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肆虐了整整一晚上,茅草屋頂吸足了水分,天空漸漸放晴,海風拂過,冷冷清清。
入冬了
張散人看著遠處海平線上的船隊,心中有種不詳的預感。
船隊臨近,排在前頭的是一艘尖底長帆大船,後跟四艘小帆船,大船長四十又四丈寬十八丈--在大秦,如此寶船一般隻用來出使他國,今日航行近海,實在少見。
張散人想了想,一揮手,海水逆湧,不讓長帆船靠近小島。
過了一會,船頭站出來一個腰粗如桶的太監,太監顫巍巍行了個大禮,道:“請上仙收了神通吧,這次咱家前來,是代聖上請大仙出山的。如果上仙肯賞臉,我大秦將封大仙國師之位!”
張散人治好徒弟心情不錯,也就回了那太監句話:“我東海散人不信道不修佛,為何賜我國師位啊?這實在是不合禮數,公公請回吧……”
太監立刻賠笑道:“上仙說得在理,此番確是咱家失了禮數……不過聖上實在掛念上仙,未見上仙真容,未睹真人之姿,寢食不安,龍體有恙啊,不如上仙就和咱家進京面聖,分擔聖憂如何?”
張散人聞言逐漸煩躁,道:“你這人妖不識抬舉,今本仙就把話撂這……除非你家主子給本仙封侯拜相,獻地千畝,否則萬般免談……快快離開,莫擾人安生!”
那太監也怕惹惱仙人反壞大事,歎了口氣,率隊駛離。
張散人看著遠去的船隊,罵了句髒話,又扭頭回屋,給昏睡的張酒熬藥。
京城,某處茶館
一個中年儒士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杯價格不高不低的茶水,開始等人。
片刻後,另一人走進茶館,一眼看到了中年儒士,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忙走近坐在了中年儒士的旁邊。
後走進來的那人正是秦當歌,他恭謹地坐下,道:“師傅,東西已經拿到了。”
儒士點了點頭,站起身結帳,看了眼老板娘,儒雅一笑。
可能因為長相普通,老板娘瞟了他一眼,只是禮節性地回了一笑。
隨即儒生和秦當歌走出了茶館,七拐八拐走進個小巷子。
儒生伸出手,秦當歌立即惶恐地雙手遞上憑記憶抄錄的《天機錄》,儒生翻看一遍,全部記下,一揮手《天機錄》無風自燃,化為一團火焰。
儒生看了看秦當歌,笑道:“你乾得很好,記你一功……”
秦當歌當場激動到不能自已,連連稱謝。
皇宮內
飛簷鬥拱,雕梁畫棟。明黃的琉璃瓦在月光照耀下光華流轉,映在地面上,留下似真似幻的影子,說不出的典雅。
禦書房
那個魏姓的,有著水桶腰的公公跪倒在地,訴說著東海之行始末。
魏公公面前擺放著一張通體金黃的椅子,雕龍刻鳳,椅子上坐著一個身著黃袍的男人。
那身著黃袍的男人聽完東海之行始末,眉頭微不可覺地皺了皺,他自言自語道:“這東海散人要封侯要封地才肯出山……怎麽這般仙人也如此庸俗,實在不像個仙人”
轉念一想,他一揮手,道:“那張散人想要,給他就是了,只要他肯助朕殺那逆賊,如此……便封他為翻海侯,爵位世襲且賞地千畝!”
“奴才遵旨”
魏公公又行了個大禮,
退了下去。
東海
張酒隻覺得自己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裡,他去了個很黑很黑的地方,在那個地方有花滿寨四十八匪,有江忠武,有秦當歌,在哪個黑不見光的地方,他們像是變成了怪物,張牙舞爪,想把張酒撕個粉碎。
所幸,張酒醒了過來。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是熟悉的茅草屋。
“呼--”他在心裡長舒一口氣,自己總算是活著回來了。
張散人境界高深,感知到徒兒的蘇醒,忙從外衝了進來,看到徒兒躺床上一臉輕松,不由得老淚縱橫:“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老頭,小十他們回來了嗎?”張酒氣息微弱,似是自言自語,如此問道。
張散人聞言眼中神采一暗,許久不曾說話。
張酒見此景,也就知道了另四人多半凶多吉少,道:“襲擊我那人,乃是廣聽閣上庸分舵舵主,秦當歌。”
“張老二都跟我說了……你們兄弟五人因他折去四個,小小廣聽閣……”
“就連三師兄也沒回來嗎……”
“我準備上大陸一趟。”
張酒眼神一凝,道:“我也同去,我身上的傷勢,不出半月就能恢復。”
“如此也好,破後而立,你多打打架,練練功, 武道必會精進,不要再吃這樣的大虧。”
“嗯”
東海氣候溫暖,即使入冬,也不見多少寒意,海風吹來,海腥味撲鼻。
十幾天一晃而過,就在張散人準備收拾衣物上岸尋仇時,魏公公來了。
同樣是尖底長帆大船,同樣是那個腰如水桶的胖太監,不同的是,那個魏姓太監這次帶來一張聖旨。
太監仍站立在船頭,用那特有的公鴨嗓子朗聲道:“草民張逢春接旨……”
張散人見念到他的全名,不由得正經起來,昂首挺胸負手而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草民張逢春淑慎性成,勤勉柔順,雍和粹純,性行溫良,克嫻內則,淑德含章,特賞異性候位,三代襲爵位,賜地千畝,著即冊封為翻海候,欽此--”
張散人傻了眼,約莫是未曾想到那皇帝如此好說話,自己說要“封侯拜相”,那皇帝便賞下“翻海候”侯位,這也太奇怪了!
之前說過,如果封侯拜相,自己便會進京面聖,如果出爾反爾,說不得會引那皇帝發怒。再者,這爵位可世襲三代,自己膝下無子,自然是輪到幾位弟子,這般也好。
念及此處,張散人也不推脫,行了個禮,朗聲道:“草民張逢春接旨。”一翻手,那魏公公手裡的聖旨便飛到了自己手裡。
張散人收下聖旨,隻覺得這世事難料,變化無常,再看看懷裡的聖旨,隻覺得越看越喜歡。
說到底,他只是個十分世俗的老人罷了。
建業八年,皇帝封東海散人為翻海候,天下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