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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癭》第18章 都在想門路
  “又一次滑鐵盧——我為什麽要帶一個‘又’字呢?”

  周道成把手中的粉筆往講台上一摔,那隻質量嚴重不合格的粉筆,化作一團白色的粉塵,如同煙花一樣在講台上升起。

  只要聽到周道成自以為幽默地使用網絡流行語,所有的學生都低下頭,知道又將迎來新一輪的暴風雨。

  “我為什麽要帶一個‘又’字呢?”周道成雙眼冒火,咆哮道:“因為你們太不爭氣!因為你們太不努力!沒有一次考好過。我常常想,我為你們嘔心瀝血,熬夜批改業,我值得嗎?我現在已經知道答案,那就是三個字:不值得!如果要加一個限定詞,那就是非常不值得!”

  不得不說,周道成剛接手高一7班時,信心滿滿,而且十分負責任。不過到了高一下學期,班風不可避免地體現出縣二中慢班深厚的特點,學生不安心學習,課堂紀律散漫,任課老師無心教學,放任學生胡鬧。漸漸地,周道成的信心動搖,感覺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明珠暗投,與其將精力浪費在毫無意義的教學上,還不如打麻將。事實上,麻將的魅力確實大,剛上手學習麻將的人,尤其癡迷。高一下學期期末考試前一個月,周道成的眼睛隨時都是紅腫的——他天天熬夜打麻將,著實辛苦。

  全班開始還有十多名學習生還在認真學習,希望能奇跡發生。在這個學期,只有譚竹生等四五名學生,沒有放棄,勉強跟得上學習進度。不過,周道成沒有心思關注他們。他的考試統計、分析還在做,但已經流於形式。

  可想而知,7班的學習成績一降再降,期末考試全班的平均成績已經在慢班都排末尾了。

  自從姚娜和譚竹生分享秘密後,兩人的關系就更加親密。譚竹生很奇怪,姚娜經過那一晚後,似乎沒把那位大叔忘記了,她有次好奇地問起,姚娜滿不在乎在說,那人只是一個過客。

  期末考試一結束,姚娜就邀請譚竹生暑假去她家裡住,譚竹生想到在縣城可以打工,於是接受了姚娜的邀請,她請開長安車的彭學輝帶信回家,說了自己的打工計劃。

  譚誠回信叫她在城裡邊打工邊複習功課,打工的錢可以用來買一部手機——現在手機已經普遍了,沒有手機太不方便——而且村裡馬上要修一百口沼氣池,彭龍已經給他說好,讓他參加建設,一天可以掙150元錢,下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不用擔心。

  聲聲蟬鳴,透過濃密的樹葉,傳遍遼闊的原野。

  天氣熱了起來,譚竹生的外公彭弟雄也拄著拐杖出門走了一圈,他最後坐在樹下,和女兒、婿回憶起往事。

  “哪時,我們家也有一家榨房,油榨機的木頭,都是選的最硬的青?木,每根比水桶還粗。每年立秋或立冬開榨,我父親就帶著我們點亮蠟燭,燃起紅香,在趙公祖師神位面前,三跪九叩,請求趙公社師保佑。這個時候,往往有乞丐趕來打秋風,我們不能怠慢,每人發一碗粥,一個大饅頭。有一年,我們隔壁那家榨房,就是把乞丐得罪了,結果裡面有一名乞丐會使法,他就在外面隨便畫了一下,榨房怎麽弄,就是榨不出油來。後來,榨房老板不得不弄了一桌上好的酒菜,請乞丐吃了,才榨出油來。”說起這些事,彭弟雄似乎更精神些。

  譚誠老家沒有油茶,聽得有趣,問道:“我們家的榨房也在寨子上嗎?”

  “不在山上,”彭弟雄道:“榨油前,要先將油茶果被碾碎,有的地方,

是用牛拉著拖架碾,牛拖一會兒,就不願意動了。這時就得將牛的一隻眼蒙住,讓它不辨東西,只能悶著頭拖著拖架圍著碾盤轉。我們這兒有河,都是把榨房修在河邊,用水車作為動力,帶動拖架碾油茶果,劃算得多。”  聊了一會兒,彭弟雄累了,回屋裡休息。

  譚誠和彭德福繼續坐在樹下,聊些瑣事。

  此時,太陽慢慢下山,氣候轉涼,坐在油茶樹下,輕風習習,很是舒服。

  譚竹生放假不回來,讓彭德福很是鬧心。

  “她一個人在城裡,沒有管束,會不會出什麽問題?”

  “沒事,她說要在城裡打工掙點學費,給家裡分憂,真的很懂事。”譚誠安慰道。

  兩個人正說著,彭德機走了過來。

  上次摔傷後,彭德機休養了兩個才恢復。前些日子,他一直在縣城呆著,人家辦喪事,他去打回鑼鼓,唱一曲喪歌,賺了些小錢。

  有天,他看到步行街有人下象棋,不覺手癢。作為彭家壩的棋王,他對自己的技術是很有自信的。沒想到,連下十多盤,他一盤都沒有贏,把身上的二百多塊錢全輸了,用棋攤的行話說,連手都沒有伸起。

  好在,人家贏了錢,心情爽快,和他隨意聊天,什麽都願意說。知道彭德機是彭家壩的人,說起有的人在彭家壩收老房子老物件,發了大財,特別是有一棟房子,梁柱全是金絲楠木,少說值幾百萬,全縣的人都知道了。

  彭德機聽得目瞪口呆,一個月沒回去,家裡居然出這麽大的事,他還不知道信。彭德機馬上趕回彭家壩,先在家裡折騰了一番,沒有找了一件值錢的玩意兒。去問了問別人家,大家諱莫如深,看彭德機問老物件,眼神都帶著防備。

  彭德機無奈,隻好來找譚誠。在他看來,彭家寨山上的老住戶,手頭總有些東西。

  彭德福對彭德機沒有好印象,直接就一句話:“你早幾十年來,還是有幾樣,現在全都沒有了。”

  彭德福老著臉道:“我記得上次來,看到你們的家神牌位前面,不是有一對香爐麽?反正也沒有什麽用,我拿去試一下, 買的錢,你得,我只要點辛苦費。”

  “你還想得好呢?主意打到我們家的家神牌位上了!上次炸我們彭家祖墳的,莫非就是你喲。”彭德福道。

  “姐,你莫冤枉我啊,我怎麽做得出這種事?”

  “哼,不是你做的就好,政府不會冤枉一名好人,更不會放過一名壞人!”

  兩人爭了半天空話,彭德福堅決不願意拿出那對香爐,雖然她心裡明白,那對香爐就是十多年前,在石龍堡集鎮趕場隨手買的,沒有什麽價值。

  彭德機看彭德福油鹽不進,隻好又求助譚誠。

  譚誠想了一想,回屋裡找了一下,拿出一對木牌來。這木牌長不過半尺,寬不過兩指多,上面厚厚的一層灰塵。彭德福抹去灰塵,露出紅黑相間的一對武士像,一名武士持劍,一名武士持斧,剛健威猛,氣勢逼人。

  彭德機激動得直哆嗦,道:“這是文物啊,值錢啊!”

  譚誠笑道:“哪是什麽文物啊?那幾年我們在外地打工,有的人專門做假文物騙人,我看這對木牌雕刻還可以,就拿走了。”

  “假的?”彭德機有些不相信地道。

  “確實是假的,我看著他們做的。不過,你拿出去賣,就要弄得和真的一樣。這段時間不是有人到我們村收老物件嗎?你就編個故事,比方說,這對武士是彭家老祖宗的左右護法,英勇善戰,特別厲害,它原來是放在彭家老祠堂的,守衛祠堂的,那年祠堂被毀,你爺爺把它拿回家裡藏了起來……反正編得越離奇,越有人信,越有人出大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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