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恨東風無意思,更吹煙雨暗清晨。
目送秦秋風離去後,秦淮沿著坊間小路回到了道場,然後關門,上鎖,再然後就坐在了門檻這裡。
只是坐著他又覺得動作不適,就開始躺著,看著劍道場上空暗沉的天,看著,視線突然有些恍惚,刹那間感覺這個地方熟悉又陌生。
“算了,終究都是要走的。”
秦淮喟歎,並不想難過下去,因為這樣不對,他留在這可不是為了難過的,他留下是因為他有著必須要完成的事情。
成為劍師,是父親對他的期盼,而且,也是他殺人的基本條件。
秦淮閉著眼睛靜靜地思考,隨著時間的流逝,又忘記了思考。
風聲、雨聲、蟲鳴。
劍道場門上掛著的紅燈籠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下來一般。
聽著聲,秦淮腦海中慢慢的有了畫面。
逐漸放松的他,突然感知到了自己的身體,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清醒又迷糊,意識從眼睛、耳朵、額頭、鼻子經過最後到達最低處的腳趾尖。
在這一瞬間,秦淮左手掌心的金陽圖中的最後一絲銀變成了金,刹那,掌心便驟然亮起金芒,這點光芒以驚人的速度漲大,化作一片耀眼的光芒,瞬間籠罩了他。
一陣天旋地轉。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惡心,難受。
這是秦淮反神後的第一個感覺,當他睜開眼時,眼神全是茫然,看著熟悉的練劍場,“嗯?我怎麽進來的?”
但當他仔細觀察後,眼神頓時變得驚恐:“不對,這是哪?”
他家練劍場的木門可沒有青霧纏繞。
隨著思緒漸漸適應,他看向了自己的左手的金陽圖,眉目皺起,“是你?”
沒有回答。
這也是意料之中,不過雖然沒有回答,但他也有了答案,因為左手這道金陽圖已經全部變成了金色。
左手這道金陽圖伴他而生,只不過那時它還只是銀色的,而且除了他之外沒人看得見,所以他也不從未向他人提起。
唯一會讓它產生反應的事,就是有關劍術的修煉,每當他完成合格的劍術修煉或者了解有關劍道的事情,銀圓裡便會多出一絲金色。
這也是為什麽道場會有這麽多修真劍典的原因。
最終,也就是在半年前,不知道為何最後一絲銀始終沒有辦法進行轉化,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會在今天突然轉化,因為什麽?時間?算了,頭疼。
“所以,這地方究竟是哪裡?”在這地方轉了轉,並沒有什麽發現。
他也沒寄希望在這劍場,偏過頭,目光看向了那扇門,推開門會發生什麽?
試探性的伸手,但馬上又觸電般的收起,猶豫之後,最終,又伸手猛的推了過去。
嘎吱!
木門很沉,推動時,響起令人牙酸摩擦聲,劍室外面是看不透的青霧。
唰!
門被推開,門外突然湧起夾著金芒的青霧,猶如凶猛的滔天巨浪瞬間就淹沒了秦淮。
“這又是…哪?”
秦淮睜開眼便是漫天黃沙。
突然,眼前大亮,他下意識的偏過頭,在他適應後,體冒金光的身影已經破開了黃沙,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是?”秦淮嘗試性的喊了聲。
金人恍若未聞,而是將手抬了起來,食指與中指緩緩的點向他。
細看便能發現這人不僅僅是由金光構成,
他的身體中有無數的小點,亮晶晶的,泛著紫光。 “不能動了。”未知的恐懼凶猛。
啪!
雙指猛的點在了他的額頭眉心處。
金人身體內的紫點迅速運行,紫金光突然迸發,頓時,星河爆炸,光線流轉。
“啊!!!”
躺在門檻的秦淮猛地睜開了眼睛,瞬間彈坐了起來,他的臉色慘白,大口喘著粗氣,雙眼裡滿是驚恐,額頭還冒著虛汗。
隨著意識的清醒,他滯滯的摸了下眉心,似乎沒什麽異常,但那炸裂身體的刺疼隱隱約約如同還留竄在他的額頭。
“那家夥究竟是什麽?”
“進入那個劍場,是精神體嗎?”
問題太多,但是沒有人會回答他,休息了一會,身體那些不適的感覺也隨之消失了,只剩心中的煩悶。
“終究是有些亂了。”
抬頭,看著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道場,心生感慨,目光最終看向了角落的掃帚,拿起,開始打掃。
打掃道場,這是他修行的一個小辦法,每次打掃完他總能調整好自己雜亂的情緒。
但是道場也就那麽大,僅是半個時辰秦淮就全部打掃完了,其實也就劍架打掃起來麻煩,地板都被他擦了三遍。
最終裡裡外外的又打掃三遍後,他才開始整理那些收來的劍典秘籍,只有修真時期的。
就像秦秋風說的那樣,雖然不貴,但也不廉價,他身上大部分的錢都用來買這個了。
這些劍典秘籍哪怕他早就看過,他還是會去翻翻,還是會有所感慨,那個修真的時代究竟是什麽樣子?
他沒辦法想象,沒有見過,自然也沒法想象,而且他也不願意去想象那個時代的模樣,那個曾經的盛世。
用乾抹布擦拭掉劍典上的灰塵後,順手裝在了事先準備好的鐵皮箱子裡,這些劍典可以說都是錢,得好生存放。
收拾完這些劍典,他的目光習慣性的撇向左手掌心,然後他將左手貼在鐵皮箱子上,金芒一閃,隨著空氣的扭曲,鐵絲箱子消失在道場之中。
笑了笑說道:“這麽多年了,總算有用了。”
在金陽圖開啟後,他總能感受到青霧之中的劍場,剛剛那個舉動也確實是本能反應,但他沒想到確實可以將物品移入青霧劍場。
這也實屬意外之喜。
“哎。”秦淮看著收拾乾淨的劍道場,喟歎一聲,他也該去參加武院選拔了。
從劍架中抽出蒙塵的鐵劍,之前為了專精劍術,他選擇的都是最輕的草劍,因為這樣,劍術動作更容易達標。
但是考核時他需要的並不是劍術的精準度,而是劍術的殺傷力,所以,劍自然得鋒利些。
關門,上鎖。
秦淮青帶束發,一身青衣,眉目舒朗,撐著油紙傘,負劍而行。
穿過劍道場的小巷,避開橫流的髒水,七彎八繞,很快他就離開了劍道場所在的區域。
雖然春間城只有六百年歷史,但是因為其地理位置的原因,發展的極為繁華,六十九條大街縱橫交錯的將全城分為東、西兩市,三百三十三個坊裡。
而秦淮要去的春風武院,就建在三個坊外,不近,但好在他的速度不錯,很快,他就越過青牆看見了不遠處的武院。
測試的時間其實還早,但武院的大門外已經聚滿了弟子,他們興奮地彼此打招呼,幾個人聚在一起打聽商量著。
其中談論最多的就是大門處那立著的巨大青色石碑,那塊青色石碑上有一把劍深深的扎在了裡面,那把劍的四周滿是網狀的裂痕。
這塊青色石碑名叫青石劍碑,是兩百年前的劍道天才秦俞出門遠行時留下的,裡面不僅夾雜著劍意,還藏有秦俞先生的那十幾年的劍術感悟,以及一門三品武學。
武學有九品,一品最差,九品最高。
但即使三品,對於他們這些人而言,那價值也可謂極高,而這也是為什麽武院會將大門設立在這裡的原因。
因為秦俞就是春風武院兩百年前最為出色的弟子,武院也有名,若有人能夠從石碑參道,武院便會盡全力去培養他。
但這百余年來,在這塊青色石碑下悟道的人多了去了,但能有所感悟的,也不過三人而已。
隨著弟子越來越多,青色石碑下打坐的人也越來越多,他們想要嘗試一番,看看自己可不可以參透劍碑中的武學波動。
其實嘗試參透的人並不在少數,只是有些人動作沒那麽明顯。
秦淮就是其中之一。
“嗯?”
看著青石劍碑,秦淮微皺了眉頭。
其實他並不是第一次看見這個青石劍碑,在三年前他就看過,研究過,但今日看見與往日看見時感覺,完全不同。
這次,他好像看見了裂縫之中那肆然的劍意!
嗡嗡。
秦淮身體僵硬,觀望,若是有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在他的眼睛裡,發現一絲絲銀色亮芒。
亮芒一絲一絲的在眼中遊走,縱閃,更給人一種鋒利刺目的感覺,似同劍光一般。
嗡嗡。
“嗯。”秦淮閉上了眼,悶哼一聲,再睜開眼時已然沒有了銳利亮芒,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隨即他目光習慣性的撇向了左手微閃的金陽圖,“是你嗎?”
這個問題依舊沒有答案,因為他本身都還未清楚這金陽圖的作用,也許是他之前的積累,結合這次參悟,才有了這次變化。
也是這青石劍碑他不能觀看太久,他的身體有些承受不了,不然他也許可以知道些什麽。
不過雖然參道的時間不長,但他還是得到了一些東西。
那是一門劍道武學的感悟,有些模糊但是真實留有,想必再觀看幾次便可以得到完整的武學。
在他們等待開門途中,青石劍碑下嘗試參道的少年,有兩個放棄,也來了一個,但這些都與秦淮無關。
其後,高聳的大門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