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二土聽過的關於互聯網最好的布道是一次他聽Google的一個高管的分享:在這個信息化的時代,信息本身就是資源,而且越來越成為舉足輕重的資源,互聯網可以讓所有人平等的獲取信息。真是讓人熱血沸騰,感歎互聯網的偉大,至少是當時人二土堅信世界可以變得更加美好。
跟李東吃完海底撈,倆人一起坐上地鐵,人二土想起一個事兒:
“新浪最近新出了一個產品知道嗎?好像開始內測了。”人二土問李東。
“知道,好像叫微博,仿Twitter的。”李東回答。
“你有邀請鏈接嗎?發我一個唄。”人二土其實特別期待,那時他對這種大公司的新產品關注的很多,而且基本都是第一時間搶著體驗。
“小偉發了我一個,明天我轉給你吧。”
“不是啊,你用那個邀請鏈接才能注冊,注冊完了你就可以給我發邀請了。”人二土在網上早就把這一套研究的明明白白,只是一直找不到邀請鏈接,心裡急的很。
“哦,行吧。不過我倒是不那麽看好,之前那個飯否,呵呵,你懂的。”
“是啊,不過新浪做新聞這麽多年,這方面經驗還可以,跟上面監管的人應該也弄的挺明白,不會像飯否那樣。”
第二天人二土抓耳撓腮的等著李東的邀請鏈接,因為他已經跟小偉聊完,離職就是分分鍾的事兒,他想在走之前把這最後的資源利用好。李東也挺理解,鏈接發完就給他發了一個煙的表情,
“跟小偉聊完了?”李東問他。
“對,明後天兒就準備走了,呵呵。”
“哎,二土,保持聯系啊,看好你,加油!”
“必須的,我在那邊站住腳肯定把你介紹過去,放心!”人二土說的是真心話,至少是當時,但是那是他最後一次跟李東見面,也許這就是職場,交朋友很難。
能成為微博的內側用戶還是很有面子的,就像他注冊Twitter的時候一樣,覺得自己站在了互聯網發展的最前端,也是世界發展的最前端。只是Twitter上他感覺不到歸屬感,因為他關注比較多的還是中文的博主,他們的內容大多都是那些關於中國負面的評論和新聞,而且其中反動言論也不少,難辨真假的同時看的人內心緊張和不安,雖然有些人二土當時覺的他們挺有情懷,追求的東西跟自己不一樣,比自己格局大的多。
新浪這個不一樣,內側的用戶很純,以名人和知識精英為主,互聯網大咖,投資人不少也在那裡,人二土仿佛覺得一下子拉近了跟這些平時高高在上的人的距離,看他們說著平時不會說的話,偶而還能跟他們互動一下,內心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起初人二土還是以轉發為主,他記得好像李開複和王冉的內容轉發的最多,因為基本都是跟互聯網最新的前沿科技和投資方向有關。他還記得有一個不知道真名的用戶粉絲挺多,名字起的也挺叛逆,叫后宮優雅,內容挺另類,言語也犀利,人二土很喜歡他的內容,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何那個帳號就慢慢的銷聲匿跡。
微博剛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商業化,而且鼓勵原創,人二土漸漸的從轉發變成了評論加轉發,偶而還能原創點自己的感悟,當然他發每個微博都是精雕細刻,每句話也反覆斟酌,經常是寫一句話剛開始三四個字就刪掉然後再寫,再刪,直到自己讀了滿意為止。他發現每當他這麽乾的時候都會增加幾個粉絲,
而且那些粉絲還會跟他在內容下有所互動,當看到新粉絲和新評論的提醒時人二土覺得那是對他最大的激勵,那種內心的成就感和榮耀感是什麽錢,虛擬幣,等級這些根本無法比擬的,尤其是當他看見有他知道的業界名人關注自己的時候,簡直要高興到天上去,甚至會產生幻覺:我是不是真的有點才華, 跟那些名人大咖一樣。 一晃十幾年,中間人二土離開過一段微博,差不多一年的時間,回來時他發現他的號已經被不知道哪個該死的營銷公司給盜了,發一些垃圾的活動信息,他心疼的不行,就像貞潔被玷汙一樣惡心,他一條一條的把那些垃圾廣告刪除,還發了一條回歸微博說明被盜號。
現在人二土對之前互聯網的普及會讓世界變得更好有點懷疑,他覺得可能是自己年齡大了,或者直接說是老了,他覺得看著那些信息讓他覺得嘈雜,任何事情都沒了標準答案,當非主流成為主流的話語規范,所有人都茫然無措:到底該相信哪個?
這種碎片化的信息已經充斥了整個世界,佔據了大多數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每個人似乎都成了大明白,在社交媒體上面指點江山,批評所有事,所有人,似乎只有自己才是掌握真理的那一個,其他人都是被蒙在鼓裡的笨蛋,隻配得上嘲笑和可憐。因為碎片化的信息過多,極端和壞消息才能搶佔眼球,抖個機靈才能顯出自己的才華橫溢,玩世不恭的態度成了應對這破世界的正確態度。
人二土很沮喪,並不是因為他之前的認知是錯的或者是有偏差的,而是他覺得活了將近四十歲,卻似乎依然對這世界一無所知,像個白癡一樣聽啥都是對的,仔細想想又好像都不對,至少是不完全對,他不是個形而上學主義者,但也不是個實用主義者,他覺得人是需要有個東西來指導自己面對這個世界的未知,三十歲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找到了,但是現在他覺得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