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最穩定的因素是人,一對夫妻一個孩兒是人二土打小兒就認知的家庭模版,當然如果有老人跟著同住同時幫襯著也不是不行,但是如果夫妻雙方的老人都擠在一個屋簷下過日子在人二土看來就實在有點過於怪異,雖然他也說不出來具體的問題在哪,反正就是覺得長遠不了。
小美這人有個問題,只要是周圍的環境或她的生活規律稍有改變性情就會起伏,而且特別易怒,比如生完孩子從醫院回到家;放長假的頭天晚上;過年回老家返回北京的頭幾天。。。再加上那時她剛生完孩子身體各種不適,從醫院回到家沒幾天就把家裡弄的雞飛狗跳。
一次人二土給人五五衝奶粉,可能是水溫還是程序什麽的沒有按照小美的要求,但是奶也衝開了不影響孩子喝,他就覺得沒問題還是把奶遞到了小美手上,招來的自然是一頓數落。人二土覺得是小美又一次的小題大做,就跟小美理論了起來,幾句話不到火就上來了,
“不就衝個奶嘛,你晃晃看有沒衝開的跡象嗎?”
“跟你說了這樣不行,孩子喝了會不舒服。”小美躺在床上瞪著人二土。
“你怎麽知道他喝了會不舒服,他又沒喝,之前我也這麽衝過,我看他一樣喝的很香啊!”
小美根本不聽人二土的說辭,加了音量跟人二土吵了起來。人二土當然氣的要死:我什麽時候乾過這些瑣碎的破事兒?!還要聽你在這呼來喝去像個仆人似的!“行!我重新衝!”人二土氣衝衝的立刻轉身去廚房把剛剛衝好的奶賭氣似得一倒,他根本不想再聽小美那些陳詞濫調:她最擅長辯論,無論什麽辯題,正方還是反方,最終她都能贏,因為那像是她最在乎的東西。
小美看人二土那樣仿佛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眼淚馬上成串兒的落下,人二土本想安慰幾句,但是一看旁邊她父母的臉色和看他的表情立馬改變了主意:那是讓他無法接受的眼神和表情,就像人二土犯了天大的錯。
“你哭什麽?!這點事兒至於嘛!”人二土的火徹底摟不住了。
小美一看人二土發火了,哭的更加大聲,還附帶著抽泣起來。小美父親這時做了符合他一貫糊塗又搞不清自己位置的決定:對著人二土發起火來,斥責人二土不應該對著還在坐月子的小美吼,惹得她哭。人二土當時正愁沒處發泄呢,雖然嘴上他還是叫他一聲爸,但是在心裡的位置跟他自己的父親那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兒:敢在我家跟我嚷嚷!誰給你的勇氣?真把自己當一家之主了!
“你沒看見事情是怎回事兒嗎?衝個奶粉她一直跟我這兒找茬兒!”人二土對著小美父親大聲回過去。
小美父親聲音也很大,說的什麽人二土沒太記得,無非就是“怎麽說你是男人,要讓著小美,她現在剛生完孩子。。。”最後還加了一句“沒家教”。人二土徹底怒了,當著我媽的面兒說我沒家教,好!我就沒家教給你看看!人二土火力全開,對著小美父親就是一通吼,“跟沒跟你說我倆的事兒我倆自己解決!你們做老人的不要摻乎!”
小美母親也摻乎進來,“你欺負我娃我們能不說話嗎?!”
“我欺負她啥了?你們就是偏心,有事兒從來不說你自己的姑娘!你看我媽什麽時候這麽乾過?!哪次不是說我的不是,她什麽時候說過小美?”人二土那時心裡已經埋下了一絲苗頭,雖然還沒有真正確定最終的狠心:看來你們不只是糊塗,
心還歪!讓你們來是為了照顧小美,順帶幫著操持操持家裡,沒想到現在活兒都是我跟我媽乾不說,你們陪著小美整天往屋裡一躺歡聲笑語的,還順帶幫著拉偏架,我看你們更像倆貼身保鏢啊! 母親自始至終沒有說話,但是能看出來她也很生氣,私下跟人二土抱怨小美父母不懂事。人二土只能安慰母親,
“沒事兒,你和我還得上班,留他們在家裡至少能幫著照顧小美和孩子。傻點兒就傻點兒,只要對孩子好就行。”
“哎,也是。”母親很珍惜她的那份工作,也許是快六十了,她經常說她這個年紀在北京能找到活兒是很幸運的。
人二土在小美出院沒多久就又上班了,還是一個創業公司,人二土覺得與其待在家裡整天看小美她們一家還不如出去上班省心,雖然那公司乾的事兒他覺得成的希望不大,但至少有幾個同事還算聊的來。
就在生活逐漸走上正軌沒一個月,人二土早上剛到公司就接到小美的電話,人二土接起的時候聽到的是小美幾乎接近瘋狂的喊叫,那喊叫聲大的根本聽不清她說的是什麽,因為同時還夾雜著她絕望的哭聲。人二土一時間也慌了手腳,趕緊起身去走廊,
“你別激動!到底怎麽了?!”
小美那邊帶著哭腔說:“人五五不行了,沒氣了。”然後就是哇哇的大哭。人二土腦袋頓時“嗡”了一聲,但是他下意識覺得不可能: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可能倆小時人就沒了?“到底怎麽回事兒,叫救護車沒有?”
“叫了,我媽喂奶的時候沒注意給人五五嗆了,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氣兒了。”
“我現在回家,你們先去醫院,路上電話聯系。”人二土放下電話跟身邊人打了聲招呼下樓打車往家趕。
坐在車裡的他心情是絕望的, 雖然人五五那時才剛滿月,他們父子倆談不上有真正的那種天倫之情,但是那畢竟是他自己的兒子,他無法接受如果這孩子就這樣沒了,也不敢想他要怎麽面對今後的生活。他不停的咬手指,焦躁不安的情緒讓他不停的變換坐的姿勢。
當電話再次想起的時候人二土遲疑了幾秒鍾,他真是鼓足了勇氣才敢聽上天的判決。“哎呀沒事了,大夫給救過來了。”小美的語氣平緩了許多,可能是剛才的撕心裂肺讓她早已把魂兒都丟了,現在整個人還處於一個恢復的狀態。
“我馬上到了。”人二土放下電話長舒了一口氣:我就說我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啊,不至於讓我碰到這種橫禍。
進了急診人二土看著病房裡帶著氧氣面罩的人五五和旁邊的小美,當然還有母親和她的父母。人二土簡單問了下事情的經過:小美母親在給孩子喂奶時盯著電視,沒注意到孩子嗆到已經無法呼吸,等發現時人五五的臉已經憋的發紫。小美和她母親一下都慌了手腳,反覆折騰也不見人五五好轉,反而越來越差,就連觸碰的反應都沒有了。醫院的醫生還算有經驗,倒拎著一條腿拍打後背,幾下氣兒就通了,不過當時人二土和母親是擔心的,那麽小的孩子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處於那種昏迷又氣若遊絲的狀態不知道將來會不會對腦子和其他地方造成什麽不可逆的傷害。
人二土聽完沒說一句話,踱步到窗戶的位置看著外面,他知道會有事發生,不能再這麽下去。幾天后母親辭職回家帶孩子,那是小美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