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曉亮一直沒有消息,朱有才想起來,就長籲短歎。
應田俠就安慰他:“這小子鬼精著呢,吃不了大虧。”
朱有才說:“都怪我啊,太慣著他了。”
應田俠聽他這麽說,就講了一番大道理。
父母總怕孩子吃虧,其實不吃虧,孩子永遠不會長大。
你在家不讓他受一丁點兒委屈,他到了處邊,會受很多大委屈。
朱有才聽了,心悅誠服地讚歎:
“應先生不單會治人身上的病,還會治人心裡的病。”
這些大道理,都是爺爺教給應田俠的。
可是他教會了孫子,卻沒有教會兒子。
朱有才唯一放心的,就是知道這夥人的目的,是要滅他朱有才的口。
即使他們抓住了朱曉亮,也只會當個釣餌用,不會把朱曉亮怎麽著。
這幾年的生意做下來,他的深切體會就是,這些人的勢力太大了,大到他這個殺豬賣肉的,根本無法去想象。
十三妹回到老廠區,打探了多次,卻一直沒有見到朱曉亮的蹤影。
朱有才說:“這小子可能是故意躲開咱們,自己到處逍遙去了。”
梅姐給應田俠打了十幾次電話,說她的“茅登”車讓朱曉亮開跑了。
現在人車都不見了,她讓應田俠賠她的車。
每次接到梅姐的電話,應田俠就一句話回她:
“要錢沒有,要命更不給!”
到後來,應田俠乾脆不接她電話了。
梅姐打了個車,就跑到醫院裡來了。
傳染病區大門外是個花壇,她就坐在那裡罵開了。
罵得倒班的醫護人員,都睡不著了,起來坐在床上,隔著窗戶,向外看熱鬧。
梅姐罵人的話兒,簡直是集罵人藝術的大成。
她坐在那裡,連續罵了三個小時,沒有一句是重樣的。
她把應田俠的老祖宗,追溯到了原始人之前,挨個地問候了一遍。
朱有才聽到後來,才聽明白了。
原來是因為朱曉亮,開走了她的“茅登”跑車,她是來和應田俠要車呢。
應田俠在病房裡進進出出,甚是忙碌。
梅姐罵他的話,他就當聽唱山歌了。
朱有才把朱有能叫了過來,給了他一張卡,讓他拿著出去,陪梅姐買輛新“茅登”跑車。
應田俠正好看到,不樂意了,有些氣急敗壞地說:
“老朱,你有這閑錢,不如捐出來,多救幾個人的命。”
他接著給院長打電話,要求多派幾個保安來,把這個瘋婆子趕走。
保安很快就來了,而且來了五六個。
五六個保安圍住了梅姐,命令她趕快離開。
梅姐橫眉冷對,一點兒也不害怕。
不等保安們動手,她先推推搡搡,對保安們動起手來。
男保安們嚇得手足無措,縮著脖子,直往後倒退。
應田俠看到了,氣地破口大罵:
“連個瘋娘們兒都對付不了,真是一群酒囊飯袋!”
恰在這時,十三妹開著皮卡進來了,把車停在了大門外的花壇邊。
她采購了不少東西,都是應田俠急需的。
她把東西卸下來,交給了門口的值班室。
然後走過去,摟住了梅姐的脖子,悄聲說:
“你信不信,我會把你臉打腫,腫得比你屁股還大。”
“打人犯法,你敢打我,我就去告你!”
梅姐吵吵嚷嚷,
要扯開嗓子喊救命。 十三妹摟住她脖子的胳膊,輕輕加了點力。
梅姐馬上說不出話來了。
梅姐的脖子,像被上了鎖,窒息得要暈過去的感覺。
十三妹卻滿臉是笑,像失散多年的親妹妹,把小嘴兒湊在她耳朵上,用無比親熱的口吻說:
“你放心,我會先把你勒暈,再帶你到個沒人的地兒,用鞋底慢慢抽。”
說完,十三妹松了松胳膊,讓梅姐大喘了幾口氣。
梅姐又能說出話來了,她既沒哭,也沒鬧,而是很乖巧地對十三妹說:
“好妹妹,你送我回家吧,我再也不來這裡罵他了。”
梅姐現在每次到老廠區卸貨提貨,都是十三妹陪她去。
十三妹已經回家住了。
巧的是,她家和梅姐家,在同一個小區裡。
傳染病區的所有醫護人員,工作都很緊張,身心更是疲憊。
今天梅姐坐在外邊,像演了一出大戲,讓大家心情愉悅,精神放松了不少。
傳染病區裡的每個人,再見到應先生,都會報以意味深長的微笑。
應田俠故意昂首挺胸,闊步向前,就當沒看見別人的臉。
他到了小食堂,卻看到朱有才,在對著冒蒸汽的藥鍋發呆。
他走過去,拍了拍朱有才的肩說:
“想什麽呢?別把藥熬幹了,鍋熬化了!”
“我不死,這夥人不會善罷甘休啊,”老朱喃喃自語般說。
“那也不能為了讓這幫畜牲安心,你就去懸梁自盡吧!”
“我還是死了的好,我死了,你們都省心了。”
“我不省心啊,我等著你建個中醫大學呢,你死了,我找誰建去?”
做醫生,首先要有仁心,只會去助人生,哪有去催人死的道理。
朱有才把藥鍋電源關了,端起鍋來沏藥渣,邊沏邊說:
“應先生,你也是一根筋呢。”
“我就是兩根筋,也不能盼你去死啊!”
“只要讓外邊的人,知道我死了就行。”
應田俠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說:
“這還真是個好主意!”
院長給局長打電話,申請對新疫病患者的遺體進行解剖。
局長納悶,不是說沒有死亡病例嗎,哪來的患者遺體?
院長說,那個叫朱有才的,今天突發心梗,搶救無效死了。
經過與家屬協商,家屬已經同意,對他的遺體進行解剖。
解剖的目的,是研究新疫病,對人體器官,造成的損傷。
局長說:“是得好好查查, 肯定是那個江湖郎中,根本沒給人家治好!”
“這個和人家應先生一點關系也沒有,如果說治療留下了後遺症,那肯定是在我們醫院治療時留下的。”
院長還要列舉自家醫院濫用藥物,替應田俠辯解,局長打斷了他的話:
“你腦子是不是進了水,哪有往自己身上潑髒水的?”
院長一時語塞,張口結舌,不好再說什麽。
局長極其嚴厲地,把他的嘴徹底堵上了:
“反正是人已經死了,不要再替他吹牛了!”
局長最後拍板說,局裡支持做遺體解剖,但必須找出患者真正死因。
局長扣了院長的電話,忽然想起,胡天碩向他打聽過應田俠的情況。
局長曾經是麥鍋大學醫學院的在職研究生,和胡天碩算是同校師兄弟。
胡天碩是青年才俊,屬拔尖型人才,從市裡到各局,都很器重他。
攀了這層同門不同派的師兄弟關系,局長和胡天碩私交甚好。
胡天碩說正在調查一樁醫療糾紛的案子,牽涉到了一個叫應田俠的,向他了解這個人的情況。
局長告訴胡天碩,應田俠這個人,有點本事,治好了首例新疫病呢。
局長還說,這個人本事是有一點,但是太狂氣,不招人待見。
情況有了新變化,局長趕緊給胡天碩打電話:
“那個首例新疫病患者死了,你們還真得好好查查,這個應田俠,是不是個江湖騙子!”
胡天碩卻很激動地問:“那個患者,是不是叫朱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