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東如約跟人二土倆人來到海底撈,很明顯李東有些拘謹,跟平時的談笑風生不一樣,也許是他沒想到人二土真的兌現承諾請他吃飯,而且這事兒不好細想,總覺得有點小人之交甘若醴的意思,拉低了自己的境界,也玷汙了他倆的關系。
他倆平時只是一起抽煙,並沒有單獨出去吃過飯,現在場景變了他倆本來挺熟的倒弄的渾身不自在。點菜的時候人二土讓李東來,李東說啥也不點,弄的人二土特別尷尬,索性就挑幾個他平時吃火鍋常點的菜,再加上幾個平時舍不得點的,請客嘛,誠意很重要,李東一個山東人,估計口味都差不多,倆大老爺們沒那麽多講究。
酒的話他倆一人一瓶啤酒,邊喝邊聊,當然話題離不開公司這些破事兒:
“小偉跟你說啥了啊,我看你下午抽煙的時候愁眉苦臉的。”人二土問道。
“哎,就是我跟你說的那樣唄,挺官方的:部門調整是公司綜合考慮作出的決定,不要有啥想法,而且他還在,不要擔心,有啥事他扛著。雖然設計名義上不在產品下面了,但是他跟陸雨打過招呼,運營那邊如果有什麽需求還是先到他那,細化後再給到我。”
“呵呵,果然還是白月光啊,意思就是你隻跟他對接唄,想跟其他人搭上線不容易啊。”人二土一下就聽出了這裡面的門道,表面上是平級,都是高級經理,但是畢竟小偉曾經是李東的領導,如果只有他倆對接的情況下那還不是跟原來一樣,小偉說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李東根本沒有話語權,還是個乾活兒的。
“我能不明白嘛,姑且先穩住吧,他現在這樣沒必要因為這個跟他鬧別扭,而且這個流程也是正常流程,說不出特別的問題,畢竟已經夠狼狽了,別再還沒合並呢自己人先撕起來,那不是更丟人,讓人看笑話。”
吃飯間倆人也聊了一些其他的事兒,比如買房結婚啥的,李東對這個挺敏感,雖然他倆都買不起房,但是李東卻底氣十足:
“我就沒打算在北京買房!要買也回山東老家買,掙夠了錢帶著老婆孩子回家養老不是很好嘛。在這兒人這麽多,壓力還這麽大,受這份兒罪幹啥。”
“你這麽想的啊!”人二土很震驚,但是也不好反駁,如果有能力誰不想在北京買房呢,還不是迫於無奈,至少人二土是這麽想。不過後來人二土又遇到一個要好的山東同事,他也是跟李東一樣的想法,而且說話也都直來直去,直抒胸臆,給人一種自信的感覺。雖然後來這人也在北京買了房,但是他還是覺得小城市更好,他覺得那些盲目迷戀大城市生活的人都是不成熟的表現。
人二土大學時去過山東大爺家玩,確實不錯,靠著海邊,洗完海澡坐在岸邊喝著啤酒吹著海風,住著二層小洋樓,是很舒服的生活,甚至有些奢侈。不過那時大爺卻經常鼓勵他:
“我們這輩子就這樣了,在這破地方一呆就是一輩子,雖然個個都覺得自己在本地挺有面子,整天吃吃喝喝,吹牛玩鬧,跟你們這些在大城市的活法兒不一樣,其實啥見識也沒有,你看有時候我們出去旅遊都特別小心,也不願提自己是哪兒人,怕被人家笑話。你看你那兩個哥哥,都是靠我的關系給他們安排個工作,年紀輕輕這輩子就這樣了, 有啥意思。”
人二土知道大爺在北京讀過大學,
只是他那個年代要服從分配,心不甘情不願的分到了山東一個造紙廠,雖然混的風生水起,九十年代就住上縣委分配的獨棟小洋樓,心裡卻一直有遺憾,就像他退休後還是選擇被返聘回去工作一樣,像是對人生的感歎,也是對命運的不妥協。 人二土曾經在網上看過一個文化類節目,幾個文化人討論的所謂人和城市的關系,一個嘉賓說如果把城市分為一線城市,二線城市,三線城市。。。那人是不是也應該這麽分,雖然不準確,但是意思是這個意思,一流的人在一線城市,如果在二線或者更低的城市對這人來說就是一種折磨,反之如果二流三流的人在一線城市也是一樣的結果,不匹配必然帶來痛苦的焦慮。但是同桌的另一家嘉賓有點氣憤,覺得把人分三六九等有些荒謬。人二土覺得這事兒頗有些道理,只是每個人對自己的認知都是不客觀的,甚至沒有誰會覺得自己不屬於一流,只是懷才不遇而已。
人二土就是這樣,年輕時他覺得自己肯定是一流人才,雖然他身邊不乏那些天賦異稟讓他佩服的五體投地的人,但是他仍然覺得自己是有機會的,有天賦的,他會用努力和一絲絲的運氣去兌現自己的天賦,成為一個他心目中想活成的樣子。他曾經無數次想象過自己站在台上發表成功感言的樣子,就像那些成功企業家一樣,是那麽自信,灑脫,受人追捧,他把這種想象化為前進的動力,他覺得不要多,一次就夠了,這輩子一定要有那麽一次,才算不白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