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地處非洲東北部,首都開羅,全年乾燥少雨,屬熱帶沙漠氣候。
墨藍謐靜的星空裡有一輪皎皎明月,月光很亮,灑下一片銀輝。
馬斯塔瞪大眼睛站在那裡,呆呆的看著腳下的沙漠。
就在他帶著手套扯下了巴特嘴裡的亞麻布條後,突然發現他和巴特的影子快速融合在一起。
不是重疊,是融合。
“怎麽可能!”
馬斯塔心裡咯噔一下,這種不符合常理的現象,很難判定是不是他的幻覺。
砂礫上的影子慢慢扭曲成一個狼頭人身的形狀,尤其是馬斯塔側轉身體的時候,他能從眼角的余光看出,沙地上同樣側轉身體的影子,有著長長的鼻腔和尖尖的倒三角耳朵。
馬斯塔是沒有頭髮的,而且也不可能耳朵長在腦袋頂上。
也就在此時,地上的影子似乎明白已經被他發現,就開始做出和他不相同的動作,它“活”了,並且掙扎著想要從沙地上站起來。
炎熱的空氣中陡然爆起冰冷、陰森的氣氛。
馬斯塔忍不住打著寒噤,他的光頭上還保留著幾滴被炎熱逼出來的汗珠。
一根根汗毛麻酥酥的豎起,他凌厲而粗狂的臉上有著古怪的表情,驚訝、好奇……還有從心底湧現的恐懼。
巴特開始狂吠,衝著地上的影子低下頭做出攻擊姿態,時而低吼,時而齜牙,它想要保護馬斯塔。
不,這不是幻覺!
“巴特,跑!”
馬斯塔喊了一聲轉身就跑,影子的狼頭已經從地上豎了起來,就像折紙一樣怪異的脫離了地面,垂直立起。
“汪~!”
巴特對著影子的狼頭衝了上去,它不會說話,卻用行動來表達它的決定,它隻想馬斯塔能逃掉。
有光的地方就會有影子,一個人又如何逃離他的影子呢?
馬斯塔的目標是那棵歪脖子樹,他躲在了樹的陰影下。
帶著冰冷氣息的影子緊緊跟在他的身後,黑漆漆的凝如實質,和樹的模糊影子區別很明顯。
“汪~!”
巴特追了上來,再次向影子撕咬撲去,卻被影子的手一把抓住脖子提了起來。
影子站起來了,側面看像紙一樣的薄!
它從身後走到馬斯塔面前,當著他的面一把掐死了巴特。
“嗚~!”
巴特留戀地看了馬斯塔一眼,哀鳴幾聲後抽搐片刻,四肢再用力一蹬就保持了靜止。
它的心臟停止了跳動,體溫也開始緩慢下降。
馬斯塔突然一驚,難以置信地松開了緊緊掐住巴特的雙手。
他的手,剛剛就掐在巴特的脖子上。
“不,這不是真的!巴特……”
他用力閉著眼睛擠出視線裡模糊的淚滴,咬著牙緩緩抬起頭,就看到狼人影子靜靜站在面前,對他無聲的嘲笑。
如同野獸般低吼一聲,他抱住巴特俯下身,側著膀子向影子狠狠衝撞了過去,他的力量非常大,想把影子撞飛。
影子一閃,像空氣一樣消失。
用力過猛的馬斯塔收勢不住差點摔倒,卻又趁機抓住一把沙子看也不看的撒向身後,一躍而起後奮力跑開。
他的眼睛因仇恨而充血變紅,憤怒眼白裡爆起蛛網般的血絲,閃爍著噬人的光芒。但他並沒有失去理智,一直在思考著應對的方法。
跑動根本沒用,這個影子不存在范圍限制,依舊緊貼在他身後。
惡毒的咒罵從牙縫裡迸出,
而且越罵越難聽,他正在嘗試將其激怒。 影子忽一閃出現在他身前,對他念起一種古老而神秘的咒語。昏沉的嗓音響起時,馬斯塔立即安靜下來。
他聽到了來自遠方的召喚。
召喚聲是從地下傳來的,那是他一直想要找到的父母,也是他經常頂嘴的老爺子,還有衝著他搖尾巴的巴特,和關心他的神秘寫信人……
他們都在那裡等他,呼喚他。
他發瘋般向回跑,迫不及待的找到了密道,然後慌慌張張的鑽了進去。
“馬斯塔!”
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突然清醒了。
聲音是從自己的嘴裡喊出的,他的嘴巴正在合攏,“塔”字的余音還在耳邊回繞。
“誰?”
馬斯塔的嗓音帶著沙啞,透著內心的疑惑和不安,等待片刻也沒能得到回應。
地下金字塔的入口處放了一盞太陽燈,橘黃的燈光從密道深處鋪散開,在斑駁嶙峋的通道內為他指引著方向。
身後那股濃烈的冰冷氣息忽然出現,馬斯塔又驚又怒地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影子,只有“轟隆隆”的聲音傳來。
嗆人的沙塵很快湧了過來,密道從入口處逐步向內坍塌。
左手把死去的巴特緊緊抱在懷中,他俯下身子在低矮的密道內快速向燈光處跑去。
一路磕磕碰碰再所難免,火辣辣的頭皮上已是血流如注,不停地甩飛腦袋上的鮮血,他不敢有片刻停留,不然會被活埋在這裡。
金字塔的入口在地下80米深處,石塊砌成的通道比這個挖出的密道還要狹窄。詭異的影子雖然看不到,冰冷的它一直在耳邊念著神秘的咒語。
迷茫的馬斯塔喘著粗氣趴了下來,毫不停頓的向火山岩通道內匍匐前進。
“不要!”
驚恐的聲音再次從他嘴裡喊出,聲音很大,回蕩在傾斜向下的方形通道內。
馬斯塔搖搖頭清醒了幾分,反應迅速地向後退去,竟發現身後根本無路可走。
一塊不知何時出現的巨石,將通道完全堵死。
深吸一口氣,略微屈起的大腿上肌肉迅速鼓起,他低喝一聲,腳掌像炮彈一樣狠狠向巨石上踹去。
沒有聲音,更沒有一絲晃動。
若不是腳掌傳來反震的痛楚,他差點以為踹在空氣中。
如鋼鐵般堅硬的石塊,把絕望深深刻在他的心底,使得反抗變得如此無力。
咒語聲漸漸清晰,那個影子出現在通道的牆壁上,側躺在身旁如同漆黑的雕刻。
一瞬間,又似乎有各種奇怪的聲音在耳朵裡回蕩。
馬斯塔好像看到他的手正緊緊掐住一位助手的脖子,在助手絕望的眼神中猛一用力,“哢嚓”一聲捏碎了他的頸骨。這位助手悲哀的眼中慢慢蒙上一層死灰,他的舌頭伸得很長,眼睛睜得很大。
他似乎又聽到了“專家”的痛苦呻吟。這個面容扭曲又不停抽搐的老者,似乎是那個俄羅斯人,而自己的右手已經插入了他的胸膛,正握住他熱乎乎跳動的心臟,奮力捏爆!
一會兒有人對他惡毒的詛咒,一會兒又有人在大聲喊他的名字……各種聲音和各種畫面交錯出現,就像在播放一部根本沒人去觀看的影片。
最後一名助手死掉了,馬斯塔的牙齒正從他斷掉的脖子處松開,噴得滿臉的熱血讓他清醒了過來。
方整平坦,甚至是光滑的地面上,3名“專家”和4名助手都扭曲在那裡。
他們都死了,有的只剩半邊脖子,有的心臟被挖出,還有的全身骨骼被一一折斷……最小的那名助手24歲,和馬斯塔同年,也是他唯一能算做朋友的人,卻被人撕成了兩片,內髒和腸子灑落一地。
暗紅的血液蜿蜒流淌到腳下,濃濃血腥味不停地告訴他,這裡發生的慘劇並非幻想,而是事實。
巴特屍體完好,靜靜側躺在血泊中。
馬斯塔沉默地用雙手捧起巴特,再將它緊緊抱在懷中。
深深歎口氣,他開始打量四周。
如果瘋狂嘶吼或是咒罵能起到一丁點作用,他會毫不猶豫的那樣做。
這裡是墓室。
墓室的中心擺放著一張像獅子一樣的長凳,長凳上放著一具被打開的人形黃金棺。
雕塑著無臉法老的棺蓋立在一旁,上面有象形文字篆刻的詛咒:
“誰打擾了法老的安寧,死神的翅膀就將降臨在他頭上。”
腦子裡自動翻譯這段文字,馬斯塔若有所思地感到害怕,他根本不認識這些極具抽象意義的文字,甚至以前都沒有見到過。
結合腦海中的一幕幕畫面,他又不得不接受另外一個事實:所有的人,包括巴特,都是他殺的。
他突然轉身,身後並沒有出現那個狼頭人身的影子,似乎他來到墓室裡,影子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不再現身?
“轟!”
墓室的出口被一塊突然降落的巨石給堵死,根本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反應的時間。
微弱的“嗤嗤”聲密集響起,地上的屍體迅速冒起白煙,變得又枯又黑。屍體裡的水分就這樣蒸發掉,很快變成一具具乾屍。
馬斯塔快速放下巴特並立即脫掉全身衣服,他的皮膚開始出現大面積潰爛,正是那種致命的古細菌在體表急劇繁殖。
潰爛的速度很快,當馬斯塔咬牙忍痛翻出急救箱裡的消毒液,進行全身噴灑時,他已經從黝黑的鐵塔壯漢變成了裸露著鮮紅肌肉的血人。
含有酒精的消毒液刺激性很強,像在心臟上楔了一口釘子,讓他全身肌肉無法抑製地一陣跳動。
無法想象的劇痛如洶湧的潮水將他淹沒,倘若他能看到自己扭曲得不似人臉的表情,估計會被活活嚇死。
疼痛的浪潮來得快去的也快,兩隻耳朵裡還在保持著高頻率的鳴音,冷汗混合著血漬濕透全身,他硬是咬著牙吭也不吭地強忍過來。
翻出所有的消毒液四處噴灑,牆面、地面、頂面都嗤嗤的湧起一層層泡沫,嗆人的濃煙彌漫起來,又很快消散。
馬斯塔開始仔細查找,濃煙消散就證明這裡的空氣是流通的,他試圖找出一條生路。
墓室頂面的三塊巨大岩石上,雕刻著死神——阿努比斯。
傳說他是墓地的守護神,也是木乃伊的創造者。
阿努比斯有著胡狼頭人身,和那個影子很像。
再次回想起那封信,馬斯塔輕聲念了出來:“千萬別進入金字塔的墓室,那裡有法老的詛咒,是死神的領域!”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冷靜的找到生路才是對懊悔的強力一擊。
四周滿是象形字與壁畫的雕刻牆壁上,石塊與石塊之間的縫隙小的連刀片都無法卡入,找不到一絲機關的痕跡,這讓馬斯塔的心越來越涼。
檢查過地面後,他將視線移到棺材內。
棺材裡放著一大堆潔白的亞麻布條,布條僅巴掌寬,看上去像新的一樣。
除了布條還有一件精致的黃金器,是一隻拳頭大的純金聖甲蟲吊墜,沒有其它物品,也沒有被製成木乃伊的法老。
聖甲蟲學名蜣螂,俗稱屎殼郎,在古埃及的傳說中,它是太陽神拉的一個神格——凱布利,代表日出及重生。
莫名想到這些內容,那低沉的咒語聲由遠及近回蕩耳邊。
馬斯塔很快緊張起來,他嘴裡不停地念著神秘咒語,滿臉驚懼地看向身後,就像那裡有個極為可怕的存在,讓他感到不安。
他的咒語聲越來越大,犀利而憤怒的眼神逐漸柔和,焦距忽遠忽近撲朔迷離。
滿臉麻木的拿起棺材裡的布條,他的身體不停顫抖,並一點點的纏繞包裹著自己。
包裹得很仔細,每纏繞一圈他都要仔細檢查,直到這根布條用完,勉強包住他的脖子。
仰起頭將布條在喉嚨處打個死結,他的咒語聲慢慢變小,奮起余力將棺蓋架在棺材上,然後他鑽進了棺材並合閉了棺蓋。
他的力量太大了!
需要借助液壓臂搬起的近千斤棺蓋,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難題。
將黃金聖甲蟲放在心口,雙手抱胸平躺在棺材內,馬斯塔開始不停地發給各種哀嚎、哭泣聲。
可怕的一幕幕畫面開始出現在他腦海,斷斷續續的清醒意識,讓他疲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