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節心經

　　嘴上卻是另外一番說話:“小公子所言甚是，老道也有此擔憂，不過只要不是萬魔窟開了口子放出來大魔王就應該不是太大問題！我們這一幫子老頭子怕就怕真的有萬魔出洞啊！”

　　朱軻點頭:“這個擔心是應該有的！您可聽說萬佛崖開了以後這八年出來很多不同尋常的事情嗎?”

　　老道眼中精芒乍現，忽而又恢復平常，並不接這個話題，轉而道:“要說不尋常嘛！其實我早些年第一次見到這隻狐狸精的時候，那件事情更加不尋常！還真跟我羅家麒麟子有關！”

　　“哦?那位沉睡了二十年的羅穆清?”

　　朱軻來了興致:跟我前世當的那個羅氏子有關嗎?我怎不知道呢?

　　老道神秘道:“我大概還見到了觀音大士！”

　　“什麽叫大概?”

　　朱軻有些迷糊，可對方卻滿臉肅穆念起了詩詞:“觀音菩薩妙難酬，清淨莊嚴累劫修。三十二應遍塵刹，百千萬劫化閻浮。瓶中甘露常時灑，手內楊柳不計秋。千處祈求千處現，苦海常作度人舟。”

　　接著他又雙手合十開始念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朱軻更加迷糊:這是個啥情況?怎還念起經文來了?

　　好不容易等他飛快念完了兩三百字的經文，才得到解答:“小公子，你是不知道，觀音大士厲害著呢！不能不恭敬，我剛剛念的是《心經》！當年要是沒有這心經，穆清的親娘鄭氏婉娘就早走了！”

　　朱軻心說:你一個道士念人家佛家經文，還說人家娘子閨名，怎感覺那麽不對路子呢?

　　“穆清的爹是本家長房第五子，自幼頑劣不服管教，長大後遊手好閑專愛四處遊走，羅家長房並不富裕，族伯見他讀書不成，又如此行跡，便早早給銀子將其打發出去，可他拿了銀子卻不思進取，外出遊歷走得更遠了，直到在錢塘遊玩兒的時候，遇見了本家五嫂，那是個婉約美麗的江南女子，眉目如畫，發如染黛！”

　　道士輕緩的聲音出來，讓他沒有心思想別的了，因為道士的話勾起了他腦海中的記憶畫面:那是他那一世一睜眼就看到的女人，眉目如畫卻蒼白憔悴，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黑發如墨卻亂糟糟堆積腦後，腦袋下頭的枕頭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羅家長房歷來都有個規矩……”

　　此時此刻，同樣一句話在錢塘鄭氏娘家三進院子的前堂也有個人在同樣述說著，那是鄭氏的哥哥鄭湘國，他對面的自然是黑衣黑袍的官衣韓老拐。

　　鄭湘國形容憔悴，眼神迷離:“羅家長房歷來都有個規矩！除了嫡支長房長孫，只要成年兒孫都要遷出本家，不論做官經商或者乾脆拿錢走人，就是要求他們外出謀生。那羅昭旭便是十八歲那年帶了錢財被趕出來自謀生路，可他隻愛四處閑遊，單靠賣字畫浪跡天涯。

　　那年他病倒在客棧被人丟出來，卻讓我那傻妹妹給撿回家中，衣衫襤褸枯瘦如柴的一個臭小子偏偏長得一表人才！我見妹妹喜歡就做主將其留了下來，私心裡想著自家子嗣單薄，只有我們兄妹兩個靠些田產相依為命，找他做個上門女婿，萬一我真無子嗣，也好讓他們幫鄭家延續香火，如今看來是真真沒有指望了！”

　　說著話他枯瘦的雙手捂住臉龐，

淚水自手指縫兒間緩緩滑落。　　“唉！你也莫太難過，此番你能夠得脫牢獄之災卻也是你平常積德行善念誦《心經》的果報！至於子嗣的事情，我此行前來就是為這事兒呢！”

　　韓老拐歎息一聲安慰道。

　　說起來這個鄭湘國也是倒霉，二十多年前妹妹撿回來個妹夫，這位妹夫羅昭旭也是個好的，跟他妹妹一見鍾情，再不像從前一樣到處遊玩兒，也願意留在錢塘定居，還找了家書館開始教書;談婚論嫁的時候，他並沒有隱瞞自己家裡的事情，大松羅家書香世家的名聲還是很好的，家裡也已經有了長子嫡孫，所以在子嗣上他也開通，就是絕對不能入贅，可他答應如果鄭家將來真的沒有子嗣承繼香火，他可以將自己的兒子過繼過來，或者一肩挑兩家。

　　於是皆大歡喜，為了讓成親後的妹妹妹夫在錢塘也有自己的家，他還幫著夫妻二人在城南買了一幢要價很便宜質量卻真的很好的房子。

　　然而不等夫妻二人搬過去卻發現妹妹有了身孕，他就不舍得了，單靠妹夫教書的那點兒銀子雇請下人啥的畢竟有些不現實，可轉過年來他還要進京參加科考。

　　那羅昭旭也是懂事兒的，就跟大舅哥商量，帶著沒拜過祖宗的媳婦回老家一趟，住些時日，等生了孩子再回來。

　　如此兩全其美的事情鄭湘國當然同意了，可後來發生的事情卻讓妹妹一家再沒能回來錢塘，於是他就將買的那幢城南的房子委托牙行給租了出去。

　　半年前那戶租房的人家搬走了，他也懶得管便委托牙行賣掉，就是這間他一家人誰都從來沒住過的房子卻給他帶來了飛來橫禍。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就有傳說那房子鬧鬼，沒人敢買。

　　城裡有個傻大膽兒的李甲，有一天晚上在朋友家喝酒喝高了，聽座上有人說:“離這兒半裡路，有幢房子要賣，價錢很便宜。聽說裡邊有厲鬼，所以到現在還沒人買。”

　　李甲接口:“可惜我沒錢，說也是白說。”

　　那人說:“你有膽量敢在那房中一個人喝一夜酒，我就買了它送給你。”

　　在座的都是不怕事兒大的，就起哄說都願做中保，李甲就著酒氣答應了。

　　於是就在約定的第二天傍晚，大家集合進入那房子，安放酒菜。

　　李甲心裡也打鼓啊！就帶一把寶劍進了堂屋，仿佛待宰的羔羊，坐在酒菜前頭髮愁。

　　眾人擠擠眼睛都退出去了，還把門給關上反鎖了，又去借了隔壁人家的屋子聚集，說著話，等消息。

　　李甲無心吃喝私下裡亂瞧亂看，卻給他發現廳堂旁邊兒另外開了一扇小門。

　　他轉身進了小門，見是一條荒草遍地的狹窄小巷，通向後頭一個環形洞門，那門還半開半關著，裡頭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有啥，不過小風兒一吹給人一種陰森淒涼的感覺。

　　李甲心知那裡頭大概就是有鬼出沒的地方了！不由僥幸地盤算:“我不進去，開著小門兒，就在廳堂裡等著，看有什麽動靜。反正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要是有啥事兒，跑起來也方便！”

　　於是他把廳堂各處都點滿了蠟燭，自斟自飲坐那兒喝酒吃菜，不知不覺又喝高了。

　　到了三更，果然聽到那邊有腳步聲傳來，不一會兒，就見有一隻尺把高的小鬼，臉色灰白，兩眼漆黑，披頭散發從小門裡出來了，還一直走到李甲的桌子前。

　　半醉的李甲大怒，舉起寶劍，劈頭就砍，小鬼轉身就往小巷子裡逃。

　　李甲哪裡肯放過，擎著寶劍就追了過去，居然一直追進了半開的洞門。

　　剛一進去，忽然之間，耳輪中狂風大作，就見一塊碩大的棺材蓋子，風車一樣旋轉著飛了過來，滴溜溜在他頭頂盤旋不休。

　　李甲急了，揮舞寶劍一頓亂揮亂砍，可毛兒用都沒有，隻覺得頭上身上不知哪裡來的壓力越來越沉重， 讓他漸漸支撐不住，身子越來越低，仿若一座泰山壓向一隻雞蛋，而自己就是那隻下一秒就要被碾得粉碎的蛋！

　　沒了一丁點兒辦法的李甲隻好大喊大叫起來。

　　在隔壁人家聽壁腳正閑得發霉的一眾損友們聽到叫聲，連忙帶人進屋，見他被個大棺蓋壓著，趕緊合力把他搶出來，扛肩上就逃。

　　那棺材蓋兒還沒壓夠呢！旋轉著起來就追，李甲眼見著棺材蓋子又懸在了頭頂，身上的壓力又跟著來了，就繼續大喊大叫，可他叫得越急，那棺材蓋的壓力就越是厲害。

　　連同背著他的人都快要給壓趴下的時候，忽然傳來一聲雞叫，棺蓋倏忽不見。

　　眾人這才連滾帶爬逃了出去。

　　第二天，眾人一起報官，找來差役，破門而入，才發現後園有間屋子，裡頭停放著一具棺材。

　　詢問鄰居才知道這裡真的經常有鬼東西作祟，專門飛起蓋子壓人，據說都已經壓死好幾個人了。

　　本來縣太爺最是厭煩這類案子，就直接讓差役把那棺材一把火燒了，怪物也就滅絕了。

　　李甲就此被嚇得大病一場，一個多月才痊愈，病好了以後他越想越不甘心，就找來以前被棺材蓋子壓死之人的家人，幾個一同跑去縣衙狀告這屋子的主人，要求賠償，而倒霉的屋主鄭湘國此際正在南昌羅家探望病重的妹妹。

　　因為牽扯到了人命，這鄭湘國就被縣官派去的差役從南昌給押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