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呦，這好端端的，怎就走了水。”

　　“李家這對夫婦平日裡待人極好，從未造過什麽孽啊。”

　　“老天爺就是不想讓好人活著！”

　　一群婦人在燒得黑焦的房子前不平道。

　　臨安平日濕潤，可沒有什麽北方的天干物燥。

　　是有人故意為之。

　　婦人們偏偏怨老天爺，不怨那縱火之人。

　　她們怨了，萬一那促狹鬼記恨上，在她們家放把火怎麽辦。

　　怨一怨老天爺，一來發泄了自己心中不滿，二來嘛，老天爺又不是活的，左右礙不著她們。

　　一炷香的時間後，圍在這裡的人更多了。

　　“這兒是李家嗎?”一個戴著圍帽的人走進問道。

　　那人白衣勝雪，人們一看便知道是個大夫。

　　南淵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只有大夫和守孝之人才可穿純白的衣裳，他人若是穿，必要在上邊繡些花紋樣式，不然會被當成瘋子。

　　在人們略有疑惑的眼神中，淮桑梓在圍帽的白紗後道:“哦，李家的夫人懷了孕，昨日那安胎藥的藥效不甚好，今日師傅新配了一方，托我送來。”

　　“唉。”人們一想到那懷孕的景徽，心中悲哀更甚。

　　一個扛著重物的人放下扁擔，在淮桑梓耳邊小聲道:“不知怎的，昨夜這裡就走了水。”

　　淮桑梓一副震驚的樣子:“那李家夫婦當時在家嗎?”

　　“自然是在的，唉，可憐了啊。”那人重新扛起扁擔，搖搖晃晃地走了。

　　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

　　這時，有個調皮的孩子跳起，意圖揪下他的圍帽，他後退了兩步，溫和聲音正好可以讓周圍的人聽到:“別鬧啊，這不能摘的，我起了些疹子，需要用這東西遮著才不會傳染給別人。”

　　眾人一聽後退了幾步，對這個神秘人的疑慮就此打消了。

　　/

　　臨安，藥房。

　　待周圍的店鋪都上鎖打烊，淮桑梓的藥房才關了門。

　　“吱呀——”

　　他拉開放置烏梢蛇的那個抽屜，藥櫃中間分開了一條小道，裡面的蠟燭發著幽幽的光芒。

　　他邁了進去，藥櫃合並如初。

　　這不是什麽好走的地方，黑暗無邊，危機四伏。

　　進來了不該進來的人，只能有來無回，毒物厚葬。

　　臨安總下雨，這裡邊也潮濕，正是養些小家夥的好地方。

　　潛藏在暗處的蛇發出嘶嘶的警告聲，血池裡的寶貝兒們浸在裡邊，吸附在光滑的池壁上。

　　一件件剔紅物件，勾勒出這裡奢靡的風氣。

　　“阿爹。”他向屏風裡邊喚了一聲。

　　“嗯。”裡面的人淡淡地應了一聲，再無他話。

　　“我不喜歡殺人。”淮桑梓真的成了這煙雨臨安的產物，溫潤無暇。

　　“哦?”白霆很感興趣，靜待下文。

　　“可我又偏偏沒的選啊。”

　　淮桑梓討厭現在的自己，兒時的他乾淨的像張白紙，現在的他髒的像蒼蠅。

　　那又如何?他沒得選。

　　“阿晏，爹不能幫你什麽，只能告訴你，好好活著吧，哪怕是苟活著，也是好的。”

　　大榮皇室歷代子孫，雖是仁德，骨子裡卻總有一股慫氣。

　　“不！我要活的比誰都好！”

　　“總有一天我會收回大榮。”

　　“爹，那時候我會指著大榮的地圖對你說‘我是白晏，是這幅山河畫卷的主人’！”

　　誰知道，這小小的藥房中，有少年立下這樣的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