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二土到家後看家裡被母親收拾的跟往常一樣乾淨整潔,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雜亂,他心裡一時間倍感踏實,同時竟有些感動。當然他還是能看出一些匆忙的痕跡:廚房的鍋碗瓢盆擺放略有些不規整,早飯的碗沒來得及刷。他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享受著“久違”的家的溫馨和寧靜,而後衣服一脫,淋雨一開,痛痛快快的洗了個澡,他覺得自己簡直要髒死了,奮力的用澡巾反覆搓洗,雖然連日的勞乏和缺覺讓他在搓的時候有些喘,但是看著身上搓下來的大泥兒他心裡是無比舒暢的。
家裡沒人,人二土洗完光者屁股躺在床上邊看電視邊晾乾,窗外的陽光讓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但是等他被小美的電話叫醒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嗯。。。怎麽了?”人二土用沒睡醒且不耐煩的口氣在電話裡問。
“你還睡呢?都四點了,你還來不來了!”
小美這人心思不細,至少跟人二土比是這樣,就拿這對時間的預估來說,一段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人二土基本能把誤差控制在五分鍾以內,而且那還是最大誤差;小美則完全沒譜,所以她只能把時間盡量靠向對她有利的方向,三點十五對她來說就是快四點。
人二土放下電話還是照常洗臉刷牙,弄到一半他想起自己睡覺前是刷了牙洗了澡的,現在是下午,按他的習慣睡午覺起來是不洗臉刷牙的,隻喝幾口白開水就行。可他從沒把午覺睡過四個多小時啊!這覺到底算什麽覺呢?他不禁有些怨恨:都是這生孩子把我的習慣給破了!接下來該怎麽辦?把現在當成早晨過嗎?哎。。。整個一團糟!
來到醫院人二土看母親和小美父母一個個蔫兒的不行,不知是不是傍晚光線的原因,人二土看他們臉上黑黢黢的沒有一點光彩,眼神中透露出的盡是呆滯和疲倦,可能在醫院這一整天的陪伴讓他們的精神已經到達了極限。看見人二土來他們的眉目中再次煥發出一絲光彩,沒說幾句話就都匆匆離去。人二土能理解他們:畢竟年紀大了,平時中午都會躺一會兒的,可現在在醫院這破地方一待就是一天,別說躺了,就是坐都沒地兒坐。
晚上跟白天一樣無聊,只是人二土和小美大眼瞪小眼之余還能看看一直熟睡中的人五五,
“洗完澡看著好多了哈?”
“是啊,舒服了就睡的香呢。”小美用手輕輕的撫摸著人五五的小臉。
“現在睡舒服了晚上咱可就慘了,別想消停。”人二土隱隱覺得有一絲的不安,昨晚的一幕仿佛又躍然眼前。
果然不出人二土所料,人五五那晚從十點一直清醒到半夜三點,中間還不停的吃喝拉撒,人二土抱著他在走廊裡不知走了多少個來回。他有點後悔,晚上值班的護士找他說有單人間了,問他還換不換,人二土思量半天:怎麽這世界總是這樣,最想要的時候得不到,偏偏你覺得無所謂的時候倒是找上門來,老子買單的是那份快感啊!很顯然他又意氣用事了:一晚上多花個幾百塊錢哪至於遭這罪!
哄好了人五五人二土還是跟昨晚一樣,跟小美湊合著擠一張床,只是小美這回知道他睡著就靠不住了,所以乾脆讓他睡在裡面,省得她起來還要“翻山越嶺”的。
早上八點醫生就過來給小美和人五五做了最後一次檢查,然後囑咐兩句就讓他們等著辦出院手續,雖然昨天醫生就說了“今天沒問題就可以出院”的話,但是當那一刻真的到來的時候人二土還是忍不住拍著手大聲說了句:“太好了!”
不一會兒護士把出院通知單送了過來,
人二土讓母親和小美父母留下收拾行李,他跑去辦手續。住院的時候人二土交了五千的押金,結帳時一算都沒花完,還剩下幾百塊錢,這大大超出了人二土的預期:還可以嘛!才不到五千塊錢,還是全自費。這可是生孩子啊!誰說現在都生不起孩子的? 小美知道後也有些洋洋得意,“還不是我的功勞,我要是生的時候挺不住破了兩萬都打不住!”
“是,你是大功臣,你想破人家倒是得給你破才行啊。”人二土心裡開心,嘴上又跟小美逗起來。
之前他們孕檢的時候就打聽過能不能破了省的遭罪,但是海澱婦幼是個正規的婦產醫院,雖然硬件不行,但是相對應的軟件和醫德理念還是有口皆碑的:輕易不會讓產婦選擇破腹產,雖然那樣醫院的收入會高很多。據說這醫院的考核標準有一項就是破腹產率,所以像小美她們這樣年輕力壯的想撈到一個破腹產的名額基本上是沒戲。
小美出院的時候雖然剛生完三天,但是穿戴整齊後還是美美的惹人矚目,尤其是跟在醫院的一眾產婦相比,她穿著早先買的一身可愛風的紅色白花孕婦服,頭上帶著一個漂亮的粉色孕婦帽,雖然勒的很緊,眼梢都被拉的往上吊著,但是反而看著就像一個可愛的大娃娃,從出門到上車完全是海澱婦幼中一副靚麗的風景線。
那時人二土和小美還沒有買車,看著人家接媳婦回家都是開車來接,人二土心裡不免有些抬不起頭,這跟給人五五開出生證明一樣深深烙印在他心裡。小美不像人二土那麽臉皮薄,能體面安靜的接受現實,她說“打車挺好,沒什麽丟人的”。
人五五出生的那段時間正是打車軟件剛剛興起的時候,滴滴和快的兩家各種補貼眼花繚亂,最多的時候不管裡程多少都補十幾塊錢。研究補貼當然是小美的強項, 他讓人二土用母親的手機下載了一個滴滴,這樣新用戶首單就可以得到最大的優惠力度。
當他們接到出租司機電話時母親抱著人五五,人二土拎著行李,小美在她父母的攙扶下緩步下樓向門口走去。雖然小美那時刀口剛剛愈合,但其實慢慢走問題不大,可能是為了讓她父母也有個存在感,她還是像個娘娘一樣把手搭在她媽的手上,儀態相當穩重。
出粗車只能坐下四個人,人二土他們算上人五五已經六個人了,最終小美父母沒辦法只能坐地鐵回去。本來人二土想這樣不合適,應該再給他倆打一個車,但是那老兩口百般推辭,人二土想到叫車肯定還需要時間,小美和孩子可一直在外面晾著呢!雖然他不完全信什麽月子裡不能“招風”一說,但是畢竟當了三十年的中國人了,那種“風會鑽進體弱的人身體裡”的概念早就根植於他的腦海裡。想到這兒人二土索性一狠心:先顧一頭兒吧!
上午往北走八達嶺高速順暢無比,四十分鍾他們就到了家。這回人二土一手扶著小美,一手拎著行李箱,母親則像保護國寶一樣把人五五裹嚴實後飛快的下車後直衝進單元門,直到進了家門她那緊繃的神經才算稍微放松下來,
“媽,你這小心有點過頭了吧。”人二土取笑起母親。
“你們懂啥?剛出生的孩子你知道有多嬌貴嗎?我可不敢有一點馬虎。”母親說的時候很是嚴肅。
“呵呵,就你最上心,我們都不是親生的。”
“哈哈,可不,我的寶貝大孫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