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二土他們幾個兄弟在路旁閑聊,二舅家的大姐來了,人二土小時候對她印象深刻,沒少聽母親說起她。長輩們都叫她君君,長得跟二哥有點像,鼻子挺挺的,細眉尖下巴小臉兒,留一個短頭髮,眯縫眼兒看人總覺得是在勾搭你,人二土覺得她很像漫畫裡的人物,用他們那兒經常形容年輕漂亮少女的詞兒來說就是“招風”。
君君是人二土這輩兒人裡最早結婚的,雖然二舅和二舅媽不太同意,但是女大不由爺嘛,君君二十出頭兒就鬼迷心竅的看上一個男的,沒兩天就睡一塊兒去了。他那男朋友在那個縣城名稱特別不好,出了名兒的小混混,喝酒打架不務正業,一隻眼睛還有“玻璃花”,可能她們那個年代這樣的男人比較受女生歡迎,有男子氣概嘛。人二土記得參加她婚禮的時候因為菜不好吃,嚷嚷著要吃鍋包肉和魚香肉絲,這事兒被大哥一直記得,經常拿出來調侃。
不出大家所料,君君結婚後那男的還是依舊不靠譜,吃喝嫖賭俱全,孩子才兩三歲倆人就離婚了,君君自己出去闖世界,把孩子扔給二舅他們照看。母親每每說起這事兒都覺得是造孽,因為那君君聽別人說在南方打工也是不怎麽檢點,而且還有說她根本不是什麽打工,就是出去幹了下九流的行當。
現在君君已經四十多了,回到縣城跟二舅他們生活在一起,好像也沒有什麽正式工作,隔三差五的去超市,洗衣店什麽的地方打個零工,大家誰都明白她的心思也不在這兒,找個男人好好過日子才是她的出路。母親她們家的群裡她基本不出聲,大家也都不提她。
君君過來先跟母親熱情的打招呼,雖然還是小尖臉兒高鼻梁,但是怎麽看怎麽覺的別扭,也許是相由心生,看著總覺得有一種戾氣,讓人看著就想敬而遠之:
“老姑啊,多少年沒見了。”
“可不是啊,你還是那麽瘦啊!”
“那你看,保持身材嘛!”
“是啊,你怎樣啊,有合適的沒啊?”母親也是分人下菜碟兒,跟二哥三哥就問人家事業,跟大哥大姐就問家庭。
“那。。。找個人還不容易嘛。”大姐開玩笑的說。
“哎呀,你也不小了,找個人踏踏實實過日子唄。”母親有點苦口婆心。
“那可不是,我要找就得找個有錢的,別的我也不在乎了。”
人二土覺得女人都一樣,渴望愛情的同時嘴上都說不在乎,條件定的高點也讓自己有個台階下:找不著對象都是因為我條件高,不是別人看不上我。
這時候二舅和老舅從遠處結伴走來,兩輛車正好裝下,
“咱們去哪啊?”三哥問老舅。
“跟著小濤的車走吧,殺豬菜唄,上次你們過來不是在那喝的挺好嘛。”
“好,走吧。”
人二土不喜歡吃殺豬菜,就是酸菜燉白肉,加點粉絲血腸,一點也不好吃,也不知道為啥成了知名東北菜。老舅和二舅不喝啤酒,弄的他們幾個小輩兒也得陪著喝白的,再加上菜也不是人二土喜歡的,所以那頓飯人二土吃的有點索然無味。因為二舅老舅加二哥都在縣醫院工作,所以聊的話題也是醫院那些事兒,
“你們這傷情鑒定是。。。重要的定案依據是嗎?”二哥問起三哥。
“這個。。。怎麽了?”
“前幾天跟縣公安局的喝酒,說起這事兒,輕傷還是重傷還是什麽級別的傷對你們定案。。。說法完全不一樣吧?”不知道二哥為啥提起這個話題,
也許是推銷,讓三哥知道以後想定什麽級別的傷害找他:平事兒還是找事兒都能幫你搞定。 人二土一直蔫蔫的聽著,他覺得二哥跟之前不一樣了,變得虛假事故,他還特意找機會跟他套辭:
“小濤哥,我記得小時候你對我特好,我特喜歡跟你一塊玩兒,還老叨叨著讓你帶我去看錄像呢。”
二哥只是笑笑,也許在他眼裡人二土應該已經不是那個胡同兒裡天真的小孩子,整日圍著他吵吵嚷嚷,他現在變成了一個在北京見過世面的IT精英,跟他們這些生活在故鄉的人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沒話找話反而顯出自己的勢利和心虛。
大哥也覺得二土的套辭有些生硬:“哎,二土你這就顯得有點見外了,一家人嘮這嗑幹啥,顯得生分。”
“哈哈,是啊, 我就是覺得看著你們特別親。”人二土趕緊解釋。
就在這樣稍顯尷尬的氛圍裡終於熬到了結束,人二土跟母親馬不停蹄的去趕下一場,那是母親的朋友:娟兒姨,她跟母親是小學同學,一直到現在還有聯系,兩人共同經歷了很多彼此人生的重要時刻,比如一起下鄉插隊,一起回城,結婚生子。。。娟兒姨現在退休回家給兒子看孩子,要是往常娟兒姨肯定又會在家裡做一桌好菜,再叫上幾個老姐妹,跟母親她們幾個好好喝一頓。
人二土小時候經歷過她們幾個喝酒的場景,歡樂的不行,尤其是娟兒姨,說話嘮嗑自帶幽默屬性,再來點酒就撒開了耍,嘴上從來沒有把門兒的,把她們那些青少年糗事說的跟喜劇片兒似的。
只是這次不是酒局,娟兒姨聽說母親回來時間緊,就顧不上吃吃喝喝,趕緊拉著她去一個大仙兒那算一下,那是這幾年她倆電話裡的主要話題,據娟兒姨說那個大仙兒那幾年在當地名氣很大,好多人都找她算,娟兒姨也去過多次,這回母親回來哪能再錯過。
大哥三哥本打算先回,一聽說這事兒果斷來了興趣,非要跟著一塊兒,也要讓大仙兒給自己看看,人二土下巴都要掉到地上:老年人信這事兒也就罷了,你們倆人民警察怎麽也能搞這種封建迷信活動呢!
二哥回答的也挺搞笑:
“怎地啊,舉報我去啊?我這叫摸底偵查,如果發現她借著這個搞詐騙活動我這正好收集證據好不好!”
“所長辛苦啊!而且覺悟就是高,這放假都不忘工作,真是黨的好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