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這次回老家的目的不只是為了帶上人二土讓父母看看，還有一個原因是她的外婆，在北京的時候她也一直是心心念念。據小美自己說她很小的時候因為父親在部隊，母親在縣城裡的紡織廠上班一個人根本沒時間管她，所以她一直是奶奶帶著她在縣城下面的農村長大。

　　那時候她也是名副其實的野丫頭，胡同小霸王，聽後來她父母跟人二土形容特別搞笑:同齡的男孩子乾架都不是她的對手，面對她連撓帶咬的潑辣打法基本都是落荒而逃，時間久了這名聲竟然就這樣立住了，以至於她們家跟她同輩又歲數相仿的孩子被欺負了都是她拉著被欺負的孩子跑去人家門口討回公道。當然人二土也沒逃過這一劫，他跟小美結婚後有段時間兩口子也沒少吵架，甚至還動過手，他也領教過小美打人的本事，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稱霸農村小胡同的時光直到小美父親因病回到荔縣修養算是正式結束，她才又跟著父母一起搬回到縣城居住，奶奶也沒幾年就因為一次意外過世了，據小美說好像是因為吃了剩飯晚上胃部不適導致嘔吐，嘔吐物卡住嗓子還是呼吸道導致窒息，發現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搶救時機。打那以後小美家跟他父親那邊的親戚走動逐漸變少，只是逢年過節的一家人去長兄那兒聚一聚，平時更多的還是跟母親這邊的親戚接觸更多，尤其是外婆和大姨，因為她們就住在跟小美家同一個小區，直線距離一百米不到。

　　小美外婆家那邊算上她母親一共五個女兒，沒有男孩兒，所以她大姨就招了一個上門女婿算是繼承了她們家的香火，同時外婆也就一直跟著大姨一起生活。據小美說她外婆是個有點故事的人，甚至可以用神秘來形容，她老人家通曉些算命看相的本事，而且她的年齡是個秘密，至今人二土也不知道她到底多大歲數，一問到這個的時候他看小美或者她母親的反應就好像觸及到了什麽忌諱，人二土偷偷問過小美是為啥，小美的回答是自小就這樣，為什麽她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人二土到小美家的第二天她們一家人起的很晚，簡單洗漱完畢就直接吃午飯了，小美母親給他們做了麻食和麥飯，那都是小美很喜歡吃的家鄉美食。麻食人二土覺得還好，趁著新鮮勁兒也能吃上兩口;麥飯他是真吃不慣，不喜歡那個味兒。後來人二土跟小美結婚後他覺得他這嶽母的做飯水平跟母親比差了不少，但是唯獨這面條做的好，她做的拉條子和扯面的那股筋道勁兒跟飯館做的基本差不多，而且不管是拌上做好的菜鹵子還是油潑辣子都是人二土的最愛。

　　吃完飯收拾碗筷人二土假裝特別勤快的想要幫著收拾碗筷和洗碗，畢竟第一次登門嘛，得表現出自己是個有眼力見兒又會過日子的好小夥兒。小美母親趕緊把他攔下，她父親也在一旁發聲讓他歇著就行，這活兒用不著他乾，場面一度又是有些尷尬，最終還是小美出來收拾局面，讓人二土踏踏實實的坐在沙發上。

　　飯後人二土聽著小美跟他父母在那兒你一句我一句的“諞”，有點備受冷落的感覺，因為她們之間說話基本都是用最地道的家鄉話，人二土努力聽也就能聽懂個百分之三十，尤其是他那未來的嶽母，普通話說的尤其不好，不像小美和她父親，想說普通話的時候是能切換過來的。

　　“諞”到差不多的時候小美一聲令下:

　　“走吧，去我外婆家看看我外婆和我大姨。”

　　“哦，

好。”人二土總算是聽懂了這句。　　他們拎著昨晚臨時湊數的那兩個禮盒，又加上一箱牛奶出發下樓，沒走一分鍾就到了小美外婆家的樓下，那個樓明顯要老舊好多，樓道和樓梯都特別狹窄，旁邊的欄杆扶手也早已鏽跡斑斑落滿灰塵，給他們開門的是大姨，一個胖乎乎笑容滿面的大媽，人二土跟在他們三個後面進了屋。

　　人二土印象中那應該是一個四五十平的一室一廳，小美外婆坐在臥室的一張床上，笑容和藹，沒有一點神秘的感覺。小美先親切的過去脫鞋坐上那床，然後給外婆介紹人二土，人二土也趕緊叫人，配上標準的晚輩笑:

　　“外婆好！嘿嘿。”

　　外婆的笑容更加和藹燦爛了，“來來，快坐。”外婆雙手示意人二土坐到床邊一張凳子上。人二土趕緊上前一步，一屁股坐下去，和外婆雙目對視不知怎的他有種恍惚的感覺，也許是整個房子老舊的陳設和擁擠局促的格局讓他想起了當年他在佳城的奶奶家，又或是更早前的那個平房，和煦溫暖的陽光透過已經泛黃的小木窗照進屋裡，看著床上坐著的花白頭髮滿臉皺紋的老人仿佛什麽都不用說，內心早就已經融化。

　　“來，二土啊，吃水果。”說著外婆從果籃裡拿出一個蘋果遞給人二土，同時還遞給他一把水果刀，“別客氣，自己削皮吃啊。”

　　“呵呵，好。”人二土接過蘋果和刀，眼神還是一直注視著外婆，聽著小美在一旁滔滔不絕的跟屋裡的每一個人拉著家常。直到走那蘋果他也沒動，因為他不會削皮，他怕自己露怯，甚至他一度覺得那是外婆在考驗他:拿我當杜月笙了?據說杜月笙當年削水果皮是一絕，而且圍繞他的各種處世哲學也曾經跟曾國藩一樣大行其道。

　　聊了一會兒小美把人二土拉到客廳看掛在牆上的老照片，

　　“你看看能找到我媽嗎?”小美指著一張泛黃的老黑白照片，裡面像是一個大家庭的合照。

　　“我看看啊。”人二土仔細看著那張照片，“這個吧。”人二土指著照片裡的人。

　　“嗯，眼力不錯。”

　　“呵呵，謝謝啊。”人二土心裡說就這麽幾個人我再看不出來我不是瞎就是傻啊。

　　“看，這個是我大姨，這個是三姨，四姨，小姨。”小美邊指著照片裡的人邊說，“這個你知道，我外婆，這個是我外公。”

　　“哦，全家福啊。”

　　“對啊。”小美回道。

　　“我覺得怎麽你媽跟你其他這幾個姨長得一點兒不像呢，其他這幾個姨看著像一家人，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媽是不是基因變異了啊?”

　　“哈哈，可不就是，就我媽長得單獨一個樣兒，但是好看啊。”

　　“嗯，虧的是變異了，不然你也得長得跟你這幾個姨似的我豈不是。。。哈哈哈。”人二土是小聲跟小美說的，外人看他倆就在那兒對著照片嬉笑，像是一般的小情侶一樣。

　　“所以我外婆在這幾個女兒裡最不喜歡我媽了，而且我媽那人嘴特別快，性格又倔，不會討她歡心。”

　　“哎呀，那你媽是不是也特別看不上你啊?”

　　“為啥?”

　　“搶了她在家裡的人設嘛。”

　　“啊哈哈，你不要挑撥我們母女關系啊。”

　　“嗯嗯，我盡量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