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軍訓是人二土第一次近距離接觸軍旅生活。北郵的軍訓從來不走過場,必須真操實練,臨走時人二土聽一個“計院”的師姐深情的說:“軍訓是一場隻適合回憶的經歷。”
他們軍訓的地方在齋堂,門頭溝區,大山裡面,臨出發前同學們拿著零食,撲克和遊戲,憧憬著一場美好的夏令營。大巴車在山間公路兜兜轉轉了幾個小時,人二土和張偉坐一排,難受的要死,於是張偉趴在人二土腿上,人二土順勢趴在張偉後背上,被其他同學嘲笑有“基情”。
伴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他們到了真實的軍營,迎接他們的是連長,一個長相酷似“豬頭小隊長”的家夥,話不多說,先給他們來個下馬威,直接拉去操場訓練。
趁著新鮮勁兒,同學們一路歡聲笑語的來到操場,那是他們接下來兩周內的最後一次。首先是站軍姿,豬頭連長親自特訓,人二土記得要求很細致,連大手指放在食指關節的位置都要要求,而且要求渾身用力,連長會挨個從後面“偷襲”,誰動了證明軍姿不合格,單獨罰時間。肯定有人反抗和不懈,但是沒多久他們發現在軍營裡那些虛妄的自由主義並不奏效,那個下午他們足足站了四個小時,身上的汗出了一遍又一遍,所有人上身的軍裝都陰透了。
晚上回到宿舍鴉雀無聲,沒有人有玩撲克或者遊戲機的打算,人二土還特意帶了一本《教父》,但是他覺得連長可比“維托.柯裡昂”要嚇人多了。
第二天依舊如此,枯燥的站軍姿,不同的是換了小戰士做班長帶他們,而且對於動作扣的更細,一個微小的動作不到位都要被嚴厲訓斥,不過北郵整體的學生素質挺高,越吹毛求疵就越能激起他們挑戰自己的欲望,所有人都不想成為被點名的那一個,所有人都不想成為掉隊的那一個。倒霉的破天氣一點沒有下雨的的意思,連朵雲彩都沒有。每次訓練小憩所有人會喪屍一樣的走到那個盛著綠豆湯的大桶,不管渴不渴都大口大口的喝下。
吃飯也是如此,沒有人再去邊吃邊聊,都是把飯菜盛好到飯盒裡,以最快的速度倒進嘴裡,然後再去盛一碗。人二土從來不吃西紅柿,但是那時他覺得西紅柿炒蛋拌飯真香。之所以快速吃完是因為可以節省時間回宿舍歇著,不然下午肯定遭罪。
從個人內務就能看出哪個孩子在家是大寶貝兒,哪些在家是乾過活的,人二土的被子在小強的幫忙下勉強達到“豆腐塊”的標準後就一直沒動過,睡覺時他把“豆腐塊”放在床尾,睡覺隻蓋他自己的軍裝或者乾脆不蓋。襪子他乾脆就不穿,他才懶得每天洗襪子,他寧可那雙破膠鞋把腳磨破。
漸漸的大家適應了這種生活,也找到了一些樂趣,每次訓練完拉歌走到食堂,他們六連都是聲音最大的,而且最有創意,比那些死板的理科生更能搞氣氛。齊步走和正步走簡直就要笑死人,居然有人是不會走的,而且順拐的厲害,當“一步一動”的口令出來那幾個“困難生”就出來搞笑了,連起來的時候簡直就是要了他們的命,小班長把他們幾個叫出來單練,那簡直是大型耍猴現場,那幾個“困難生”七扭八歪帶順拐的樣子配上他們尷尬又別勁兒的表情就像一幫腦癱患者在做康復訓練,人二土和張偉他們幾個會在旁邊假裝指揮:“誒,誒,這邊,這邊,對對對。。。手抬高點,哎,對嘍。。。”
曬掉了幾層皮後他們終於盼到了打靶,每人三發子彈,之前每個人都會憧憬自己其實是神槍手附體,
只是被學業耽誤了而已,但是到了打靶的時候確實十分尷尬,教官一個勁兒的在後面催:“快點!注意動作,槍托兒一定要頂住肩部,頂死!不然後坐力會把你的肩膀打青打骨折!打啊,快點,下一個。。。”人二土根本看不清自己打了幾環,他好像只看見靶後面的土坡隨著一排槍響飄起各種小土煙兒。 最苦的訓練是匍匐,每個人肘關節和膝關節都磨破,沒辦法只能去服務社買衛生巾,張偉這家夥非說自己會畫畫跑去出版報躲過一劫。 人二土記得兩天的匍匐結束後有同學哭了,可能是委屈,也可能是自豪。
人二土漸漸理解了師姐的那句話,也改變了他對軍隊,對軍人的看法,雖然他自己打死也不願意再入軍營,但是他覺得那裡是個有魔力的地方,能徹底改造一個人的身體和思想,那份集體榮譽和求勝的欲望令人可以短暫的忘記一切,包括自己。他記得後來他看過一部電影叫《浪潮》,那種實驗跟軍營一樣,都可以塑造出可怕的巨大力量。
他們運氣很好,匯報的科目是軍體拳,也叫“少林哈哈拳”,最後三天他們整天在震耳欲聾的“哈!,哈哈!。。。聲中度過。之前盛傳軍隊內“基情”泛濫,他們洗澡的時候好幾個小班長進來偷看,據說還回去私下議論誰的比較大。
人二土很小的時候被大人讚許的夢想之一就是當解放軍,最終他代表六連在匯報中向主席台敬禮並被記錄在他們軍訓的視頻裡,這可能也算圓了他的夢想。
不過在離開的前一晚張偉拉著人二土出去找梅姐,一個長得不好看但是跟男生玩的很好的大姐,說是她那有好吃的,人二土傻乎乎的跟著去了,發現不只他們,還有一些男男女女也在那,但是沒等聊幾句,被巡夜的部隊大院大媽發現了,最搞笑的是那大媽拿著手電對著他們幾個臉上一通照,然後厲聲說:“男的站這邊,女的站那邊!”這情形讓人二土想起了電視裡“掃黃”的場面。
在他們坐上車離開齋堂的時候,終於下起了雨。“真是好雨,一滴都沒有浪費!”大家異口同聲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