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賓歸客棧。
戚方恍惚地睜開眼,一時腦子一片空白,耳邊隻覺有人在交談,但是談的內容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只是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環境。
這房間很是寬敞,牆上滿是字畫,倒顯得文雅不足而浮誇有余。屋內擺設倒也簡單,屋正中有一八仙桌,四個方凳,正對面的牆邊另有一長桌。
待意識稍恢復了一點,有一種急劇的悲痛猝然襲來,壓得他頓時喘不過氣來,痛苦地大聲呻吟起來。
屋內的交談聲當即停止,轉眼床前已圍立了兩人。
這兩人皆一襲白衫,氣宇非凡。其中一人道:“你終於醒了,又沒受傷,你叫嚷個什麽?老四,你去告訴鈺兒一聲,讓她過來看看。”另一人應聲轉身出得門去。
戚方腦子仍是十分混亂,卻下意識地抗拒著,不讓自己去細究此刻心中異常痛苦的原因。只是一聲一聲地呻吟。床邊的一人不耐,伸手便點了他一處穴道,戚方頓時安靜下來。
不一會兒,一個姑娘出現在床邊,笑道:“我們還以為你不會醒了呢,這都昏迷兩天兩夜了。”
戚方看這姑娘二十出頭,容貌姣好,雙眸生輝,頰邊帶彩,顯得格外靈動。
但是姑娘這句話剛說完,戚方腦子中立刻閃過多個恐怖的景象,他脫口而出:“我爹呢?他怎麽樣了?”
“你爹?那晚最開始同那矮子較量時被兩棍打倒的嗎?他死了。我救你出來的時候那矮子就動手把他殺了。”那姑娘回道,雖然臉上不見了笑容,但語氣和剛才的第一句話並無二致。
“死了?我爹死了?死了,爹死了……”戚方像是不知道這“死了”二字的含義似的,只是重複。突然,他大喊一聲,“爹”,淚如雨下。雖然他恍惚猜到了這結果,但是真正確認了還是萬念俱灰,難以接受。
那姑娘又道:“可不是死了,若當時不是我看那矮子面目可憎,做事太絕,救你出來,你早就和你爹一起上路了。”
戚方大聲哭道:“你幹嘛不救我爹?救我一個有什麽用?你隻救我,還不如讓我陪著我爹一起死啊。爹,爹!孩兒不孝啊!”
那姑娘頓時起急道:“你這人怎麽連一點道理都不講,我救你反而落得一身埋怨?我想救誰就救誰,想殺誰也是一樣。”
其中穿白衫的一人到:“鈺兒,大哥,怎麽樣?我當時就說咱們莫管這閑事,那濟雲山莊本事如此不濟,在那洪農教面前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也怨不得別人。結果我還沒說完,鈺兒你便飛身而出,將這小子救下,若不是戚老頭拖延了片刻,那童矮子還不把你追上。一不留神被他傷到……”
另一位穿白衫的打斷道“他童矮子敢!傷我們鈺兒一根毫毛,便將它洪農教一眾全都碎屍萬段,報出我等的身份,他童矮子尚敢動手嗎?還不嚇得他抱頭鼠竄?即便是動手,他也沒有那個本事傷到鈺兒。”
“那是自然,大哥”,那老四道:“只是這小子太氣人!”
大哥道:“小子,童矮子滅你濟雲山莊滿門時,我們恰巧經過,本來這等閑事我們開天派從不愛管,但我們大小姐偏看不慣童矮子那副咄咄逼人的小人嘴臉,這才出手救了你,你父親當時身受重傷,救之無益。我們大小姐雖不稀罕你感激她,也絕不容你胡言,看你猛遭此大禍,今日便不與你計較了。”
戚方心如刀絞,把頭歪向一側,默默流淚,只是不應。
那大哥道:“鈺兒,
老四,且讓他自己在這待會兒,想想日後的打算吧,我們先去用飯,我一會派人給他送點吃的來。” 三人轉身出得門去。
用飯時,那老四道:“大哥,掌門令二哥、三哥沿途追尋那狄志榮的行蹤,恐他狡猾走脫,又命我二人直奔他老家搜捕。 我二人在那暗訪數日,均未曾覓得他的行蹤,想是他必不敢回老家,亦或是被我二哥、三哥擒得也未可知。因眼看九月初三將至,我等便啟程回去複命,不想鈺兒一時心善救了那小子,倒成累贅,在此耽誤了許多時日,我看既然他已醒,我們便留下他趕快上路吧。”
那鈺兒從小嬌生慣養,很有主見又極為任性,道:“敖四叔,湯大伯不是說那洪農教陰毒狠辣,出手不留余地,非要滅人滿門才罷休嗎?估計此刻正在到處找他呢。我看那矮子著實可惡,偏不能讓他得逞,我既然當時未聽四叔的話,一時不忿救下他,此時若棄下他上路,他恐怕還是難逃魔掌,我豈不是白費力氣,最後竟遂了那童矮子的心願?”
湯大伯歲數已五十余歲,曾有一子早夭,當日看戚方全家被屠亦是不忍,即若鈺兒未相救,他說不定也會出手,此時亦覺得扔下他一人不妥,道:“鈺兒說的不錯,既是管了這等閑事,此時將他扔下,遭了洪農教的毒手,反而辱沒我開天派的威名。這樣,稍後我們問問他的打算再行決定。老四,你莫要總是與那小子為難”。喝了口茶,他繼續說道:“鈺兒,此次下山,掌門本無意讓你同來,是你在掌門面前屢屢央求,他被纏得實在沒法,才讓你跟我和老四一道,並囑咐我千萬照顧好你,莫要闖禍,更不能有絲毫閃失。雖然我們不怕他童矮子,但前日你貿然行動,終歸不好。今後可要聽我和老四的話,否則我回去和掌門言明,你可再難下山了。”
那鈺兒莞爾一笑,道:“知道了湯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