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叔家客房的床很舒服，人二土睡到九點多才起，老叔為了等他沒有去晨練，也沒有去股市，老嬸倒是沒在家，應該又是跟她那些朋友打麻將去了，她是出了名的“麻神”，就算遇到手氣不好的時候也能保證不輸。人二土有點不好意思，老叔趕緊招呼他起來吃早飯，油條豆漿還有包子，跟昨天的火鍋一樣，量大管飽。人二土想起今天還跟母親有正事要辦，簡單吃了兩口就匆匆離開，看得出老叔還是有些不舍，讓他吃了午飯再走，人二土好說歹說才算是脫了身。

　　人二土打上車來到派出所，因為前一天跟母親商量難得回來一次，順便就把護照給辦了，以後出去玩兒選擇就多了，不用隻局限於國內。人二土的護照和港澳通行證早就辦好，但母親的戶口一直在佳城，所以這次是個好時機。

　　母親應該是早早就到了派出所門口等他，看見人二土下車她快步走過去，

　　“你是不是早就到了?”

　　“沒有，也就十分鍾吧。”母親回道。

　　“我打電話的時候聽你好像在車上了。”人二土起床發現晚了趕緊給母親打電話，他知道母親心急，什麽事兒都趕早。

　　“我自一個人沒事兒就坐個公交車慢慢悠悠的走唄，哈哈。”母親其實是心疼人二土，想讓他多睡會。

　　“哎，在老叔家忽然換個地方一下還睡不著了，昨天到後半夜一點多才睡。”人二土趕緊給自己找理由。

　　“嗯，我就是換地兒就睡不著。”母親年紀大了覺一直很少，晚上十點多睡，早上四點多就醒。中午偶爾會躺著歇會兒，睡個十分鍾二十分鍾的樣子。“走吧，進去辦吧?”

　　“走。”人二土跟母親進了派出所，找到專門辦護照和港澳通行證的大廳，說是大廳，其實簡陋的很，兩三個辦事員，穿著警服，精神面貌倒是不錯，比派出所其他服務窗口那些沒精打采眼神空洞的強多了。因為來之前問過大哥，他就是戶籍警，對這個還是比較了解，帶上身份證戶口本就行。

　　上午辦事的人不多，他們前面排了兩個人，很快就到了他們，母親過去把身份證和戶口本一交，辦事人員看了兩眼說讓他們複印一下，這種跑腿兒的事兒肯定是人二土的，他拿著母親的證件出門，邊兒上就是一家複印打印店，那老板輕車熟路，估計每天除了這個也沒別的業務了。回去把複印件和錢一交，剩下的就是等。

　　“我好幾天沒洗澡了，難受死了。”人二土跟母親抱怨。

　　“你就是天天洗慣了，現在一天不洗就難受！但也沒辦法啊，咱家那老房子，一直也沒裝熱水器，而且好像連熱水管兒都沒有，實在不行你就去浴池洗吧。”

　　“行吧，晚上去，實在是挺不了了，你不洗洗去?”

　　“我不去，明天回家洗吧，那大眾浴池啥人都有，我可嫌埋汰。”

　　“過去在家的時候你不也得去那兒洗嗎?怎麽沒聽你說嫌髒啊?”

　　“過去是過去，過去我也是一周洗一次啊。”

　　確實，人二土他們從小就是這樣，洗澡都得去大眾浴池，家裡一般都沒有洗澡的條件，父親或者爺爺每周帶他去浴池洗個澡，只是爺爺喜歡泡大池子，按他的理論說:泡透了才能搓下泥，洗的才舒服。父親從不讓他泡，都是幫他搶淋浴，因為周末人很多，淋浴頭就那麽幾個，不會搶你就等吧，幾個小時也洗不上。

　　拿了護照和港澳通行證人二土跟母親又去江邊兒轉了轉，

簡單吃了個晚飯就回家歇著，晚上人二土拿著毛巾準備去洗澡，母親嘮叨的毛病又犯了:　　“你就拿條毛巾就走啊?”

　　“浴池肯定有一次性的洗發露和沐浴液，放心吧。”

　　“行吧，知道去哪嗎?”

　　“咱們小區南邊我看有一個。”

　　“去吧，別泡大池子啊，髒。”

　　“知道了。”

　　老舊小區到了晚上特別黑，沒有路燈，只靠著下面零星的底商發出的燈光才能勉強看清路，人二土深一腳淺一腳的摸到了那家浴池，十塊一個人，

　　“有搓澡嗎?”

　　“有，進去叫就行了。”老板沒精打采的回道。

　　“有一次性的洗發露和沐浴露嗎?”

　　“裡面有公用的，你要單買嗎?”

　　“那不用了。”

　　人二土換了手牌兒，進去脫個精光，整個浴池一個人沒有，一點兒小時候洗澡的感覺都找不到了，而且多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淋浴頭:有三百六十度出水的， 加強水流針刺效果的，坐著手持的，還有桑拿間，人二土挨個體驗一遍，在桑拿間一個人孤零零的往碳上加水，再加水，他相信爺爺的理論:蒸透了才好搓。

　　人二土滿身大汗的出來叫了搓澡師傅，

　　“先去衝一下，這樣兒不好搓。”

　　人二土去淋浴衝了個乾淨，看著那搓澡的床，終於找到點兒小時候的感覺:破床還是那樣兒，用熱水一衝，鋪上一個薄薄的一次性塑料布，

　　“用新的還是我的?”搓澡師傅問人二土。

　　“用你的吧。”師傅問的是搓澡巾，人二土沒那麽講究，而且他也不想帶著一個搓澡巾回北京。

　　“勁兒怎樣?”

　　“再使點勁兒吧，好幾天沒洗了。”

　　“行！”

　　人二土平時雖然每天晚上都衝個澡，但是周末他還是習慣自己搓一搓，他柔韌性好，胳膊也長，後背他自己就能夠得到。他給自己搓總是特別賣力，經常是搓完一遍累的呼哧帶喘，但是看著滿身的泥兒就會特別有成就感，隨著水流把那些泥兒衝掉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好像重新會呼吸一樣，爽！

　　搓澡師傅一通賣力爆搓後一拍人二土後背，

　　“給你拍拍不?”

　　“來吧。”

　　人二土小時候搓澡都是父親給他搓，大一些父親就懶得管他，都是花錢解決。只是完事兒後人二土從來不讓師傅拍，因為他看拍別人的時候就像拍肉板上的一坨肉一樣，白花花的隨著劈裡啪啦的聲音晃來晃去，他覺得惡心又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