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農歷三月二十七。
谷雨。
宜祭祀,出人口,嫁娶,出行,掃舍。忌掘井,動土,安葬。
卯時。
劍道場內的側門突然被推開,響起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嗯?”道場中躺在地板上的清秀少年,瞬間清醒,睜開惺忪的睡眼,但隨即又觸電般的偏過頭,避開了光源的照射。
適應了一會,這才眯著眼看向光芒照射的地方,其實最終也只是看了一眼,確定了這人身份,就收回了視線。
那是一位穿著青色武服的中年男子,劍眉星目,佩刀,左右看看,最後目光看向了躺在地板上的秦淮。
“刀不錯。”
“這你喜歡?”等少年完全說完,秦秋風就將佩刀取下遞了過去,“送你了。”
“嘁。”秦淮撇了撇頭,沒好氣的說道:“我練劍的,不用刀!”
秦秋風笑著收刀,對這種情況也不意外,隨即順勢在他的身旁坐下,再將身旁礙事的劍典移開。
只是移開劍典時他無意中看了一眼,像是想到了什麽,好奇的問道:“修真時期的劍典?”
“嗯。”秦淮回答,說著就坐了起來,扭頭看了眼草劍旁邊的劍典,想了想又道:“多少有參考價值。”
秦秋風並不是什麽性格惡劣的人,所以他還是盡量給他留了面子,告誡道:“末法之後,修真時期的劍典雖然不貴,但也不廉價。”
“不過劍典中的劍招可以多練練,這世道,最終還是得靠自己。”
“呵呵。”秦淮見狀冷諷一聲,沒有解釋,但隨後他又覺得奇怪,問道:“你不是說今天就要出征嗎?還不走嗎?”
“你這家夥態度真惡劣。”
“呵呵。”
秦秋風說教的架勢一滯,沒好氣的說道:“你也別高興的太早,我走了,你也一樣去不了劍域。”
還沒等秦淮回答,又道:“我來就是為了告訴你,劍域成為了末法禁地,沒有劍師修為無法入內。”
“嗯?”秦淮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破口大罵道:“秦秋風,你大爺的。”
“我就知道你這家夥會說這句話。”秦秋風又解釋道:“這事還真不是我的錯,劍域在昨日產生了異變。”
“無所謂了。”秦淮沉默片刻,堅毅道:“只要成為劍師就好了。”
“你還要殺人?”
“對。”秦淮回答。
“殺人。”秦秋風看著秦淮,視線一陣恍惚,又道:“但你未必殺得了他,哪怕劍師也不行。”
末法之後,武道昌榮,這個時代的武道也沒有多麽複雜,突破境界,簡單來說就是參透規則,突破極限。
這個世界每個人,身體都有三道檻,同等對應三個境界。
者、師、大師!
每個境界都有其特殊的能力,為氣、勢、域。
但突破極限遠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
“他殺了我父親。”
又道:“那你有想好該怎麽修煉嗎?”
“練劍。”
“什麽時候成為劍師練劍就行了?”秦秋風翻了翻白眼,說道:“你這樣,別說成為劍師,成為劍者都沒可能。”
“那你又不教我。”秦淮沒好氣的反說道。
“這我也不是劍師啊!”秦秋風說的理直氣壯。
“我給你要了春風武院的選拔名額,他們可以教導你怎麽成為真正的劍師。”
春風武院,這個世界最有名的武院之一,
萬人敬仰,也是劍師心中的聖地。 “春風武院?”
“對。”
“……。”秦淮身處其中,很清楚的感知到了其中深意,低沉道:“所以你這次是不打算回來了,對嗎?”
“在戰爭中,誰能保證安然無恙?”秦秋風避開秦淮的視線,又道:“春風武院,這是我最後可以為你做的了。”
“嗯。”秦淮自然聽得懂秦秋風說的話,猶豫之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只是在這之前,他的目光微不可查撇的了眼自身的左手掌心,那是一道有著一絲銀色的金色烈陽圖,銅錢大小。
“這次,你要去哪?”
秦淮這時才有心情了解秦秋風之後的行程,也是在這時候才調整好心態,總歸都是要走的。
“東部邊境。”秦秋風說道。
“東部?怎麽好像聽過?”
秦淮皺了皺眉,思索一會,隨即表情突然大變,像是想起了什麽駭人的事情,說道:“末法東部?”
“他們是想你死嗎?”
“東部,是我本人要去的。”秦秋風笑了笑。
又解釋道:“你也知道,上次大戰之後,我在家斷斷續續修養了總共三年,兩個月前山河軍已經重新組建。”
“如今諸國烽煙四起,我身為春秋國軍人,山河軍統領,自然不能置身事外。”秦秋風帶著自信的笑容說道:“保家衛國,這是軍人的職責。”
“嘁。”秦淮為之沉默片刻,隨即撥開了他的手,像是在責備,又像是在妥協:“等我成為了劍師,殺了那個人,我也去參軍,在那之前,不準死,不然我揚了你的骨灰。”
秦秋風笑了笑,說道:“放心,不會給你機會的。”
“這次山河軍要面對的敵人是誰?”
“越族。”秦秋風道。
“越族?”
“怎麽,知道?”
“這不廢話,誰不知道越族是我們春秋的對頭。”秦淮沒好氣的說道:“只不過他們不是生活在北境嗎?”
“在哪都一樣。”秦秋風笑了笑,也沒準備解釋什麽,又問道:“對了,武院的選拔在今日午後,有信心嗎?”
秦淮翻了翻白眼,但最終卻還是說道:“廢話。”
“不錯,就喜歡你這種不切實際的自信。”秦秋風笑了笑。
隨即看著乍亮的天際,秦秋風又道:“好了,我該走了,那些家夥還等著我呢。”
秦淮聞言,身體微微一滯, 頭便低了,細聲的說道:“我不想送你。”
“矯情,我多大的人,本來就不用你送。”秦秋風滿不在意的揮了揮手,率性道:“走了。”
不舍是意料之中的。
但是軍隊還需要他,玄國需要他,他不得不走,也不能回頭。
秦秋風還未出城,便看見了城門口外那長長的軍隊。
這是山河軍中的鐵騎,為首扛旗的戰士手持軍旗,青布黑字,河!
“乖乖,這就是傳聞中的山河鐵軍,名不虛傳啊!”
“當年鐵血一戰,全軍近萬人到最後也僅剩下幾十人,軍人當如是也。”
為首的武將重騎校尉看見城門口出現的中年男子便翻身下馬,急忙奔至男子跟前,跪下行禮,恭聲道:“末將余燼參見將軍!”
“起來吧!”秦秋風神色不變,不在乎四周的議論,翻身上馬,對著余燼說道:“出發!”
“開拔!”
長長的隊伍浩浩蕩蕩。
秦秋風騎行在軍隊的最前面,扭頭看向越來越小的城池,低聲喃喃道:“孩子,願你…武運昌榮。”
隨即回身不羈放聲狂笑道:“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哈哈哈哈。”
“終不還!”
秦秋風策馬遠去,但依舊能聞他漸去漸遠的狂笑聲。但是滿懷不羈的笑聲,終究還是沒能蓋住那大勢的漫漫黃沙。
身後春間巍峨的城牆上,青衣少年遠遠的看著前行的軍隊,最後沉聲道:“父親,珍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