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都沒有過動心,可他不可否認的是,他現在隻想留著她的身邊,用來彌補那失去的秋月。
一個人的秋,還是有著不可兼得的遺憾,留給凜冬的,不止是熏人的爐火,還要再帶上無限的哀愁。
哀草木精怪,哀歲時間匆,哀百家燈火,哀掌間紋路,哀鬢間白發。
殤國之前,哀人之後。最道是緣淺,他隻歎一聲。
我不是想你了,我只是想要你在我的身邊,看著你,有著安然的心。
樂長憂看著樓禦瑤,自問本心,他的確是醉了,醉是伊人。什麽佛法,什麽紅塵煉心一切都拋至腦後。
三個月,樂長憂也想明白了,很多時候住持都在為自己好,但是住持太能裝了。
三個月來,樂長憂尤其留意了自己的便宜老爹秦封,這三個月簡直顛覆了樂長憂的三觀。原來老爹秦封是一名將軍,原來住持也是一尊殺神。
慈眉善目的住持,也曾羽扇綸巾,也曾壯志山河。一直儒雅國士的右相,也曾橫刀立馬,縱橫馳奔。
樂長憂像一個被天地遺忘在角落的男孩,正以一種另類的方式重組這個世界。不得不說,秦封的確是一名優秀的將軍,出色的國相,但卻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住持徐鍪也是,徐鍪的確是有佛根,的確對得起都督的羽扇,但卻不是一個合格的引路人。
樂長憂就這樣在這兩位的自傲下,受了三個月的洗禮。好在,一切還有樓禦瑤,好在,只有樓禦瑤。
那天,樂長憂看著樓禦瑤,一個出於微末,一個宛若天仙不染塵埃。這樣天地的距離,竟然也無法阻礙二人。就只是簡單的回眸,便是一生無悔的執念。
樓禦瑤對樂長憂說:“你是我唯一一個見到過眼睛裡有光的男孩。”
眼睛裡有光嗎?可能吧,但是樂長憂只是單純的覺著,樓禦瑤真的好好看。當時出於還沒有從和尚的身份轉換過來,導致差點與樓禦瑤變成陌路人。
說來好笑,當樓禦瑤的臉湊過來的時候,感受到樓禦瑤勻稱的呼吸時,樂長憂卻在喃喃念著紅塵煉心,紅粉骷髏一類。
樓禦瑤一下被逗樂了,撲哧一笑。面對近在眼前的佳人,眉眼間化不開的是樂長憂的目光,不然怎麽有了癡漢樂長憂。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樂長憂自問這滾滾紅塵將他纏繞住了。
對不起了,住持。
樓禦瑤的閨房的確是香氣四溢,但同時溢出的卻是春光無限好。
樓禦瑤絲毫不避嫌的和樂長憂同床共枕。
在樓禦瑤眼裡,愛一個人,就要全身心的付出,那些有所保留的,就是不夠愛,愛一個人,不是在適當的時候給予,而是在認可了他以後,全部身心的托付給他。
愛,很複雜,但在樓禦瑤眼裡,就是那麽簡單。
簡單純粹,不加雕飾就是一件渾然天成的藝術品。樓禦瑤的愛,一旦付出,那就是燎原之火。帶著執念,一生予一人。
樂長憂的愛,像是愛撫,將樓禦瑤的一切浮躁包容,不是不愛,而是愛的深沉,不是我要多轟烈,而是綿綿無絕期。
樓禦瑤的熾熱與樂長憂的包容,達成了和諧,增之一分則太浮躁,減之一分則太綿長。
樂長憂與樓禦瑤享受在著先天的交融上。知己不是你和我有著多少的相似,知己難,是因為天地間,人本無常,兩人能契合的無缺,真的是奇跡。
樂長憂摟著懷裡還在自己胸前摩挲的樓禦瑤,
不免搖了搖頭,帶著寵溺揉了揉樓禦瑤的小腦袋。 誰能想到,三個月前還是天真無邪的小和尚,三個月前還流落街頭的樂長憂,竟然會拱大白菜了。
如果秦封和徐鍪知道的話,那估計會驚愕欣慰到下巴掉下來吧。
樂長憂的神情哪像是之前的小和尚, 摟著樓禦瑤閉著眼睛享受著此刻的清閑。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詩經》裡描述的那樣,樓禦瑤都完美的符合,就是太跳脫了。
“長憂,你有沒有什麽理想呀。”樓禦瑤冷不丁的從懷裡問道。
“我之前的理想就是當一個住持,渡著滾滾紅塵裡的苦命人。”樂長憂認真的說道。
“那你是打算吃乾抹淨回去當和尚了。”樓禦瑤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手也掐在了樂長憂的腰上。
“當然不是了,那只是我之前的理想,我現在嘛,隻想娶樓禦瑤回家。”樂長憂感受到來自懷中的寒氣,自然不敢怠慢。
“那你這理想了太小了吧。”樓禦瑤撇撇嘴,手從腰間松開,轉為摟,環繞住樂長憂的腰身。“你這勾勾手就能實現的理想就不叫理想。理想是要去努力實現的,你那不叫理想,換一個。”樓禦瑤帶著小貓一樣的懶散聲音說出口。
樂長憂無力反駁,好像就是這樣,兩個人水到渠成說的都有點過分。明明在一起滿打滿算才兩天,就想要彼此的珍惜。
樂長憂才十六歲,就想要娶一個女人。就想要扣住樓禦瑤的手直到山無棱,江水為竭。
樓禦瑤才十六歲,就想要嫁一個男人,就想要抱住樂長憂的腰直到冬雷震震,夏雨雪。
在同一床上的二人,竟然是在心中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