想到你還活著。”

  何志武說:“是柳承天!”

  “什麽?他不是死了?”胡桃詫異著。

  鍾老越走越近,站前頭的女子道:“你別靠過來,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地上那人就是他殺的。”

  “小柳,真是這樣嗎?”

  那人轉過頭,曠地上幽光微亮,他的臉龐在暗淡光線裡猶如刀削斧劈一般分明,雖年紀有些大了,目光依舊炯炯有神。

  胡桃低聲道:“真是柳承天,他殺了華威?”

  柳承天隻轉過身,卻不答鍾老的話,而是道:“有勞諸位帶著東西奔波一路,為表謝意,我會讓你們好好歇息,以後都不再有煩惱。”

  胡桃說:“他什麽意思?”

  “你是不是被打傻了,這麽說肯定是要送我們下地府了。”

  何志武悄悄向後挪了幾步,鍾老聽得柳承天的話,驚愕道:“小柳,你為什麽這麽做?”

  柳承天以拇指輕輕刮挲著手中刀鋒,語速緩慢:“柳承天已經死了,你們卻還活著,活著就要泄露很多不該讓人知道的消息,所以你們都要死。”

  他話講完,平平淡淡劈出一刀,也不見有甚破風聲,更無多少刀影,只是刀上附著厚重的真氣波浪。

  這股刀氣看在肉眼裡像炊煙升起,模糊了氣流一樣。刀勢一起,擋在前頭的女子全身都繃緊起來,她奮力擊出一劍。

  為了方便喬裝,她的劍僅有一尺三寸長,這般短劍又叫魚腸劍。劍器以浣沙為眼,冰水為爐,沉鐵為身,鍛打九九八十一道,端的是吹毛斷發,見血封喉好利器。

  劍未及身,先被柳承天刀面上真氣壓彎了,她持力抗擊著,柳承天眉頭一緊,手上加了兩分力道,女子便被劈飛出去。

  半空中撕拉一響,她的衣裳被刀氣破開,顯出衣服下一套內甲,這甲片材料堅韌,真氣劈砍不得破。

  雖擋住了利器劈斬,卻無法消除鈍擊傳導過來的力道。

她勉力翻身落地,隻感肚子裡翻江倒海,脾胃如刀子剮了一般。  鍾老望著柳承天一步步逼近,他亦跟著一步步後退,嘴裡隻道:“小柳,你收手罷,鏢局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

  柳承天搖搖頭:“沒用了,這次我孤注一擲,天豐鏢局以後也沒必要存在了。”

  “你怎能這麽自私,隻想著自己,不顧弟兄們死活?”鍾老道:“你倒是詐死脫身了,跟你一起的兄弟們怎麽辦?”

  “誰說我隻想著自己。”柳承天道:“我已經給你們都安排好了歸宿,現在就差你一個了。”

  “那麽說,你是承認了整趟暗鏢都是你一手策劃的陰謀?”鍾老停下腳步,離何志武等人有三丈,距柳承天二丈。

  女子被一刀劈飛,落到後方。何志武對她道:“快把解藥拿出來,不然大家一起遭殃。”

  “遭殃的是你們,我大不了跑了,錢也不要了。”女子把身上破衣服纏了幾圈,擋住外泄春光,眼裡滿是戒備。

  “你以為你跑得過他嗎?就憑這點三腳貓功夫?”何志武有心強搶,又怕引起柳承天注意,因此只在後面觀望鍾老與他廢話。

  女子不屈不撓道:“我為什麽要跑過他?我跑得過你們就行了。”

  他們私話著,面對鍾老的質問,柳承天也停下步伐,道:“沒錯,根本沒有什麽暗鏢。”

  鍾老道:“你想轉移鏢局財產?”

  “鏢局本就是我的。”柳承天道:“若不是青雲門太過咄咄逼人,還可以開下去。”

  “你這樣連累兄弟,倒賣祖產,可知是不忠不孝?”鍾老痛心疾首道:“你小時候不是這樣子的。”

  “奉公守法的早就死絕了。”柳承天哼道:“青雲門治下是什麽樣,你比我更清楚,這時不走,難道還等著剝削嗎?”

  “你執意如此,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鍾老緩緩將柴刀舉起,何志武想不明白他哪來的勇氣與柳承天對抗。

  “確實沒什麽好說的。”柳承天慢慢靠近,邊走邊說著:“你們放棄抵抗,或許還能死得痛快點。”

  鍾老猛地揮刀,柳承天看也不看,隨手一刀斬去,目標直指鍾老脖子。

  他不看,是因為有足夠的自信。鍾老固然是看著他長大的,他又何嘗不是看著鍾老從壯年到老年的。

  鍾老祖上兩代都在天豐鏢局做事,那時候青雲門的掌門還不是郭真人,對治下鏢局酒樓得管理還不是那麽嚴酷,大家都還有好日子過。

  他是個老實本分的人,這時節,老實是個貶義詞,因為老實人在這片土地吃不開,只有受欺負的份。

  鍾老就是青雲門最喜歡的那類人,遇到了不公平的事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問題,縱使被剝削了還對別人感恩戴德。

  他雖然是一個人,在別人眼裡卻如一隻合格的羊。

  他一刀砍向柳承天,從抬腕到出刀的一瞬間,身軀發生了劇烈變化。

  首先有連綿不絕的悶響從他體內傳出,而後伴隨著這波如同鞭炮爆炸的響聲,他的軀體節節拔高,瘦弱的身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實起來。

  短短一個眨眼間,他的胸膛、手臂、大腿,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迅速抻平,臉上的褶皺拉開了,灰白的短發亦慢慢染成墨色。

  由六尺漲高到丈許,變化的不僅是外表,內裡變化更大。

  有股力量由丹田攀升,竄至手中,他手持柴刀斬出,那股力量也跟著湧去。

  柴刀擊碎了柳承天掌中刀,帶著一往無前的勁頭砍在他身上,刀刃衝開真氣屏障,差一步就要撕裂對方胸膛。

  柳承天驚覺過來,松開刀柄,雙手合十貼住鍾老手中柴刀,將將停在前胸三寸的位置。

  “一串鞭?”柳承天的聲音帶著意料之外的驚訝:“鍾老頭居然把這門功夫偷偷藏起來了。”

  柳承天口裡的鍾老頭,指的是他的祖父,跟隨第一任天豐鏢局總鏢頭開辟商途的元老。

  鍾老悶氣開聲,眨眼間年輕了幾十歲,充沛的力量也油然而生,他知道那不過是錯覺。

  一串鞭固然是門奇功,它足以開發一個人的潛力,但那只是曇花一現,似飛蛾赴火,從輝煌到滅亡只在轉瞬。

  他抵著刀身,回頭衝何志武幾人喊著:“合力一齊上!”

  “哼,無謂的掙扎。”柳承天手上用勁,奪過柴刀,出掌打在鍾老身上。

  掌心真氣如錐似箭,直鑽心窩,不是實質打擊,更勝過刀劍戳刺。

  鍾老爆發潛力後韌如樹皮的肌膚在真氣下薄如紙片,一戳就破,他明面上沒有受傷,實則皮下筋膜血管被真氣一推,已然寸寸崩爛。

  有鍾老阻了一阻,何志武得隙動手,他並非後退,卻是攬過胡桃腰身,盡力朝身旁女子投擲過去。

  胡桃有這股推力相送,中途握劍連刺七八下,招招不離對方心口咽喉,可謂招招斃命。

  女子下意識伸手去撥,雖然是後來出手,卻無礙她撥開胡桃的劍鋒,只因這劍太軟太無力。

  胡桃招式一頓, 後續無力,跌了下來。那女子還未松氣,驟然覺得手腕一緊,潔白玉臂已被人別過身後。

  何志武一手製著她的脈絡,一手扣著她的喉嚨,逼迫道:“解藥拿出來!”

  生死威脅下,就是英雄也變狗熊,遑論一個女子?

  她嘴上叫得厲害,真在生死抉擇上一點也不慢,利索地拿出一罐藥膏,道:“把它抹在上唇處就行。”

  何志武單手壓著她手腕,騰出另一隻手接過藥膏,如此一來,身體不可避免地向前傾了傾。

  女子瓊鼻微皺,道:“我已經給你解藥了,你還想怎樣?”

  何志武說:“當然是要驗明真假。”

  “驗歸驗,能不能先把劍拿開?”女子說:“老是頂著我後腰,很難受。”

  “劍?”何志武低頭一看,佩劍懸掛側面,好像也沒碰到她。

  驀地,他看到自己肚皮下三寸地方,臉上稍霽,伸手撥開自己兄弟,乾咳一聲,道:“少廢話,老實點。”

  他粘了一點藥膏,抹在女胡桃人中處,而後對她道:“師姐,勞你看著她。”

  他現在最浪費不起的就是時間,隻這短短十數呼吸,鍾老與柳承天的戰鬥已接近尾聲。

  因而看到胡桃疲軟的狀態好轉不少後,也給自己抹上膏藥,提劍便衝了上去。

  柳承天畢竟是後天九重境界,堪堪貫通任督二脈的高手,他反手奪來鍾老柴刀,刀氣交錯下,斬得鍾老只有防守的份。

  若不是有氣血撐著,或許他連一招都接不住,這時他燃燒生命,也不過拖延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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