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我可不喜歡別人這麽說我。”
柳卿怡的眼神又變得暗淡下來,面無表情,眼睛瞥向千面,而千面戴著的面具也根本看不出有什麽神態。他們都是那種能夠將表情收放自如的人,面對不同的人總有幾雙不同的面具。
“承劍三少爺那種不在乎世人眼光的樂觀心態,你和他在一起這麽久,倒是一點沒學到。”
千面邊說著,邊走出了木棚,沒有聲息,不沾泥水,縱身而躍,迅速消失在了柳卿怡的視野之中。
“片葉不沾身…千面,你的輕功竟已突破至這種境界,你又為何不承認,現在你才是隻身武林第一人…”
暗答: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柳卿怡沒有取涼水,燙傷的手指本就沒有感覺,或者說一直都沒有感覺,可心殤隱隱作痛…
“對了對了,三哥,你在洞裡發生了什麽,其他人呢?還有嫂子為什麽在這。”
提到嫂子的時候許敘年沒有反駁,油然而生的微笑比平常商務式交流的微笑更為自然,發自肺腑,許玉誠怎麽會知道他是承認柳卿怡的第一人。
“我剛到的時候也是與你們看到同樣的場景,只不過裡面有人,但我們很快也被發現了,洞獄裡開啟了機關噴射大量致昏迷霧,最後只有我僥幸逃脫。但外頭又是雷雨天氣,土地絲滑,一不留神踩在了光滑的金屬片上,一直滑落至了山底,昏迷了過去。等我在醒來以後,就發現了是卿怡救了我…”
許敘年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以他對柳卿怡的愛慕,容不下半丁點的懷疑,願意相信是上天注定,寧可活在他們自己的童謠裡。流言蜚語已經夠多了,與其聽他人惡言相向,不如相信自己相信她,也導致他的思維走向了這種極端。
“再後來,我和卿怡返程回來打算再探究竟,結果就遇上了你們。”
“卿怡姐姐能救你,自然不可能是壞人!如果是壞人,早就殺人滅口了。”
夕月突然這麽說道,許敘年對她點了點頭,並嗯了一聲,葉世琛還是比較關心煉藥的事,所以繼續問道:“那麽敘年兄,你覺得這塗公公會把承劍弟子藏哪?”
“會不會是京城?人家都說最危險才是最安全到地方!”許玉誠提出了這樣的答案,但很快又被葉世琛反駁。
“不可能,京城的監察司監督極嚴,這麽多江湖人士失蹤,肯定藏不住……”
“如果說要在京城附近,還要和十年前的事情相關聯的話,那就藏匿之處就是那個地方——鳳尾山!”
樓上的幾位在經過深思熟慮以後,目標已經很明確了,就是塗公公。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反倒是最安全的,很可能就是與十年前有關聯的鳳尾山。
“事不宜遲,我們回去通知李衛長吧!”
許玉誠興奮地說道,這也算是他初入江湖破的一項大案了吧!
“也是,眼下我族弟子還未找回,生死未卜。生命攸關,刻不容緩,耽誤之急我們必須立即出發了!”
正當許敘年這麽說的時候,柳卿怡已經回到了客房,她示意他需要過來單獨談談。葉世琛看著許敘年的表情,從微笑到凝重,從表情松弛到皺眉緊張,又到釋懷,點了點頭。
“敘年,等我事完成以後,我會去承劍找你。”
“好,我在那等你。”
就這樣,柳卿怡什麽也沒有帶走,隻留給了許敘年幾句話,至少這一次她說了約定,留下一根心弦,能讓許敘年稍微安心的譜。
一行人已經到客棧門口,而眼前是林清依和小吉兒兩人,還有一輛馬車。
“你們真的不一起去嗎?”
“不了,本來是想順道幫個忙,眼下既然事態已經轉移到了京城,有你們在,還有京城的人,自然容易解決。況且小吉兒的父母也並不在這些失蹤的人當中,我奉師父之命南行,除了歷練還有其他事情,而這件事就有勞各位少俠了!”
林清依說完輕盈優雅地深鞠了一躬,雖是初春,她身上卻有秋分桂花的淡淡清香,甚是好聞。矚目的還是她胸前的蓮花,出淤泥而不染,亭亭玉立,形容不的不僅是這絕美生動的刺繡,還是眼前人的氣質,自古天仙閣女子難染紅煙,少問俗世,清修淡雅。
“好吧,那麽清依姑娘一路小心!”
許敘年抱拳作禮,其他人也紛紛跟上,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一路小心。許玉誠說完又揉了揉頭,想說什麽又感覺不太好意思,結果被夕月推了一把,人就往清依那邊看,害得小吉兒沒有好眼色的瞥了一眼。
“嗯?這氣息是玉誠公子吧。”
“是我,是我!”許玉誠連忙回答道,手又不自覺的撓著頭,後面的一群看著戲,嘴角微微上揚。
“公子還有什麽事要跟清依交代嗎?”
“啊,這不是交代……就是白天在劍塚的時候,我用劍指著你,怪沒禮貌的,想跟你道歉!對不起,是我冒昧了!”
許玉誠音量突然提高,耳根都激動得泛紅了,眼睛還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面前長發悠然的女子,這種溫婉儒雅女子其實是他第一次見(承劍的小姑娘哪個不是從小習武,還能燒爐鑄劍,一身結實肌肉…),同時主動道歉也是他的第一次。
“噗”,沒想到林清依抬起長長的手袖,半遮地笑了一下,隨後緊接著輕聲細語道:“公子莫憂,清依雙目已盲,自是看不見公子有曾以劍所指於我。即便是看見了,也知道是一場誤會,那便不會放在心上。”
許玉誠一聽,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揚,尷尬猶如被一縷柔風輕掃而走,不動聲色。
“好啦,清依依!別跟這呆子廢話了,人家等不及去玩了!!!”
已經坐在馬車上的小吉兒撩開了廂車窗簾,小腦袋瓜伸出來,朝著他們大喊著。聽到小吉兒的呼喊,林清依又微微地行了下禮。
“玉誠公子,還有大家,有緣再見。”
“嗯,有緣再見!”
林清依踏上了馬車,隨著馬車緩緩離去,終究是消失在了視野之中。很多人在你的一生可能只會停下腳步一次,但留下心弦的人總會有緣再見的,等待下一次撥動。
“早聽說天仙閣有一才女,雖自幼雙目失眠,但卻從小並聽得懂了五音六律,還成為了當代一大武林高手大琴師晏殊最後一位弟子。今日一見,果然氣質有天仙的味道,若是我們承劍世家能與天仙閣有交往,那定是好事一樁,是吧,玉誠?”
許敘年說著說著看向了許玉誠,還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讓他回過神來。
“三哥,你幹嘛?眼下最正經的事,應該是回去稟報李衛長!!!”
“哈哈哈,走吧,回城!”
“還有你們兩個也跟著笑什麽笑,整天嘻嘻哈哈的,成何體統。況且你們什麽時候,背著我,關系這麽好了!!!”
許玉誠看著背後偷笑得葉世琛和夕月,一臉氣咕嚕的樣子。結果葉世琛還走過來拍了拍他的前肩,夕月也跟了上去,許玉誠正要轉身對這兩個擦身而過的人“再教育”,卻被夕月搶先一步。
“小少爺,還不快跟上,剛才誰急著回去稟報的?嗯哼~”
“哼,來了來了!”
再回到京城已經是晚上,許多百姓已經熄燈睡覺了,葉世琛他們靠著承劍三少爺許敘年的特殊通行令才進了城。
“三哥,你這通行令能不能也給我一個。”
“可以,但是你得回家找家主學經商,這是承劍通商武器裝備專用的通行令。如果你闖蕩江湖累了,就回家,這個遲早是你的。”
“不要不要,這個江湖我還沒闖夠呢!”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監察司,雖是葉世琛第二次來,總感覺還是有一種莊嚴肅穆的味道。
“看門的,我們找李……你不是那個誰?……誒?你不是被關在地牢嗎?怎麽被放出來了!”
許玉誠驚訝地看著眼前帶著淡淡胡須的中年男子不正是當時偷黑箱的那個男黑衣人,拳宗秦肅。許玉誠和葉世琛都已經有拔劍的動作,只見眼前的人面不改色,一臉正經淡定的說:“現在是夜間時間,請出示相關證件才能進門。”
“少來了!看招…”
“不得無禮!”,許敘年大聲說道,也算是吼住了許玉誠已經拔出的劍,又給收了回去。
“你好,我是承劍家的三少爺許敘年,這是我的通行令。”
“請進。”
秦肅就像個無情的開門機器一樣,結果等所有人一走,葉世琛和許玉誠回頭看他的時候,這人在偷笑……
走過玄關,在通往正廳路上的旁邊就是監察司的演武大廳,雖然葉世琛和許玉誠已經來過一次了,葉世琛更是和其中一位錦衣衛交過手。但夕月還是第一次來,對這裡的設施驚歎不已。威懾四方的軍鼓,架子上各種類型的兵器,簡直就是軍事基地,大丹的國力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嗎, 不過是個監察司卻花費了這麽龐大的財力。而不遠處,是一個射擊場,在這漫漫深夜裡只剩一個人在那。
“那是李衛長吧?”,許玉誠觀察了背影,越看越覺得像,然後脫口而出。
“李衛長!李衛長!…”
“砰!”,遠方的男人聽到聲音後,一箭命中靶心。隨後松了口氣,卸掉了裝備,朝他們快步走來,果然是李長征。這就是李長征嗎?夕月心想,有些遲疑的表情,很顯然她有聽過他的事跡,不僅僅是許玉誠說過的。
“李衛長,你怎麽讓那個小偷做門衛了?”
“監察司最近缺點人手,所以就給一些被滅門的江湖中人安排了一些職位,既然他沒有傷害到你們,維護公共秩序,也沒有偷盜成功,就好好利用。他人本不壞,只是走投無路罷了。”
許玉誠還是不滿,什麽叫沒有傷害,當時秦肅的刀離他不到一尺,這叫殺人未遂!!!李衛長掃視了一遍這一行人,看到夕月的時候眉頭緊鎖了一番後,然後又注意到了許敘年。
“你們竟然回來了,許敘年?看來你們找到承劍子弟了嗎?”
許敘年搖了搖頭,然後說道:“但是我們有線索了,那就是塗公公……我們在萬劍山裡找到了煉藥鍋爐。如果沒猜錯的話,有做過煉藥試驗,而且在離京城這麽近能下手的,也就只有作為皇帝身邊紅人的他了。”
聽到許敘年的描述和猜想後,李長征沉思了一會,歎了口氣,說道:
“那很不巧的是,塗公公已經在大理寺自我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