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烏龍

　　韓老拐皺眉問著，發現對方臉色凝重，好像在下決心去報恩的樣子，心中就是一陣煩悶，衝他指指前面座椅。兩人走過去坐下，韓老拐嚴肅道:“那天小狗子告訴我，說那家夥有兩隻彎彎曲曲青綠色的手臂，我就懷疑那是西湖水妖，那種大妖可不是你一個凡人能對付的！吃個把人跟吃根兒青菜一樣簡單！你去了就是送死！”

　　“只不過是找到那個妖怪的去處而已，又不用我去對付，人家既然答應了救孩子一命，無論如何，這個恩，我這個做爹的得替他報了！”

　　“你呀！不明白這裡的套套兒！這些神鬼之事，哪裡是你一個凡人能參合的?只要沾上就有因果，當初你收留那孩子的時候，我不是跟你說過嗎?那孩子的命格不一樣，讓你一定小心再小心！你就是不聽！”

　　“老爺子，我其實已經很小心了！”

　　“你說你小心，去年八月十五，小狗子給你佔卜說不能再去盜墓了，你聽了嗎?那次請來的還是嶽神呢！他說了什麽，你還記得?說！”

　　“記得，他說偷盜死人財物比一般的盜賊更加罪孽深重，要我收手，如果再犯，他來砍我腦袋！”

　　“你真收手了嗎?收了一年就又手癢了，前一天還過來跟我說洋貨真好賣，想盤個專門賣洋貨的小鋪面兒，一邊賣洋貨，一邊接手送信兒的活兒，做個長流水兒的穩當生意，給孩子娶個乾娘，第二天你就去寶淑塔挖墳！這下好了，不用嶽神來砍你腦袋，你自己就把自己送進去了！還拖累孩子！”

　　“哎！大爺，我親大爺！我這不是後悔了嗎?腸子都悔青了！您老就別提這檔子事兒了！”

　　“好好好，不說，但西湖水妖的事情你還是不能沾！”

　　“韓大爺，您老還沒聽出來嗎?這就不是我能不能沾的事兒，一來，孩子的救命之恩我得報！二來，聽那冷二相公的意思，這個因果報應恐怕還得落在我身上！誰讓我去挖了古墓刨出了那座石棺呢?”

　　“唉！這就是命啊！好吧！你詳細給我說說這次事情的經過，我幫你參詳參詳，興許能找到點兒什麽有用的東西，也算是有備無患。”

　　“上個月十四那天，我實在禁不住癩子幾個哀求，他們說的也有道理，我不是前年八月二十收養的小狗子嘛，當天晚上梁武帝的皇孫說我們幾個還有兩年的運道，算起來得到今年八月份才滿兩年，這不還有一個多月氣運?我就讓小狗子佔卜一下看看，要是還跟嶽神那次一樣就再不出去了，要是萬一還能有一次機會就再出手一次也不是不行啊！”

　　韓老拐眯著眼睛手指不住掐算，沉吟道:“今天啊！還真是！到今天小狗子就跟了你兩年了呀！嘿嘿嘿！真是不錯日子啊！”

　　朱奇對他掐手的動作很是敏感，眉頭皺起剛想要問清楚這句不清不楚的話說的是啥，可老頭眉頭一挑又問:“嗯?什麽梁武帝的皇孫?哪個皇孫?誰家的小子?亡國一千二百年了，還有後人?”

　　朱奇咽下問題連忙回答:“不是後人，是個鬼，記得沈家後院子的事兒嗎?就是那天見到的，小狗子第一次佔卜，也是第一次魂靈出竅遇見的那個穿金帶玉的鬼皇子，那次你還跟我說，我們真是幸運，要不是小狗子出現，那一次就全完了，讓我們再也不要去沈家了！”

　　“啊，是他呀！記得，一個千年老鬼的話，還是通過小狗子告訴你的，你就真信了?”

　　“這不是禁不住他們纏，

還有點兒僥幸麽！”　　“哼，僥幸一下就進了大牢！不知死活！好了，你繼續說！”

　　“那天佔卜，來的是西湖水仙，說寶淑塔下有一口石井，井西邊有一座富貴人家的墳墓，到那兒去挖，準能撈到一大筆財寶。我們去了，可到處都搜遍了根本就找不到石井，連個有井口的地方都沒有。”

　　“沒錯！寶淑塔周圍都是青石板子鋪地，哪裡會有井口?”

　　“我也知道啊！可奇怪就奇怪在這裡，正在我轉來轉去一籌莫展的時候，就聽到有人在我耳邊指點，他告訴我說保俶塔西邊的柳樹下就是石井，我想著怕不是那位西湖水仙也跟著我過來了?”

　　“哼！應該是本來就被鎮壓在那裡的妖怪！你小子也沒天耳通啊?怎能聽見呢?算了，你繼續！”

　　“我連忙過去查看，我們幾個撬開柳樹下一大塊青石板，真的有一口已被填的枯井。於是我們在枯井的西邊開挖，隻向下挖了兩三米深就遇見一座古墓，挖出一口石棺材，此棺又長又寬，照比正常棺材整整大了兩倍，但那棺材蓋子不管怎麽用力都撬不開。”

　　“於是，你們就去找了淨土寺會念飛杵咒的法協和尚?這是哪個混蛋出的餿主意?咒語是輕易能用的?還用在開棺材上！那是要用人命血祭的！”

　　“啊?咒語還有這講究?是癩子說的，他奶奶經常去淨土寺燒香還願，聽人說那個咒語念一百次，什麽棺材都能自動打開;還說寺裡只有法刑和尚一個會念那個咒語。”

　　“淨土寺裡的和尚是有幾個有道行的，那胖和尚會輕易跟你們乾盜墓的事兒?你許了他什麽好處?”

　　“嘿嘿！您老還真猜著了！第二天我去請和尚，那肥頭大耳的家夥聽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怎麽說都不答應，還說罪孽深重出家人不可行此惡事等等屁話，最後我許他棺材裡的兩成財寶，他一聽小眼睛就眯了起來，要求多加兩成。”

　　“夠貪的啊！要你四成兒才肯出手！你答應了?”

　　朱奇點點頭道:“嗯，答應了，當晚他就跟我們去了，果然，他嘀嘀咕咕念咒語念了一百多次，那石棺材就‘轟’的一聲打開了。”

　　說到這裡，朱奇咽咽口水，眼中有些驚懼繼續道:“棺材一打開就見一個青面獠牙的怪物坐在棺材裡，一條一丈多長的青色手臂，彎彎曲曲就探了出來，一把將和尚抓進了棺材，哢吧哢吧幾下就撕成碎塊，張開大嘴吃了起來，那吃得血肉橫飛，吃剩下的骨頭被他隨手一甩，砸在石板上‘琤琤’地響，可見他手勁兒得多大。癩子幾個立馬慫了，轉身就跑，後來我打聽了，他們幾個當晚就卷鋪蓋逃了，現在也不知道躲哪裡了！”

　　韓老拐盯著朱奇厲聲問:“你為什麽沒跑?是不是以為你兒子就在一邊兒，有仗勢?”

　　朱奇訕訕道:“有點兒是有點兒，但主要還是我剛想跑就又聽見了那個聲音，他對我說:‘送了祭品就給你財寶’！”

　　韓老拐又問:“你得到財寶了?”

　　“沒有，那怪物吃完了和尚，就化成了一股青煙向著西湖的方向飄了去。等他走了，我過去看，那裡什麽都沒有了，棺材、枯井、血水、人骨頭，都沒了，連點兒印記都沒有。”

　　朱奇說罷黯然無語了，韓老拐低頭沉思一會兒，忽然抬頭問:“你說你兩次聽到那個聲音，對吧?”

　　朱奇連忙點頭說是。

　　韓老拐繼續問:“他向西湖的方向去了?你能確定?”

　　“能，那天晚上月亮很亮，看得清楚。”

　　“好吧！那冷二相公是個有本事的，他一會兒肯定能將小狗子救過來，這份兒恩情你得報，你就答應他幫忙找找那個西湖水妖吧！去西湖轉轉可以，暗中打聽一下最近出現的怪事，主要問問發生怪事兒的地點和特征，然後告訴他就夠了，記住千萬不可再去寶淑塔了！切記！”

　　朱奇鄭重點頭，這次他決心一定要聽韓老頭兒的話，思量著要怎麽幫忙給冷二查出來那隻大妖的線索。

　　正思忖間，就聽裡間屋子裡傳出一聲怒喝:“四個混蛋，干擾爺爺做法，給我滾出來！”

　　接著就聽“霹靂乓啷”一頓亂響，然後就有“嘿呦”、“哎呦”、“啊呀”、“哈呀”四聲淒慘尖叫，門那邊兒，炮彈一般射出來四個圓球，正是那四色土地，每一個都鼻青臉腫，又胖了一圈兒，真不知道那冷二用了什麽手段將四個土地瞬間打成這幅模樣！

　　朱奇兩人卻不管他們， 幾步衝過去，推門進裡屋，看向床上的孩子，見小狗子小胸脯一起一伏有了動靜，雙雙長出一口氣兒。

　　朱奇衝著冷肅佇立一邊的冷二長揖到地:“多謝冷二相公救命之恩，西湖水妖一事，朱奇應下了，定然為您找到那大妖的去處！”

　　冷二淡然道:“很好，孩子兩天內便可清醒，屆時去紹興錢家胡同通報！”

　　說罷轉身就走，走時盯了一眼韓老拐，讓後者勃然變色，整個人的氣息打扮瞬間就不一樣了，散發出一股森森寒氣，可人家依然面無表情，繼續邁步，什麽都沒說。

　　到了外間，衝著地上哀嚎的四色土地，一人踢了一腳，冷哼道:“做土地就要循做土地的本分，幾個土石精怪還妄想做城隍，讓個小孩子佔卜就能成了?！”

　　四個圓球抱成一團兒，委委屈屈同聲道:“我沒有想做城隍啊！”

　　“不做城隍?什麽升一階?”

　　四個聽了更加委屈，繼續開口:“不是升，是長啊！”

　　黃的:“我想個子長高一截！”

　　紅的:“我想頭髮長長一截！”

　　紫的:“我想胡子長長一截！”

　　綠的:“我想長胖一些！”

　　已經走到門口的冷二，聞聽四人言語，就是一個趔趄，嘴角微不可見地一咧，停步站定，大袖一甩，雙腳一跺，地面就是一顫，然後他人就已經到了關帝廟外，遠遠送來一句話:“給我照顧好那小子，若有閃失，唯你們四個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