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6月17日,國民政府出台了一部新法,叫做《中華民國兵役法》,也就是實行“征兵製”,也就是當兵從此之後是義務的,免費的。
1934年,趙德潤和趙德利度過的最痛苦的一年,經常會有人背著槍闖入各家各戶拉人當兵,這哪兒是當兵啊,一群大字不識的老大粗,子彈來了都不知道躲的,是去打仗的?那明顯就是去送死的嘛!
1934年12月,這天中午,趙德潤一家正在吃午飯,突然弟弟趙德利帶著17歲的侄娃兒趙丕惠走進了屋。
1913年趙德利結了婚過後,趙德潤他們就分了家的,老漢兒趙忠信他們自己住在老房子頭,弟弟德利在河口口上修的房子,自己修房子修在灣灣上的,平常除了像過年呐或者是有啥子大事啊,一般兩家都各家忙各家屋頭的事,不存在說這兒去走個人戶那兒去湊個人數的話。
但今年子不一樣,這近兩年那些國民黨到處在抓壯丁,趙德利常起到德潤他屋頭來吼他一起上山去躲起。
所以看到趙德利的那一刻,德潤就放下了碗筷,旁邊20歲的兒子趙丕倡也站起身來。
“哥,那些到河那岸來了。”四個人連忙急天火燎地往下河野豬坪跑去。
當幾個人到了野豬坪上,就可以看見國民軍已經到了灣灣上抓人了。
“哥,你看,他們把呈娃子也抓起的?!”
“不是之前已經把仁娃子抓起走了蠻?”
國民黨這個抓壯丁起先也不是亂整,也是有一定的規則的。原先的征兵原則是“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獨子免征”,就是說你屋頭要是有三個年輕人,就起碼要有一個去當這個兵;屋頭有五個的,就去兩個;屋頭只有一個的,就不用去了。但是這個到了趙德潤他們這兒就變了,先是屋頭有兩個的,必須去一個;再是屋頭三個要去兩個,五個要去四個。
但地方上有的國民黨裡頭當官兒的互相勾結,有錢有勢的屋頭、地主屋頭哪怕是兄弟夥七八上十也可能都不去當兵。
而一般窮苦農民都想的是“好男不當兵”,“最怕打仗,一不小心就哦豁了”。為了逃避國民黨的強行兵役,有的年輕人裝瘋賣傻的,甚至還有各家把各家弄瞎或砍斷手指母的,也有像趙德潤他們這樣躲起來的。
即便被抓了壯丁了,稍微有點錢的家庭總有辦法疏通接兵人員,在隊伍起身之前,找兵販子去換人頂替。地方役政人員只求完成任務,當然也就歡喜從中撈一筆錢,至於壯丁半路上逃跑哇或者死了,一概無需負責,說句老實的,那些征兵的把名字一劃,哪個曉得有沒得你這個人。
灣灣上李錢呈、李錢仁兩兄弟,今年子夏天家來人收兵的時候沒跑得脫,先是李錢仁遭抓起走了。
“這估計是要到年底了,有任務沒完成,所以把呈娃子也拉起走了。”
灣灣上。
陳澤堯隸屬於國民黨軍隊第二十八軍,是一個小士官。說實話,那個曾經帶著他練過槍的老隊長安排他來這個小城所屬的小鄉小縣征兵的時候,他是很興奮的,畢竟不用跟那些人真刀真槍的乾,起碼生命保得到。
每次把那些年輕中年的男人從他們家裡扯出來的時候,陳澤堯心裡沒有什麽觸動,只不過在那些人一直不配合的時候,會有拿槍打人的衝動,可他不敢,畢竟之前是有拿槍打人的被槍斃了的。比起拉人,陳澤堯最喜歡的還是運人走的時候,因為在那之前,
總會有人給他送來錢財什麽的,他有的時候會幫人把人留下來,有的時候就收了錢,收了就收了,沒其他的作為。 這快年底了,如果他今年沒有把人拉滿,就有可能會遭調起走,那不是他想看到的,在這個沒那麽多規矩的小村落,他必須多抓幾個人。
“他媽了個巴子些,龜兒給老子藏,等老子找到你們那歇,不把你狗日幾個全部抓起來,一個不留!!”
躲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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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趙嶽停下筆,看了看窗外頭,剛剛下了雨,天色還是暗起的,趙嶽不禁亂想:我這個曾曾祖祖,有沒得後人呢?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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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中午,誰都沒想到,陳澤堯又帶起人背起槍來了。趙德潤趙德利連忙帶起娃兒又跑到了野豬坪那上面躲起,這一躲,就躲到了下午五六點多,趙德潤聽到山下頭好像有喊聲。
“爸爸!”
“是采娃子在吼!”
趙德潤看了看背後的弟弟趙德利:“采娃子在吼,估計他們應該走了,我們下去蠻怎個做?”
趙德利看了一下天色,已經不早了,這野豬坪山如其名,是有野豬的。
“哥哥,你們先回去嘛,我到那高頭去撿一抱柴噠,躲了一下午,總不能打吊手回去。”
“也是,那我帶惠娃子先下去了哦,你莫在山上緊到挨哈。”
“要得。”
趙德潤趙德利不會想到,這幾句話,將會是他二人這輩子說的最後幾句話。趙德潤帶著趙丕惠和趙丕倡下了山。趙德利則是又往山上走了估計有個五六分鍾的路,撿了一捆柴,還打了個大疙瘩。
趙德利下到山下頭,已經擦黑了。他突然有一股不太好的感覺,於是連忙是忙得往屋頭走,走到灣灣坎角,就聽到了嫂嫂王玉蘭在哭。他心頭一害怕,把柴往地下一甩,連忙上灣灣一看,沒得趙德潤和趙丕倡,只有趙德潤的小的那個躺在地下的,腦殼上還有血,旁邊還有兩顆糖,嫂嫂靠著門檻在哭。
“嫂嫂,怎子咯?”
“利娃子?哇!!”王玉蘭話沒說兩句,就又哭開了,趙德利心頭一害怕,連忙下到路邊,把柴背起就往河口口走,走到院院下頭就看到各家屋頭那口子張徐玉在門口口坐起的。
看到趙德利,張徐玉連忙起身把他抱到。趙德利基本猜到了啥子,把背上的柴放下,把張徐玉摟到,問道:“惠娃子呢?抓起走了?”
張徐玉“嗯”了一聲,就哭開了。
“哥哥和倡娃子都被抓走了!!”
第二天,趙德利兩口子去看王玉蘭,才曉得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昨天下午快黑了的時候陳澤堯帶了幾個人拿槍把王玉蘭圍到不讓她出聲,然後就給趙德潤那個小的趙丕度取糖。
趙丕度六七歲懂個啥子,就看到那個笑嘻嘻的大哥哥幫自己把清鼻子一揩,給自己給了一年到頭不一定吃得到的糖,再看看自己的媽媽也沒說啥子,也就對著那個大哥哥“嘿嘿”一笑,那個大哥哥就跟他說:“小朋友,你叫你爸爸他們回來嘛,你就說他們走了,讓他們快些回來,你叫了,哥哥再給你給糖。”
趙丕度當然只是一笑就跑了出去,根本沒有注意到門邊邊媽媽剛剛準備說啥子就被一槍屁股頂在肚子上,當時就趴了下去。
再然後就是趙德利他們聽到聲音,趙德潤下了山,到了灣灣上就看到王玉蘭坐在門檻下頭,他連忙去扶,還沒走到,王玉蘭就一下子醒了,就衝著趙德潤吼:“走!快走!”趙德潤還沒來得及走就被門裡頭跑出來的陳澤堯等人抓住了, 趙丕倡嚇著急了,在豬圈裡面躲著,本來沒事兒,誰知道運氣不好,家裡的母豬瘋了一樣頂圈門,陳澤堯覺得奇怪就去看,當場抓到。
趙丕惠跑到河壩被石頭絆了,在張徐玉眼皮子底角被抓走。
趙丕度啥子事都不曉得,去問陳澤堯要糖,被陳澤堯一棒打暈在地上,不曉得是出於啥子心理,陳澤堯還故意丟了幾顆糖在小娃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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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樣抓走了這麽多人,趙德利不用再害怕被抓壯丁,過了沒得幾年,嫂嫂王玉蘭就去世了。趙丕度則自責到92年,去世。
至於趙德利,在37年,張徐玉又生了一個小孩兒,取名趙丕念,趙丕念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趙仕源、趙仕建、趙仕萱。其趙仕建生子趙本克、趙本福,生女趙本玉。趙本克生子趙學貴,生女趙學椿、趙學潞、趙學琴。趙學貴生子趙嶽、趙欣。
沒人知道趙德潤、趙丕惠、趙丕倡的結果,是在戰場上死了?還是跟老蔣一起跑了台灣?沒得哪個曉得。
可能,這是趙嶽睡看這一個世紀最沒有明了的一件事兒吧,至於這位曾曾祖祖和那兩位曾祖祖的事,對趙嶽、對趙家那一大家子來說,永遠沒有答案。
趙嶽再是看了看窗外,回過頭在本子上面寫下:我看過這裡,但我沒有經歷過,這就是歷史的作用,讓你為之震撼,又會為之惋惜,唯一不能做到的,只有讓其改變。
希望他們安好地度過了余生,不論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