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戚方跟隨戚則廉進入房內，轉身關上房門，接過父親的寶劍收好，又給父親倒了一杯茶，這才垂手恭立在一旁。

　　戚則廉飲了半杯茶，問道:“洪農教的事情，兩位師兄和你說了嗎?”

　　戚方連忙將茶杯續滿，回道:“兩位師兄從您房間出來後，即把我和眾位師弟集齊，將洪農教的情況和現在的形勢和我們說了，叮囑我們務必要多加防備。”

　　戚則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小口，問道:“大家有何反應?”

　　戚方答道:“師弟們對魔教的古怪很覺好奇，但是知道他們可能對我們濟雲山莊不利，也是義憤填膺，真若不知趣找上門來，決心讓他們吃些苦頭，一來不負父親平日的教導，二來盡我輩除魔衛道的俠義本分。請父親放心，不必多慮。”

　　戚則廉聽了兒子的話，既覺欣慰，也為徒兒們感到擔憂，不禁一縷愁苦湧上心頭。

　　戚則廉言道:“方兒，行俠仗義，鋤強扶弱是我們習武之人的本分，你和各位師兄弟如能謹記，亦不枉為父數十年的苦心了。”

　　戚方道:“是，父親。這洪農教……”

　　言未說完，只聽院內想起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很快便聽見急促的敲門聲，“師父休息了嗎?弟子等有急事稟報”。

　　戚方聽出是五師弟柏華，五師弟為人靦腆，這般匆忙的確少見，看來卻有要緊的事情，戚方趕緊將門打開。

　　戚則廉問道:“何事如此驚慌?”

　　柏華尚未站穩，開口道:“師父，三師兄，今晚是大師兄和我帶三位師弟值守，夜裡我五人圍著山莊第一次巡訪，未發現任何異常，正當我們在前廳休息完畢，打算第二次繞莊巡訪時，忽見莊外四周火起，我等躍上屋簷查看，見不知從哪裡突然冒出數百人點起火把將山莊團團圍住，借著火光，從衣著認出正是洪農教教眾。大師兄命我速來向師父稟報，他立刻集合眾位師兄弟準備迎戰。”

　　戚則廉聽到這裡，反而清醒冷靜下來，這些天鬱結在心中的焦躁也散去大半。

　　“好！該來的終究是來了。方兒、華兒，隨我一同前去，今日倒要探一探這洪農教的根底。”說罷，提起寶劍疾步出得房門，戚方、柏華緊跟其後。

　　走到府邸大門前，戚則廉看到所有弟子已全部到齊，大家緊握兵器，憤憤不平的氣色掩蓋不住大戰將至的緊張。

　　戚則廉威嚴地喝到:“開門”。

　　門分左右，洪農教教眾出現在戚則廉及眾弟子眼前。

　　只見門外眾人分兩排圍住山莊，第一排教眾身材矮小，最高不過五尺，右手持紅色短棍，右臂斜放於胸前，左手持黑色短棍，左臂垂於身側。第二排教眾身材魁梧高大，身高將近六尺，左手高舉火把，右手握上黑下紅齊眉長棍。火把遍舉照得黑夜亮若白晝，眾人面無表情，雙目平視，除火焰搖曳外，全都紋絲不動，雖人數眾多，卻悄無聲息。

　　戚則廉見此情狀，心中一凜，暗自尋思:自己活到這把年紀，此等情景卻平生未見，這洪農教看來比傳聞中更加陰邪可怖。戚則廉的弟子們，更是既驚且懼，恍惚間不知自己尚在人間還是已到了秦廣王殿。

　　雙方對峙片刻，戚則廉高聲道:“來的可是洪農教教眾?”

　　雲遮月，風拂面，樹搖葉，寂靜無聲。

　　少頃，戚則廉又朗聲道:“我濟雲山莊行的端，走得正，從不崇妖信鬼，不必在這裡故弄玄虛。你們的教主可曾前來?可敢一現真身，讓老夫看看，究竟是魔是怪?”

　　話剛出口，只見火把後騰出一團紅影，如飄似墜，眨眼間卻閃到戚則廉面前。站定後，戚則廉才看清楚，來人剛滿三尺，似七八歲孩童一般，面色蒼白，形容枯槁，赤手空拳，嘴角三分笑意，眉宇遍布殺機。

　　來人道:“無名之輩見過戚莊主，英名久仰，相見恨晚”。

　　氣若遊絲，聲尖刺耳。

　　戚則廉道:“閣下可是洪農教教主‘守殿鬼刹’童遜嗎?”

　　來人笑道:“洪農教孤懸於塞外，行動隱秘，鮮有人聞。我童某人病體殘軀，更是無甚聲名，戚老莊主竟然識得，著實讓我等受寵若驚。想必是老莊主壽誕之時，在下送的賀禮，暴露了我身份的破綻吧?敝教狎弄賞玩之物，不堪入老莊主之目，乞請原物奉還。”

　　戚則廉決定借此時機一顯身手，挫敵銳氣，於是袖口一抖，匕首滑入手中，戚則廉運足八成內力，猛將匕首擲出，暗思道:我二人相距僅十步余，縱使他身影再快也躲閃不及，這一擊雖不足以致命，亦讓他魔教眾人不敢小覷我濟雲山莊。

　　電光火石間，匕首已到童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