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二土離開佳城前有一晚是在老叔家度過的,那時他也是跟三哥一樣剛剛買了新房子,在百貨大樓後面一棟新蓋的樓,屬於佳城最核心的商業區,一百多平米,裝修也是很現代簡約,跟之前住奶奶家的時候簡直天壤之別。
老叔知道人二土是跟母親一起回的,就沒有張羅,只是給人二土打電話讓他過來認認門兒,母親跟叔叔嬸嬸自打父親去世關系雖然有所緩和,但是畢竟之前因為老房子的事兒彼此一直心存芥蒂,所以就找了個借口不去,人二土也明白,就沒勉強,晚上自己先去老叔找的飯店。
那是一家涮肉,名字挺特別,叫“新殺羊”,聽名字就知道只有一個賣點:羊肉,新鮮。菜碼也挺有意思,羊肉不按斤賣,也不按盤兒賣,按塑料袋賣。老叔挺實惠,點了兩袋,就是超市那種一次性的大袋,足足兩袋的羊肉卷兒,人二土有點意外:老叔啥時候變這麽大方了!以前老叔在家裡一直是最摳的,尤其是有父親在,更是被襯托的格外明顯。
“二土啊!你不是愛吃肉嘛!這回可勁兒造啊!不夠咱再來一袋。”
“謝謝老叔啊,這麽多可真吃不下啊,這。。。這一袋得有多少啊?!”
“沒事兒,他們家就羊肉好吃,多吃,吃飽飽兒的!”老嬸在旁邊也笑著說,她還是跟之前一樣,愛打扮,愛吃愛玩,母親經常背後叨咕:人家沒孩子,可不天天就是吃和玩兒嘛!
人二土也沒客氣,看那袋子裡的羊肉顏色就知道肯定不錯:嫩紅嫩紅的,而且切的也講究:肥瘦相間。他下了一筷子肉到鍋裡,撈起來蘸點麻醬就往嘴裡送:
真是好吃!嫩的不像話!沒有一丁點兒柴或者硬的口感,膻味兒也恰到好處。在北京大大小小的刷肉館,包括大部分的重慶火鍋賣的肉跟這個一比簡直如同吃紙一樣。
“哎呀!真是不錯!太好吃了!”
“是嘛!好吃就多吃,多吃!”老叔又給他下了一大把。
“在北京真的吃不到這麽好的羊肉啊,這回可算是吃著了!”人二土一方面是給老叔面子,另一方面說的也是實話。說著人二土又夾了一筷子凍豆腐,
“吃啥豆腐啊!吃肉啊!這肉這麽多不吃不都剩了嘛。”老嬸在一旁笑呵呵說。
“嘗一口嘛,現在不像小時候了,只知道往肉上盯。”那凍豆腐確實就差點兒意思,顯得糙,切成正方體的小塊兒,凍的黑不溜秋的還帶著冰碴兒,沒有北京這邊的涮肉館兒裡賣的凍豆腐切成一片一片兒的那麽白淨細嫩的好賣相,口感也沒那麽細嫩耐煮。
“老叔買房這是股票掙到錢了唄?”人二土吃了人家的,不得說兩句人家愛聽的嘛。
“嗯。。。這波行情。。。”
“掙啥錢啊,別聽你姑瞎說!”老嬸沒等老叔說完,就趕緊把話說死,好像生怕人家知道她倆現在有錢了。
“呵呵,確實聽我姑說的,說你倆現在得有一百多萬。”姑姑的小叔子媳婦在證券公司,看了人家帳戶,告訴姑姑的。之前姑姑在他倆困難的時候借給過他倆五萬塊錢炒股,這回本想著從父親那兒賠的可算能從老叔這兒回來點兒,興致衝衝的跑去老叔家結果碰了一鼻子灰,被老嬸幾句話就給懟回來了:
“姐啊!不帶你這樣兒的啊!這錢裡面還有我媽和我大哥二哥的錢啊,你那五萬才佔多少啊!”
姑姑當時氣的臉都白了,一時間口無遮攔的罵了很多難聽話,
老嬸也沒客氣,直接把那五萬扔給她,最後又扔了一萬塊錢算是了事兒。 “行啊!行!你倆就這麽乾吧!怪不得沒孩子,做損吧你倆就,忘恩負義的玩意兒!”姑姑拿著錢對著他倆罵了好久。
“我倆做損?!“小點兒”多少年沒工作?媽一直跟著我倆過,吃的喝的不都是我倆出?!而且老太太事兒也不少,不都是我倆忙前忙後啊?!你們管過多少?我們困難的時候不見你們的影兒,現在股市剛好點兒你就上門要錢!”“小點兒”是老叔的小名兒,家裡同輩人和長輩都這麽叫他。
總之老叔跟姑姑算是掰了,姑姑沒事兒就跟母親電話裡訴苦,母親那時當然是向著姑姑說,倒不是什麽別的原因,就是單純的不喜歡老叔和老嬸。母親會在電話裡數落他倆的種種不是,從年輕到年老,陳年舊帳記得可清楚了,人二土聽著心裡覺得挺好笑,估計姑姑聽的應該很順心。
“二土,你老叔那時候啥樣你又不是不知道,百貨站沒了就給那麽點兒買斷工齡的錢夠幹啥的?你老叔年紀輕輕的愁的牙都快掉沒了,連醫院都不舍得去,怕花錢!一會兒晚上你回家看看你老叔把假牙拿下來啥樣,你記得你爺吧?跟你爺一樣一樣的!”老嬸當著人二土的面兒開始訴苦。
“是,我記得老叔那時候挺不容易的,不過我看老叔比上次去北京的時候精神不少啊!”人二土不想摻乎這些事兒,誰是誰非他又不知道內情,而且都是親戚,他一個小輩兒能怎說。
“是吧?我早就把煙戒了,二土我看你也抽煙,還是少抽,那玩意兒消耗。。。精力。”老叔就著人二土的話往下說。
“我看你瘦了不少,尤其是剃了這個平頭顯得。。。有點像蔣介石似的, 哈哈哈。”
“哈哈哈,這孩子!蔣介石都上來了,我每天鍛煉,早睡早起,早晨起來晨練完回家吃飯,然後去股市看看,生活要有規律。”老叔很正經的跟人二土介紹起他的生活,看得出他是很認真的對待,可能是父親的去世對他的衝擊不小。
“她們都說你老叔現在這樣兒有點像閻維文,嘿嘿,你說是不?”人二土誇老叔精神老嬸看得出心情不錯。
“哎!別說,還真有點像呢!”
“是吧?嘿嘿。”
飯後人二土跟著他們回到新家,“老叔你們家能洗澡嗎?我都好幾天沒洗澡了。”
“家裡洗不了啊,還是得去澡堂子,太冷。”老叔說。
“啊,沒事兒,我看我家附近有一家浴池,我明兒去洗洗,然後就走了。”
“嗯,那個浴霸好像一直不太好使,熱水器我們也不太會用,燒水特別慢,所以乾脆就還是去澡堂,還能找人搓搓,嘿嘿,老了。。。有些習慣不好改。”
“嗯,確實,搓搓澡舒服。”
“二土啊,你剛才在廁所抽煙了?”
“啊。。。吃完飯就想抽一根兒,呵呵。”
“跑廁所抽啥啊!到老叔家了怎麽那麽見外啊!來,這兒是煙灰缸。”說著拿出一個大煙灰缸,老叔陪你抽兩根,早知道你煙這麽勤,我家裡備點兒好了。
“不用,我就是瞎抽,你都戒了就別抽了,我抽完這根兒也睡了。”
“沒事兒,抽根兒,來吧!”
人二土給他點上,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