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禮物
不過墓室裡還是有些變化,變熱鬧了,不住地有尖銳的聲音響起:
“瘟爺爺,咱們用功了這麽久,給人做了嫁衣,以後怎辦啊?出得去嗎?”
瘟神老神在在:“大魔頭會讓盜墓賊過來的,不用太久!”
“好東西都被他拿走了,他還會找人來放我們出去?”
“一定會的,放心!”
瘟神的聲音就此打住,再不出聲,可四個聲音尖銳的宦官卻不消停:
“瘟爺爺,餓啊!多久都沒吃人啦!”
“是呀,瘟爺爺,力量都偷偷放出去了,真沒剩下多少了!”
“我們支持不了多久了!”
“那我們支持不住會怎麽樣?”
“那會怎麽樣?死了?”
“我們本來就是死鬼好不好?”
“……”
就在瘟神和他的手下議論紛紛的時候,關帝廟門外一隻叼著臭鞋子的凡人看不見的小白狗兒再次出現,晃晃蕩蕩一路進了大門又進東廂小門兒,悄悄將那隻鞋子放在了原來的地方。
看看床上熟睡的父子二人,搖搖狗頭,肚子裡有小小的嘀咕:“凡人呐!進去多少靈氣就出來多少,篩子似的!真沒用!可開啟瘟神那家夥的陰宅還非他不可,真是的,害我吃臭味兒!”
然後扭身往外走,忽然,他停下了!猛回頭,小圓眼睛瞪圓盯向床上,剛剛他注意的是朱奇,此刻卻看著朱奇身邊的小孩兒,眼珠兒一錯不錯,伸出來的狗舌頭上滴滴答答流淌起了口水。
肚子裡出來的聲音更大些:“我說怎回事兒呢!原來大魚是這小的!嘿嘿!隻進不出的!還不會修煉!真太好了!讓本君慢慢品嘗!”
言罷,小狗跳了回來,直接上床,爬在小孩兒腳底下,舒服地打起了盹兒,就像早前一樣。
靜靜的月光投射進來,狗眼迷蒙,他見到的是普通人類看不見的一個個五顏六色的小光點兒,頑皮的小精靈一般歡快地從朱奇的腳底下鑽進去,頭頂上鑽出來。
朱子熙這邊就只有鑽進去的,不出來了,但來的精靈卻越來越多,甚至都很少去朱奇那邊了。
換上他,人家卻是都紛紛逃開,連朱奇的待遇都不如,讓他很不忿,往朱子熙的腳丫子靠近再靠近,最後直接蓋上那兩隻小腳丫,就像給人家蓋了一條小毛毯。
隨後他就舒服了,因為那些小精靈實在太喜歡這小孩子了,爭先恐後往他身上鑽,而腳丫子的湧泉穴又是他們進去不出來的最好通道。
於是小白狗就幸福了,他被靈力包裹了起來,盡管他認為吸收的不多,也才一半兒,可那好處也不少了!至少比山裡啃食野獸多不是!
小狗兒笑眯了眼。
可第二天早起,他就笑不出來了,他被一腳踹下了床,還被跳下來的小孩子雙腳踩在腦瓜頂上,氣的他“呸呸呸”直嘀咕“晦氣!晦氣!”
可見那孩子撒腿就往外跑,他不幹了,故技重施,“嗖”地一聲化作個刺繡小白狗貼上了小孩子的鞋幫子!
然而下一刻,跑出屋門的朱子曦一腳踩在個小水窪裡,一大塊兒泥巴糊在刺繡小狗臉上,將其完全掩蓋。
腳下有低若蚊蠅的歎息:“唉!人類的鞋子怎都這麽臭……!”
此後的十天時間裡,沒人注意朱子曦鞋子上被遮蔽的小白狗。
沒有女人照顧的窮孩子鞋子髒了,跺跺腳不影響走路就行了!誰去細看一隻鞋子?
朱奇父子兩個忙忙碌碌到處奔波,
將所有發現小兒驚風的地方都跑了一遍,還專門去了三十裡外的童家堡,還別說真讓父子兩人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但他們都不敢過去看,隻想著盡快給冷二送信兒去。 到了九月初一這天,朱奇早上天沒亮就起來,跟兒子說:“子曦,我今天再去一趟童家堡,上次咱們去的時候,不是有人說,每月初一都會看到那古墓冒青煙嗎,我覺得那裡最可疑,今天我去看一眼,確認一下,下午我就能回來,你就別去了,幫小七還了願,明天咱們就去紹興。”
“好啊!我去寶淑塔還願完了,再去買點兒路上帶的東西,明天咱們就走!”
然而,第二天,朱子曦還願、買東西、準備行程,忙碌了大半天,下晌在家裡左等右等直到日落西山都不見乾爹回家,正急著要出去找的時候,侯小五狂奔進來,邊跑邊喊:“不好了,不好了!鄂捕頭說你爹被五個瞎子擄走了!”
朱子曦一聽就笑罵道:“胡說八道!我爹那五大三粗的,能被瞎子擄走?你瞎嚷嚷什麽?”
侯小五喘著氣:“真的,真的!說……說是……下晌的事兒!他……他……”
沒說完就見外面走來鄂捕頭高大的身影。
人沒進來聲音先進來了:“小狗子,快給鄂叔來口水!累死我了!”
朱子曦開始忐忑起來,將人讓進屋裡端上茶水,眼巴巴看著對方,可他卻不落座,來來往往又找尋了一圈兒,這才回來端起茶水。
鄂捕頭猛喝幾口水道:“你爹今天去了哪裡?回來過嗎?”
“他騎馬去了三十裡外的童家堡,今天中午就能回來!可我忙到下晌未時三刻才回家,並沒有看到他回來!”
侯小五忽然插了一句:“朱大叔中午回來了,見你沒在家,就又出去了,說是還了馬匹去寶淑塔找你!”
鄂捕頭點點頭道:“我說小子你可要穩住,這事兒有點兒邪門兒,下晌兒我巡街,童先生過來告訴我說,你爹跟五個瞎子出了西城門一路往西去了,叫他都不應,臉上還木木的就像失了魂兒。
我一聽覺得不對,就怕是那個范師爺又來害他,就往西城外追了好幾裡路,好不容易看見六個背影兒,在前面慢慢走,我緊跑上去,當真看到你爹在前頭領頭,後面一溜串兒跟著五個瞎子,一個拉著一個,我喊著你爹名兒,讓他停下,可不但你爹不應聲兒,那幾個瞎子也不吭聲兒,頭都不回就那麽往前走,我追到跟前抬手就抓人,可什麽都沒抓住,六個大活人就那麽眼睜睜在我眼前不見了!”
朱子曦臉色煞白:“啊?瞎子拍花子嗎?可有拍大人的嗎?”
“嗨!應該不是拍花子,我沒看到你爹的臉,也不知道童先生說的對不對,可這事兒真真邪門兒!我又在那兒四周圍尋找了好一會兒,別說人了,連一隻兔子都沒有!回來問了沿途街邊好幾家店鋪夥計和街邊擺攤子的人,也都說看到他們過去了!你自己先穩住,想想這兩天有什麽人盯上你們沒有?你們爺倆這幾天可沒消停!都不知道你們在打聽什麽!我先回縣衙去稟報大人了!”
說完起身就走,朱子曦連忙將懷裡幾顆碎銀子塞給對方,感激道:“多謝鄂叔!多謝鄂叔相告!”
鄂捕頭卻沒拿他銀子,隻擺擺手,大步出門走了。
看著鄂捕頭遠去的背影,朱子曦突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好像空了一樣,沒著沒落的,眼淚一顆顆滴落下來,最後洶湧不休,整個人都開始抽搐不止,隻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嚎啕,手抓腳踹,跟十天前那裘曰修一模一樣。
被他這昏天黑地哭個沒完嚇傻了的侯小五,原地不住轉圈兒,最後一咬牙轉身就往雜貨鋪跑。
等他將韓老拐請來的時候,小狗子還在那裡抽咽流淚呢!聲音已經發不出來了,整個人傻呆呆的。
韓老頭見狀上前就是一腳,然後照他臉上就是一巴掌,口裡罵道:“孽障!滾遠點兒!”
話音一落,就見那孩子激靈靈打個冷戰,眼神兒馬上清明起來,抬眼看到此刻身前感覺無比高大的韓老頭兒,叫了一聲:“韓爺爺!”,聲音無比委屈。
韓老頭蹲下身子看著他:“你這是給心魔魘著了!哭出來也就好了!起來吧!跟我說說,咱們一起想辦法把你爹救回來!再厲害也就五個瞎子罷了!”
聽聞此言,朱子曦起身洗了臉回來,抽抽噎噎,在侯小五的主講下,讓韓老拐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韓老頭低頭沉吟一會兒,對侯小五道:“你去給我把童先生叫來,就說我找他!”
見侯小五扭身跑出去,他便狠狠跺腳,喝道:“矮子,給我滾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等朱子曦已經徹底恢復平靜,不再抽噎,那門外才擠擠挨挨進來四個圓球兒土地,每一個都嘟著本色圓臉,沒了慣有的笑面,蔫頭耷腦躬身作揖:“見過巡察使大人!見過小公子!”。
“嗯!說說今天怎就沒看好這孩子?讓他心魔纏身?忘了冷二的交待了?”
黃紅紫綠四色土地依次開口:
“我去摘條草果給他吃,好不被迷惑!”
“我摘了避水的沙棠果!”
“我是摘解毒避火的丹木果去了!”
“我這個迷轂枝條做的簪子剛剛弄好!”
四人說著就拿出各自的東西一股腦塞到了朱子曦懷裡:一枚金黃色大鴨梨,一顆雞蛋大小的紅色沙果,一個帶黑條紋的紅色木瓜,一隻黑紋褐色雕龍木簪子。
東西出手後的四人,如釋重負般繼續依次衝韓老拐開口:
“壓抑太久有心魔誰都免不了!”
“釋放出來就好了,外人干涉不了的!”
“把這幾個果子都吃了就沒事兒了!”
“戴上簪子,走到哪裡都不迷路!”
韓老拐看看朱子曦懷裡的東西不屑道:“就這些了?讓冷二知道你們如此敷衍,他會放過你們?”
四人一起叫喚:“這還不行?出了血本兒了!”
朱子曦機械地接過,捧著少得可憐的三隻水果和一個小木簪子,心思卻完全不在這個上頭,臉上再次淌下兩行淚珠兒。
可韓老拐轉眼就樂開了花兒,笑眯眯道:“孫子,快把這幾顆果子都吃掉!趕快,趕快!別讓他們後悔!”
說罷伸手就將那根木簪子拿起來,直接上手揪過朱子曦細細長長筷子粗細的小辮兒,繞啊繞的卻怎麽都盤不起來, 最後他又是一跺腳,喝了一聲:“狐三娘子!過來幫個忙!”
便見空中無形顯出個虛影,在那兒扭啊扭的,沒幾下就扭出來個千嬌百媚的大閨女,紅裙綠襖,玲瓏身段,細長鳳眸,櫻桃小口,一笑兩酒窩兒,屈膝福身行禮:“奴家見過巡察使大人,有什麽要奴家幫忙的?”
定睛一看他手上纏繞的小辮子便“咯咯咯”笑個不停,笑夠了才道:“是要小女子幫忙梳頭髮?”
韓老拐也不見怪:“三娘子,給他梳個發簪,把這根簪子插上去,不掉下來就好!”
那三娘子伸手上來卻不去接頭髮,而是摸了摸朱子曦的小臉蛋兒,笑嘻嘻道:“真是個可人兒疼的俊俏後生!瞧這梨花帶雨的小樣兒!”
韓老拐一巴掌打開了她的手,卻衝朱子曦道:“愣著幹什麽?趕緊吃東西!”
被吼了一句的小狗子抬起淚汪汪的大眼睛,機械地舉起一顆大鴨梨就開啃,可他才隻啃了三口,手上拳頭大小的鴨梨就沒了,他直對自己雙手發楞,耳畔就聽韓老拐又一聲喝:“別停下,都吃掉!”
於是他跟個牽線木偶一般將那顆沙果整個兒塞進嘴裡,不等咀嚼,嘴裡就什麽都沒有了,他又接著啃木瓜,這次咬的次數多了三下,用了六口就將個巴掌大的紅木瓜給全部吞了進去,他都沒感覺到自己喉嚨有吞咽的動作,三顆水果就好像孫猴子鑽進鐵扇公主的肚子,一溜煙兒,自己跑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