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人二土跟母親準時到了二哥請客吃飯的地方，那是在佳城很有名的一家朝鮮飯館兒，門面也像個大飯店的樣子，上下兩層，二哥在樓上定了包間兒，他們上去的時候大哥和二哥一家已經都到了。二哥和二嫂經常去北京，所以見面還是比較親切;大哥新找的大嫂第一次見，人二土明白事兒，趕緊叫人，

　　“大哥大嫂好，二哥二嫂好！”大哥和大嫂明顯更高興一些，尤其是大嫂。

　　“慧慧呢?”母親問二哥。

　　慧慧是二哥的女兒，已經上了高二，之前二哥二嫂去北京玩的時候帶過她，那時她才上初中，但是對人二土崇拜的不行，因為她學習成績一般，經常被二哥教訓:“多學學你二土叔，人家當時上學的時候年年都是年級前幾名，還考過學年第一呢！最主要是刻苦，經常一學就學到後半夜，高考前那半年聽你姑奶說半夜一點前就沒睡過覺。”慧慧也就是聽著，就像很多孩子一樣，她們已經習慣於這種比較。

　　“慧慧在旁邊那包間兒學習呢，可會裝像兒了！”二哥回母親的話。人二土能理解慧慧的壓力，他中考沒考好，沒有考上市裡最好的高中，連人二土頭兩年上的那個第二好的高中也沒考上，只能去了一所一般的高中。小孩子自尊心強，臉皮兒薄，雖然人二土是她的長輩，但是其實也沒比她大幾歲，這種落差對一個孩子來說確實是很難承受的壓力。

　　“慧慧?”人二土過去隔壁包間，看見她自己一個人在那寫卷子。

　　“二土叔。。。”慧慧抬頭跟他打了招呼。

　　“學的很認真嘛，加油啊！哈哈。”人二土還是跟他們在北京的時候一樣，不像個長輩的樣子。

　　“嗯，哎呀。。。太難了。”小姑娘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吃飯啊，吃完飯再學嘛。”

　　“沒事兒，你們先吃吧。”慧慧性格是個挺悶但是挺倔的孩子，有點像她媽。

　　“那個。。二土啊，不管她，咱們吃，她這孩子就那樣，面了吧唧哏啾啾的。”二哥在旁邊叫人二土。

　　這頓飯挺豐盛，尤其是狗肉，他們知道一般外地回來的都要吃這口兒，給人二土點了好多種:什麽狗肉炒尖椒，狗皮，還有豬爪，

　　“二土啊，在北京不是總嚷嚷吃不著嘛，來吧！今天這都是你的！”大哥跟人二土說。

　　“哎呀，謝謝啊！就你倆對我最好了，哈哈哈。”人二土喜歡這倆哥哥，從小就是。不出意外的這倆“壞人”又把人二土灌多了，吐的昏天黑地，母親給他倆一頓埋怨，

　　“你倆就是沒正事兒，知道二土不能喝，還灌他。”

　　“哈哈哈，沒事兒，老姑，先讓他練練，老叔給我打電話了，明後天咱們回去他那兒，到時候讓他老舅再“修理”他。”

　　“啊，行啊！回去看看也行，難得回來一次，下次回來那就不知道啥時候了。但是可不能讓他這麽喝，喝壞了怎辦！”二哥的老叔就是人二土的老舅，她女兒菲菲那時候也已經跟她第二個老公回河南老家生活去了，他自己還是一個人住在佳城下面的縣城，差兩年退休，在醫院放射科給人家拍片子。

　　第二天晚上二哥來了電話，說明天上午來接他們，母親很高興，那是她的老家，有二舅和老舅，也有她的那些同學朋友。

　　二哥車開的挺快，一個小時就到了，老舅讓他們在醫院門口等，他跟同事打個招呼就來，人二土跟大哥二哥在路旁抽煙，聊著他們小時候的趣事，

尤其是在這兒的那些事兒，　　“還記得嗎?那時候我姥還活著呢，你倆剛當上警察，一個帶著槍，一個帶著手銬回來，咱們往雪地裡還開了一槍呢！”人二土記得特別深，那一槍把他耳朵震的都快聾了。

　　“是嗎?哈哈哈。”大哥好像不怎麽記得。

　　“對啊，那菲菲還把你大哥給銬上了，結果他說那是他自己的銬子連鑰匙都沒有，哈哈哈。”二哥又不時的嘲諷起大哥。菲菲不愧是虎女，當時不知道怎想的，把大哥銬上玩兒，結果大哥真的沒帶鑰匙，最後費了好大勁兒，拿了一根鐵絲給摳開的。“你大哥這人啊，一天天的竟整這些拉胯的事兒。”

　　“你們就知道欺負我這個大哥，一個個的看我以後怎麽收拾你們！”大哥是個厚道人，從來不生氣，還總是照顧他們幾個的情緒，有他在總能歡聲笑語。

　　“哎，那是小濤的車吧?”大哥看著一輛挺破舊的兩廂車向他們開過來。

　　“對，應該是。”二哥也笑著說。小濤是二舅家的孩子，他還有一個姐姐，母親這邊人二土這一輩兒的幾個孩子按年齡排序應該是姐姐，大哥，小濤，二哥，人二土，菲菲。人二土經常跟大哥二哥在一起玩，“大哥”，“二哥”都叫順嘴了，但是只要一回縣城，就得改口:二哥變三哥，因為小濤是二哥。

　　這個二哥是母親喜歡的孩子，人二土也很喜歡。 首先因為他長得就像個乖孩子，很像蘇有朋，考學失敗後家裡想讓他靠著家裡的關系在縣醫院找個工作，於是花錢把他送去天津一個醫院還是醫學院做代培一類的學習。二哥不僅長得帥，而且還會彈吉他，人二土很迷戀他，小時候經常纏著他給自己買飲料，還願意摸他鼻子，因為他鼻子長得特別好看，很挺。

　　那時人二土父親還在做生意，二舅過來找母親借過好幾次錢，母親有時借，有時就沒借，二哥畢業後回來順利進了縣醫院，最開始做外科大夫，一次人二土回去玩兒，正趕上他值夜班，也許那時候他還年輕，為了哄人二土玩兒把他帶進手術室，看真實的闌尾炎手術。

　　這次人二土和母親回來沒有告訴他們，隻告訴了佳城的二哥，想著辦完事就走，不想打擾別人的生活。但是佳城的二哥告訴了老舅，老舅肯定要張羅，就把二舅他們一家叫了一起，這個縣城的二哥最先到了，

　　“老姑啊，呵呵。”二哥下車過來跟母親問好。

　　“小濤啊，聽說你現在不錯，都是骨科副主任了啊。”

　　“啥主任不主任的，都是瞎忙。”

　　“二哥好啊！”人二土又是先過去打招呼，看著眼前這個胖胖的中年人，已經不是他印象裡那個青澀帥氣的少年，心裡不免有些傷感。

　　“嗯，二土啊，一塊兒回來的啊。”二哥簡單回了一句。

　　“是啊。”

　　“嗯。”

　　簡單的幾句話人二土已經找不到當年的感覺了，也許是他倆有點像，都屬於想站在中間位置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