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廠區家屬樓的頂樓,是四套一居室。
老朱兄弟倆,還住在應田俠原來的房子裡。
另外三套,朱曉亮住了一套,十三妹住了一套。
剩下的一套,應田俠前妻繼續用著。
她每次過來,不是缷貨,就是提貨。
來時從不空手,總給朱曉亮買一堆零食來,跟對自己兒子似的。
這讓朱曉亮感受到了,久違了的,家一般的溫暖。
應田俠前妻姓梅,朱曉亮就喊她梅姐。
但這裡只是梅姐的倉庫,她隔三差五才來一次。
十三妹早出晚歸,除了見到她從外面買回來的東西,基本見不到人。
電視看煩了,遊戲也打膩了。
他爸和他叔那兩張老臉,早就讓朱曉亮膩煩透了。
兩個人如唐僧念咒,時時刻刻囑咐他:
“聽應先生的話,不要再瞎折騰。”
朱曉亮的手機卡,被應田俠從手機裡摳了出來,交給朱有能保管。
這實在是要了朱曉亮的命。
朱有能現在奉應田俠如神明,視他說的話如聖旨。
朱曉亮說破大天,手機卡也不會還給他。
他那十幾個女朋友,現在肯定找他找瘋了。
住到這兒一周後,吃過了午飯,百無聊賴要午睡時,梅姐又來了。
她給朱曉亮帶來了一種小吃,叫“肥豬拱門”。
朱曉亮看著甜膩膩的“肥豬拱門”,可憐巴巴地說:
“梅姐,我不想吃,隻想出去轉一圈。”
“那就去呀,我開車帶你去。”
“應先生不讓我出去啊。”
“聽他的狗屁,他又不在這看著你!”
朱曉亮悄悄開了門,去看他爸和他叔。
真是天賜良機,他爸和他叔都在午睡,睡得很香甜。
他輕輕掩上門,掂手掂腳走回來,給梅姐打了個開路的手勢。
梅姐心領神會,拎起高跟鞋,穿著拖鞋,跟在朱曉亮後邊,輕手輕腳下了樓。
到二樓時,朱曉亮就沉不住氣了,一溜煙跑了下去。
樓下停著一輛黃色的“茅登”跑車,是梅姐的車。
朱曉亮撒著歡兒,圍著跑車轉了三圈。
他真是快憋瘋了。
梅姐甩掉拖鞋,蹬上高跟,鑽進了車裡。
朱曉亮剛鑽進車,車子就往後倒著掉過頭來。
切換過檔位,梅姐一踩油門,車子歡快地叫囂著,絕塵而去。
繞出了老廠區,梅姐問:“想去哪?”
“老街坊!”朱曉亮不假思索地說。
老街坊只有三層樓,賣的卻全是奢侈品牌。
到地方停好車,他們直接上了三樓。
“驢”牌產品專櫃,就在三樓。
在車上,朱曉亮說,“驢”的牌子,不如“哭泣”的牌子硬。
梅姐說,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人,隻認得“驢”牌。
剛走近專櫃,服務員就打招呼,說好久不見亮哥來光顧了。
朱曉亮也不廢話,點名就要女款限量版的背包。
服務員說只有一個。
拿過來看了看,梅姐卻相不中,說這款式太老氣。
服務員說,倉庫裡還有兩款,但老板不讓拿出來,要走一個,才能擺一個。
朱曉亮就讓梅姐跟著服務員,去倉庫裡挑選。
留下的那個服務員對朱曉亮說:“亮哥,你今天領的女朋友,比以前的可成熟多了。”
朱曉亮瞪著眼說:“別瞎扯,
這是我姐!” 不到十分鍾,梅姐就背著一款新包回來了。
這包的顏色,看上去很嫩。
她站在鏡子前,把包挎在肩上,左顧右盼地看。
“好馬配好鞍,果然不一般,就它了!”
朱曉亮誇張地讚歎著,示意服務員開票。
梅姐問服務員多少錢,服務員說九萬八。
梅姐把包拿下來,說太貴了,不要了。
朱曉亮卻把開好的小票接了過去,滿不在乎地說:
“這點錢算啥,就當給梅姐付房租了。”
梅姐很不好意思地說:“就那破房子,你還打算住兩年啊?”
付完錢拿上包,他們去了二樓的運動休閑專賣區。
朱曉亮要買幾身衣服。
十三妹買回來的換洗衣服,在他眼裡,就是垃圾。
穿在身上,簡直無法忍受。
他給自己挑了兩身,又問梅姐:“應先生穿多大號的?”
應田俠不象別的老中醫,愛穿個對襟褂子大肥褲圓頭布鞋什麽的,他平常就是運動鞋運動裝。
但他的運動鞋運動裝,都是國產品牌,這讓朱曉亮實在看不上。
他今天要買套世界知名品牌的,送給應先生,也討討他的歡心。
就在他們挑選衣服鞋子時,有一雙賊溜溜的眼晴,早已盯上了他們。
這個人,就是那晚,扛“五連發”軍用防暴槍的家夥。
因為他有杆“五連發”,並以此為榮,且到處顯擺,所以別人都管他叫“五連發”。
那晚雖然把事兒乾砸了,但收工後,刀子還是給每個人發了五萬的辛苦費。
五連發因為扛了槍去,功勞大,還多發給了兩萬。
手裡有了點閑錢,小兄弟們就開始摸牌賭一把。
五連發這幾天手氣特別好,連贏了十幾萬。
贏了錢,他也跑到老街坊來,想買套特別有面子的衣服。
朱曉亮沒有認出他來,但他一眼就認出了朱曉亮。
朱曉亮開著“笨死”商務車橫衝直撞,那模樣,五連發記得真真的。
五連發再也無心買衣服了。
他東瞅瞅,西看看,對服務員問這問那,心思卻全在朱曉亮身上。
他心裡那個美呀,本來是出來花錢的,想不到又逮著條大魚。
他瞄著朱曉亮付完錢,提著幾個袋子,約著那個女人要走。
他趕緊放下了手裡的鞋子,告訴服務員不試了,轉身跟著朱曉亮往外走。
出來後,他瞪眼瞅著,朱曉亮和那個女人,上了黃色的“茅登”跑車。
他的車子停得有點遠,於是緊跑了幾步,鑽進車裡先打著了火。
不等那輛“茅登”先動,他已把車子開出車位來,等著“茅登”下一步的動作。
“茅登”開出了停車場,他接著跟了出去。
但沒走多遠,他便被甩下了。
他開的是J國產的“拉稀”車,省油馬力小,追人是真不趕趟兒。
但在前面的紅綠燈路口,他又追上了“茅登”。
那黃燦燦的顏色,太顯眼了,老遠就能瞅見。
他一直跟了八條街,出去了二十多公裡。
他一直跟著這輛黃色的“茅登”,最後拐進了一片廢棄的工廠區。
裡面的道路七拐八繞,而且沒有紅綠燈。
走在前面的“茅登”,在繞了兩個彎後,不見了蹤影。
他繞來繞去,把自己繞迷糊了,又繞回了原路。
五連發隻好把車靠在路邊,坐在車裡,眼望窗外,在原地傻等。
一直等到了天黑透,那輛黃色的“茅登”,再也沒有返回來。
梅姐送下了朱曉亮,早開著“茅登”,從另一個路口出去走了。
五連發心有不甘,卻也沒法子,隻好掉頭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窩裡,,五連發茶不思,飯不想,一夜未眠。
這可是個“大活兒”,有人出大價錢。
他一定要把這活兒幹了,不能讓到嘴邊的魚兒又溜了。
五連發思來想去, 他算準了,這小子肯定還得去老街坊。
沒別的好法子,他只有在老街坊守株待兔。
他叫上了自己的兩個小兄弟,一個是毛三子,一個是苟四兒。
這倆兄弟也拿著刀槍棍棒,蹲守過那個四合院。
大買賣又送上門來了,他們當然願意一起乾。
老街坊不等開門,他們就開車過來了。
三個人輪流值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車外。
到老街坊關門時,他們也跟著下班。
從老街坊回去,隔了一天,梅姐又到老廠區來了。
一見到梅姐,朱曉亮就吵吵著說,鞋子有點夾腳,要回去換。
朱有才有點生氣了:“你偷跑出去,已經不對了,怎麽還要出去?”
朱曉亮還是滿不在乎:“出去一回了,不是啥事也沒有嘛,這回更快,去去就來。”
朱有才讓朱有能拿棍子來,他要打斷朱曉亮的腿。
朱有能說算了吧,在這憋出病來,也是麻煩事,讓他快去快回吧。
五連發他們三人沒想到,才等到第二天,大魚就送上門來了。
老街坊剛開門營業,那輛黃色的“茅登”,就開進了停車場。
五連發正在吃雞蛋灌餅,把餅一扔,激動地說:“來……來……來了!”
兩個小兄弟剛點著煙,馬上放在腳底下踩滅了。
“沉住氣,現在不能動手。”
五連發平複了下激動的心情,很沉穩地說。
“他們進去後,咱們準備下,再出來時,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