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的亮了,雨也漸漸的小了。守在門口的兩個侍衛也筆直的站立門口,毫無疲憊。趙隱不知道溫邊塵是不是真的沒有死。甚至,連這個高人為什麽要救自己都不知道。
是那高高在上北趙皇帝的人?不可能!
“走吧。”趙隱知道自己不怎麽會安慰人。但或許就像林疏光說的,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對喜歡的人、對家人都是。
趙隱輕輕的搖搖頭,望著還沉浸在悲傷中的溫不驚,突然多了一絲羨慕。這個世界,至少溫不驚還可以等待能歸來的人。而自己呢?
趙隱拿起靠在門口的油紙傘,望著長長的回廊,卻未起步。似乎是想跟在溫不驚後面,“你哥,去金陵幹嘛呢?”
一問出這話趙隱就後悔了,這個時候,本不該再提起這個傷心的話題吧。
默默行進的溫不驚皺起眉頭,“你和溫公不是舊識?怪不得我說我從來沒見過你。”
“不是。我和你哥乃是至交。”
“你能送我去金陵麽?”溫不驚突然堅定的盯著趙隱。
“尋你哥麽?”趙隱一時也猜不準高人所說是真是假。姑且算真的吧。
“嗯,我還是想見見他。可以麽?”
趙隱隱約感覺到語氣裡有了懇求的氣息。
慢慢前行,就這樣,趙隱跟著溫不驚,也沒有再說話。思考良久,不知不覺已到回廊的盡頭。
“好!”趙隱撐起油紙傘,站在走廊盡頭,小心翼翼的替溫不驚遮住雨水,待溫不驚起步,順著溫不驚的步伐,踏入晨雨中。
清晨的雨中,似有一股溫柔寧靜的力量。趙隱聽見那雨滴濺落在油紙傘上的水花,滴答滴答的訴說著世間一切美好的東西,就好像昨夜的****,似乎都不曾出現過一般。
望著站在自己身邊的溫不驚。紅潤的面頰下還有一絲絲淚痕,尤若盛開的桃花中積攢了一夜的晨露,悄然而下。
“北趙三皇子死了,聖上裁定乃是溫公之侄溫文所殺。我哥就是去調查此事的。”溫不驚冷不丁的冒出了這句話。
趙隱瞬間愣在原地,害的溫不驚沒收住腳步,可看趙隱愣在那裡,急忙又折了回來。
“怎麽了?”溫不驚輕輕撣去落在身上的雨滴,似乎也未怪罪趙隱,只是試探的問道。
“哦。”趙隱回神,看到溫不驚身上的雨滴,急忙道。“抱歉。”
“走吧!”趙隱把傘又向溫不驚這邊移了移。
“那就走快些吧,不然你整個肩膀都濕透了。”溫不驚邊說邊加快腳步。
看來溫邊塵真的是去調查質子之死了。
可北趙大皇子趙常早夭,二皇子趙省又是庶出,三皇子趙可乃是皇上寵妃之子。
四皇子趙先嫡長子,又是當今北趙太子。
哪怕是那年方二歲的十皇子趙知,都比自己來的有權有勢。
這趙可一死,
北趙現在應該也又很多皇城司的人去了金陵吧。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溫不驚見趙隱陷入沉思,開一個話題避免無聲的尷尬。
“我叫趙隱。”趙隱根本就不願提及自己的真實身份。
“但是,我平常都叫自己趙棲。”
“嗯,那我以後就叫你趙大哥吧。”
大丈夫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為人坦蕩。這點趙隱很清楚,可是如果太多人知道自己七皇子身份,對己對人都不是一件好事。而自己也不想再去騙一次溫不驚。
可自己還是隱瞞了自己是北趙最無權勢的七皇子。 “趙大哥?”
趙隱不知走了多久,待溫不驚說起自己的名字,才看見,溫不驚已站在一間青磚素瓦的廂房前,看來是溫不驚的房間。
“我去收拾收拾便來。”溫不驚轉身進入房中。
為啥自己一看見這女子便會這般小心翼翼呢,就像認識很久很久了一樣。趙隱站在門外,突然想不起自己幾個時辰前還在幹什麽。
幾回魂夢如君同?
有的人命中注定就是要改變另一個人的一生吧,如果是你溫不驚,我甘之如飴。
急促的腳步聲,兵甲撞擊的聲音在趙隱的左側想起,趙隱扭頭一看,一個傳令官急匆匆的直入雨中,向著溫信的方向而去。
趙隱突然想起,自己半夜急匆匆再次闖入偏殿的時候,在門口,貌似也有一個傳令官,頸脖處被利刃劃開,鮮血滿地。
亂世中,人命如芥吧。
趙隱就這樣盯著溫信的方向。良久。
“走吧,趙大哥。”
青衣裹紗束腕,黑釉般的束發。樸素之下仍然遮不住的傾城之色。
“就這些麽?”趙隱明顯愣住,一個小小的包袱。
“就這些。”溫不驚回首望著屋內的衣飾,“待尋得我哥,讓我哥再給我買好看的。”
趙隱的確從來沒見過女子只有這麽少的包袱,只有幾件很簡單的衣服。不過也是,畢竟不是遊歷,而是逃難。
“還在磨蹭什麽。”灰袍人的聲音從趙隱身邊掠過,待趙隱尋得身影時,灰袍人已經站在屋頂。
“出啥事了麽?”趙隱想起剛才急匆匆的傳令官,問道。
“襄王已死,他讓你們立刻馬上離開襄陽。”
趙隱溫不驚側目相視,彼此的臉上都十分的凝重。
死了?
“我去尋馬匹。”趙隱急忙往府衙門口奔去。
“抱著她直接走。城門已關,騎馬出不去了。”
趙隱一愣,但是明白了,襄王一死,便是自己三人,也無法大搖大擺出城門了。
趙隱也顧不得其他,轉身抱起溫不驚,隨著灰袍人,向著最近的城牆角踏風而去。
溫公會怎麽辦呢?趙隱心中暗自思量,入城不過兩個時辰,知州被斬。當今聖上的親弟弟,當今太后親生兒子襄王被殺,這個罪名不管按到誰頭上,皆是誅九族的大罪。
城垣之上,襄王本欲致溫公於死地,眾人皆知雙方結仇。縱使溫公讓人送襄王回府,把一切責任推到高俊綸的身上。但是並不代表溫公不想致襄王於死地。
不在眾目睽睽之下殺襄王,是怕留人口舌。然後暗中殺害。也是有可能的。
趙隱轉念一想,還是覺得溫公不會殺襄王。因為這種謀逆之罪,以溫公的性格不會做,畢竟三百余口還在金陵。如果溫公真的舍棄三百余口要殺襄王,必然已經做好降岐的準備了。如果真要降岐,又怎麽會不直接在城垣斬殺襄王以示誠意?又怎麽會讓自己帶溫不驚出城?
可這一切,無論大陳的聖上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想不想讓溫氏徹底消失。
襄王一死,溫公不過兩條路。
第一條是舍棄三百余口,舉眾降岐。
第二條,死守襄陽,若敗,溫氏不存。若勝,聖上必定追究襄王之死。
殺人者當誅心!
如果是自己呢?趙隱眉角一揚,舍棄那一大家子,何樂而不為。
“趙大哥!”懷裡的溫不驚臉色緋紅,似乎是害羞了。
“到城牆了!”灰袍人喝道。
趙隱提了提神,盯著灰袍人的身影跟隨了這麽久,不知不覺就到城牆了。
城牆之上, 幾十個弓手正嚴陣以待,注視著城外遠方的一舉一動,雖然那遠方一點動靜也沒有。可趙隱還是感覺到了空氣中有著一股彌漫的硝煙正慢慢擴散開來。
城垣之上的馬面,無一不建立起敵樓,敵樓的城牆內側,擺放著無數的箭矢和長矛,數十根麻繩吊著許多的藤筐,靜靜的垂在地上。想必是大戰之時方便直取箭矢和長矛。連城牆內都放置了如此之多的兵器,那敵樓之內,更無需多言。
無數的巨型床弩靜靜的躺在垛口旁,上面架滿了四根長矛,皆對準對面西南角的羊牯山。作為大型密集型重武器,床弩的作用自然是切斷西面和南面的敵軍相互馳援。
趙隱看到這些重武器,不由地虎軀一震,這要是輕功差點,還不被無數的長矛射成肉糜?這要怎麽過?
“這。”趙隱望著城牆,信心不足。“有這麽多巨型床弩,飛的過去麽?”
灰袍人不語,輕巧轉身來到趙隱身後,右手一掌直接抵在趙隱身後,用力一震。
趙隱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只知道自己所有的力氣似乎全部聚集在腳底,彈射一般猛地向前飛去,本還清晰的城牆瞬間被拉長了變一道虛影。
虛影由城牆的灰色變成大地的土黃色,又變成綠色。等感覺自己慢了下來,虛影變成實影,眼前居然已經是一片山腳下的樹林。
猛回頭,剛剛還近在眼前的城牆早已被拋到身後。
趙隱低了看了看懷裡的溫不驚,蜷縮著身體,頭埋在自己懷裡。頓時趙隱感覺無比的愜意。
讓時光再慢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