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十四姨,應田俠回到了重症病區,也就是以前的傳染病區。
每位重病號,每天他都要診一次脈,調整用藥的處方。
主任的工作,重點放在了輕病號區這邊。
應田俠走後,十四姨自已爬起來了,下床就跑去了洗手間。
她一連去了七次,最後是被人從馬桶上架回來的。
回來後,她徹底虛脫了,出了一身冷汗,癱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了。
主任不放心,趕緊過來查看,卻發現十四姨瞪著又黑又亮的眼睛,在出神地望著天花板。
一試她的體溫,竟然不到37度,恢復正常了。
主任又驚又喜,眼淚差點掉下來。
“小十四,你感覺怎麽樣?”
主任今年四十八了,他可不願叫她十四姨。
“我啊,挺好,就是有點兒累。”
十四姨眨了眨眼,又說:
“我要嫁給黃飛鴻,開啟我們地老天荒的愛情。”
主任咧咧嘴,心說:“你可嚇死我們了,命都差點沒了,還惦記黃飛鴻呢!”
到了第二天,果然如應田俠說的,十四姨就在床上躺不住了。
但是她隻吃飯,不吃藥,特別是不吃應田俠開的中藥。
別人怎麽勸,也沒用處,她還是那句話:
“你讓黃飛鴻來,我就吃。”
沒辦法,主任隻得給應田俠打電話:
“那邊忙完趕緊過來,這小丫頭認準了你,你不來,她不吃藥。”
應田俠過來時,在樓梯口碰到了剛查完房的主任。
主任全副武裝,還戴著面罩,穿著隔離衣。
他問主任:“你給這丫頭做個腦CT看看,看她腦子是不是燒壞了,怎認準了我就是黃飛鴻呢?”
主任幸災樂禍地說:“你比CT好使,你自己去看吧。”
“什麽人啊,這還看上熱鬧了,也不怕事鬧大了!”
應田俠不滿地嘟囔著,正要與主任擦肩而過時,主任卻叫住了他。
“你先到我值班室來下,有個事兒我得問問你。”
應田俠幫主任脫下了隔離衣,問什麽事啊,這麽要緊。
“就是昨天這丫頭的病,為什麽我們的搶救措施不管用?”
應田俠略微沉思了下,把其中的原委,給主任詳細講了起來。
象十四姨這種年輕體質特別好的人,感染了疫病,反而持續高燒不退,是因為自身正氣過於強盛。
正氣為壓住邪氣,反應過於激烈,調動了體內的所有元氣,反而傷害了自身。
當年應田俠的奶奶,三十多歲,正值壯年,也染上了疫病。
他爺爺信心滿滿,覺得助妻子把疫病抗過去,是手到擒來的事。
在妻子高燒不退時,他給妻子用了補正益氣湯。
結果妻子病情不但不見好轉,反而急轉直下,眼睜睜看著,撒手人寰了。
從那以後,他爺爺才深切體會到,這正氣與邪氣之間,不是正氣越強就越好。
陰陽要調和,這正邪之間,也要有平衡。
也就是孔夫子說的,過尤不及。
用現代人的話講,這就好比,用高射炮去打蚊子。
你把自家炸了個稀巴爛,蚊子卻是一個也沒打著。
主任恍然大悟,這樣的病人,若再用激素,就是給他繼續裝炮彈啊。
應田俠點點頭說:“對,相當於火上澆油。”
所以,這樣的病人,
須用導瀉之法。 把正氣往回壓一壓,反而會把邪氣往外逼出來。
只要讓正邪二氣達到均衡狀態,這樣的病人,自己就會痊愈。
主任聽完,豎起大拇指,連說了三遍“博大精深”。
這邊的護士長忽然跑過來說:“十四姨又鬧起來了,說要去找黃飛鴻呢!”
應田俠趕緊戴上口罩,跟著護士長上了二樓。
十四姨正在病房裡摔瓶子砸碗,鬧著要出去找黃飛鴻。
應田俠站到了她面前,她馬上就不鬧了,乖乖坐到了床上。
她嘴角掛著甜甜的笑,傻傻地問應田俠:“你為什麽離開我這麽久?”
“我的劍丟了啊,我得找人重新做一把。”
“做好了嗎?”
“沒有啊,我還沒有找到最好的鐵匠呢。”
應田俠把藥端起來,遞到了她手裡。
“為什麽總讓我喝這個?這是世上最難喝的東西!”
“這是忘情水,不喝就練不成絕世武功啊!”
十四姨聽了,點點頭,捏著鼻子,把藥喝了下去。
看她喝完了藥,應田俠轉身就要走。
“你為什麽又要舍我而去?”
十四姨站了起來,扯住了他的衣襟。
“我還要去找鐵匠呢,你在這兒乖乖等著啊。”
安撫好十四姨,應田俠逃也似地離開了科研樓。
回到了重病號區,應田俠忽然想起,有個重病號,他今天去查房時,沒有看到。
他問護士長,護士長說,這位病人拒絕治療,要求出院回家。
應田俠吃驚地問:“怎麽還有這樣的事?”
他趕緊穿戴整齊,來到了那個病人的病房。
病人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看打扮,像外地來的農民工。
應田俠問他,為什麽不治了,這種病不治好,是不允許出院的。
病人的嘴翕動了幾下,沒說出話來,眼淚卻掉了下來。
應田俠說:“有什麽難處,你盡管說。”
原來病人確是外地來的農民,在這邊沒有任何醫療保障。
而且他們一家五口人,全傳染上了新疫病。
他兒子和兒媳婦,在市場上賣菜,最先得了這個病。
接著是孫子,然後是他和老伴。
他們家的收入,全靠兒子和兒媳婦在市場上賣菜,還有他平常打點零工。
現在收入沒有了,全家人還都往進了醫院裡,得花錢治病。
眼看著坐吃山空,水窮山盡了。
所以他不想治了,把錢省下來,給兒子和孫子治病。
應田俠說,病必須得治,不治是絕對不行的,治病的錢不用擔心。
他解釋說,這個病吃中藥就能治好,中藥花不了多少錢。
病人流著淚說,家裡已經沒有錢了。
應田俠歎口氣說:“你們吃中藥的錢, 算我的,住院的費用,我跟院長說,盡量減免吧。”
胡天碩費了不少周折,終於查到,有個叫李普的,和應田俠有些過節。
李普和應田俠是工友,因為酷愛釣魚,一年四季常在水邊,得了風濕病。
他去了很多醫院,找了很多醫生,吃了幾麻袋的藥,病卻越來越嚴重。
到後來,連路都很困難了。
李普本來不相信應田俠,因為都在一個班上捅爐子,他覺得應田俠也是俗人一個,沒什麽高明之處。
實在沒辦法了,找到應田俠這裡來。
應田俠用針灸加湯劑,治療七天后,李普就行走自如了。
但應田俠囑咐他,決不能再去水邊釣魚,若再犯病,會更嚴重,誰也治不了。
無奈李普技癢難奈,不去釣魚,感覺生不如死。
他不但跑去河邊釣魚,而且興致上來,一釣就是一宿。
天亮時,李普才回到家,到家睡了一覺,醒了就再也起不來了。
到後來,兩條腿扭曲變形,直接不能下地了。
家人把他抬到應田俠那裡,隻說他又犯病,卻沒說他又去釣魚。
應田俠只看了李普的腿一眼,便氣奮地說:
“你活該,我沒法給你治了!”
家人便抬著李普,到愛衛會那裡去鬧,說應田俠治壞了他的腿。
愛衛會的大媽們才懶得管這事,把他們搪塞出去了事。
那楚生把這個事匯報給了鞏智,鞏智拍著桌子說:
“好,我們要替這個李普,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