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街上,堵住醉紅樓巷口那幫人又圍了上來。
“我就說嘛,光著身子滿大街跑,肯定要被抓去風化署改造,你們還不信~”
“這朗少爺呀!今兒個,可算是出盡了風頭,好戲,還接連演了兩場。”
捆著鎖鏈遊街示眾,正能量葉朗只是在影視劇裡看過,實打實地親身體驗一回,還真有一種被人戳了脊梁骨的酸恥感。
“怎麽啦?今天我就是長樂街上最靚的崽~”
憑著改錐都扎不透的厚臉皮,葉朗喊出一句21世紀最時興的話。
還別說,破罐子破摔之後,感覺真沒那麽丟人了。
“哼~老葉家的臉都讓你丟光了,還這麽大言不慚......”
“都散了,瞎裹什麽亂呢,小心我把你們一起捆回風化署......”
楊大膽昂首闊步地在前方開路,忽然蹲了下去,驚疑地瞪大了眼珠:“嗯~你還想扔臭雞蛋呢?一邊玩泥巴去,你個小鬼頭~”
用指頭在稚氣未脫的小鼻子上輕輕蹭了一下,楊大膽又直起身喊了一句:“都散了,別妨害公務。”
圍觀者互相推擠著退向兩旁。
人群散開後,街道正中央的兩名路人,顯得格外扎眼。
路人甲,一身乳白色長衫無風起舞,肩上還掛著一條潔白無瑕的褡褳,那是長風門獨有的裝束。
路人乙,一身赤紅色窄袖飛魚服,額頭上還紋著一團火焰,一看就是星火教教徒。
兩名路人,只是在人群中對望了一眼,臉上立馬煞氣橫生。
二人互相僵持著,怒意充溢的眼神,代替了千言萬語。
正能量葉朗浮想聯翩,他想當然的以為,這兩個人會假裝打架,然後趁亂劫囚。
然而,在逆子葉朗的意識中,根本沒有這種劇碼。
長風門和星火教,向來不對付。
為了爭奪“天下第一宗”的頭銜,雙方的門徒當街大打出手,早就司空見慣。
“傻愣著幹嘛?快打呀!”
圍觀的人群,瞧熱鬧不嫌事大,楊大膽雙手環胸,饒有興致地抬起了下巴:“嗯~有戲看!”
只見,路人甲雙臂一振,肩上的褡褳迎風飄起,落下時,兩名路人各退了三步,臉上都帶著傷。
站定後,兩個人互相拱手,咬著牙互道了一聲:“承讓”。
“嗯?這就打完啦?”
葉朗瞪大眼珠,滿目驚疑:“誰贏啦?”
“高手過招,精彩!”楊大膽咂舌道。
“星火教多踢了一腳,長生門多打了一拳,雙方有來有往,沒分出勝負。”
“我剛才,可是眼睛都沒眨一下呀,怎麽就沒看到他們動手?”
“你呀!早點拜個師父,先把馬步扎穩吧!害~”楊大膽輕歎了一聲。
“回衙門!”
路上,葉朗招數用盡,楊大膽愣是沒動過半點收徒的念頭。
白費了一路的唇舌,葉朗越想越氣,站在風化署低矮的牢房門前,對楊大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哼~一個巡街的臭衙役,管的也就是長樂街這屁大點的地方,瞧把你能的......你要收我為徒,小太爺還不稀罕呢~”
葉朗的酸言酸語,楊大膽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將葉朗身上的鎖鏈解開,輕輕地推了一把:“進去吧,朗少爺~”
“喲~朗少爺又回家啦!”
昏暗的牢房裡,一個粗獷的聲音,略帶磁性。
葉朗一聽就知道,
那是牢裡的“租戶”——萬事通。 楊大膽路過萬事通的牢房,朝裡面伸了伸手:“小子,下個月的夥食費該交了。”
“害~最近生意不景氣,您再寬限一天,明早一準給您補上。”
“活該你小子發財,最近又攤上大買賣了。”
楊大膽信口說了一句,聽的葉朗心裡咯噔一下。
風化署衙門一共五間牢房,萬事通常年包下門口那間,趕都趕不走。
這老小子一身蠻力,走到哪兒都能混上一口飯吃,可他偏偏就喜歡,在牢房裡做買賣消息的生意。
他要是能發財呀,他的獄友準得倒霉,包括葉朗。
葉朗舉目四顧,果然,另外四間牢房人滿為患,還都是些熟面孔。
看他們一個個面如死灰,這件案子應該不是鬧著玩的。
“老楊叔,現在可以跟我講講,這件案子是怎麽回事了吧?”葉朗笑盈盈地問道。
楊大膽打開萬事通隔壁那間牢房,老臉始終陰沉著,一言不發。
“老楊叔,剛剛是我嘴臭,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進去吧,朗少爺,有什麽話就問萬事通,他比我們還清楚呢。”
楊大膽關上牢門,帶著一票獄卒出去,昏暗的牢房裡,隻留下兩名獄卒。
楊大膽剛走,萬事通叼著一根稻草,雙手抓著柵欄,湊過臉來。
“朗少爺,銀票帶夠了沒有啊?”
葉朗倒是想向萬事通,打聽一下案子的來龍去脈,可囊中羞澀啊。
“帶你大爺呢?一邊涼快去......小太爺沒空搭理你。 ”
“喲~脾氣還挺大......不見棺材不落淚啊~”萬事通縮回身子,嘟囔道:“熬著吧,有你們求我的時候。”
“萬事通,您倒是給我們通個氣,等我們度過這一劫,出去以後指定好好孝敬您。”
錦繡閣老板的兒子趙德柱,滿臉胡茬子,看起來比他老爹趙八街還滄桑。
“一萬兩銀票......要是你一個人出不起,可以找你們哥兒幾個一起湊湊。”萬事通不緊不慢。
“一萬兩銀子,你怎麽不去搶?”葉朗冷笑了一聲,枕著手臂,閉目養神。
一萬兩銀子,都夠開好幾間錦繡閣了,趙德柱躊躇著,拿不定主意。
見葉朗有恃無恐,一咬牙,索性坐了回去:“算了,沒準只是虛驚一場呢?”
“虛驚一場?”萬事通得意地笑了笑。
“看來,你們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呐,那就給你們透個底吧......三個月前,邊關傳來捷報,四皇子平定了漠北藩國,刹羅王室叛亂,康樂大帝龍顏大悅,大赦了一批年老色衰的宮娥......”
牢房裡,眾人豎起耳朵聽著,細思之下,癱坐了一地。
大赦宮娥,就是康樂爺大發慈悲,將那些年老色衰,又乾不了粗重活的宮女,遣散出宮,準許他們在民間找個好歸宿。
這原本是件好事兒,但是牽扯到王麻子這個老皮條。
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讓皇帝老兒綠出一片草原?
欺君,那可是抄家滅族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