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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天之驕子》一十七
  17

  高三了。

  傳說中地獄般的高三終於來臨。

  學習上,我調整了思路:無論如何,都要將英語提上去。英語考不及格,還想考大學,我心想,連門也沒有,窗戶也沒有啊!只是心裡很打鼓,稍稍有了點進步,每次只能考五十多分的英語,在短短一年時間內,真能提到及格九十分嗎?我想起張超當初學英語勁頭,想起當初英語水平跟我差不多的顏穎,已經將英語提到七八十分,而且我們倆總成績最大差距就是在英語上體現出來的。不試試怎麽知道,能提多少就提多少,盡力而為吧,我安慰自己。

  於是,我拚命學起英語。

  大巧若拙。我給自己學英語制定了最笨的法子:英語字母不知多少個,那就從頭學,單詞是語言基礎,那就從這個基本入手,把每篇文章遇到的不會的單詞,全都查一遍,直到弄懂整篇文章。剛開始,我連“he、his、she”都分不清,弄不懂,查;一篇短文,查下來,滿目都是我標記的漢語。漸漸的,一些單詞查了幾遍,有了印象,慢慢的常見的單詞就不需要再查了。我想起老師說過,考試時候每篇文章中都會有不認識單詞,沒關系,根據上下文猜,還有帶著問題去閱讀,回到文章找答案……後來我果然能做對一些題目了。

  英語課堂上,我盡力聽著“假洋鬼子”老師講的語法,一些語法好像大概也能聽懂了。英語上有了點突破,可我忽然發現,曾經驕傲的優勢學科,化學,竟然不再讓我那樣驕傲了。化學老師依然是我喜歡的那個年輕老師。化學也沒有新課,只有複習,做練習題,可我赫然發現,高三的化學試題,並不像過去那樣簡單,每道化學題用到的知識繁雜而零碎,自以為化學學得很好,可遇到綜合性題目,再次束手無策。現在我的化學成績能考七十分就很不錯了,有時甚至在及格線上徘徊。這跟初中數學情況很相似。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我分析原因,猛然想起初中孟老師離別時的寄語,他說學習要夯實基礎,扎扎實實學好每個知識點,以前我的化學成績看起來很好,可那是對於每個分散知識點而言,自己其實並沒沉下心來,深入研究和認真總結,或許另外還有個重要原因,自己腦袋太笨了,在綜合性題目面前,自己智商高低就暴露無遺了……

  數學成績倒是沒有怎麽退步。物理也換了老師,成績似乎有點“起死回生”意思。剩下的科目,比如語文和生物,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高三試卷,一張,一張,一張,如雪花漫天飛舞飄落下來,往往上次雪花還沒化掉,又卷起了新的雪花。每天,每科,若不發幾張試卷,好像就沒法過了。高三的日子,特別累,也特別壓抑。無數個晚自習後的夜晚,我獨自走出獨屬高三的教學樓,看到身後教室閃爍的燈光,感到滿身疲憊,無數個時刻,都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

  與我貌合神離的張行光終於輟學了。每個難熬的想念家的周六和周末,我唯一寄托,便是在發小劉凱周末回校時候,去他宿舍,向他打聽家鄉的變化。其實,家鄉能有什麽變化呢。可後來劉凱也輟學了。他的輟學倒是在我意料之中。

  在我上高二,劉凱上初二時,他就不怎麽學習了,上課睡覺,打架,後來又迷上了遊戲,開始逃課上網。他生活費花完了,便常常向我借錢,借了還,還了借,慢慢的借多還少。我去他宿舍時,他舍友對我說,

劉凱怎樣聰明,在初一時成績如何棒,現在一個星期沒幾天待在宿舍,已經毀了雲雲。很多時候,我都想勸勸劉凱,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下去,自己還像當初對司彥帥那般篤信,人各有志,能夠勸他的只有他自己,每每借錢給他後,剩下的只有無限痛惜。  劉凱的聰明一點也不亞於當初司彥帥,甚至更甚。小時候,我們一塊無論打牌還是做遊戲,沒人能贏得了他。常常的事兒是,李林教給他一個新遊戲,轉眼功夫他就學會了,還把李林打得落花流水。後來劉鵬向我說過這樣一件事兒,有次,他倆去縣城玩,路邊遇到兩個老頭下象棋,劉凱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看,看了將近一個下午。劉鵬怎麽催他都不走。後來那兩位老頭問他,是不是會下,會下就來一盤?劉凱口說不會,卻坐下來跟其中一個老頭擺上棋盤了。

  結果,一盤棋下來,那老頭輸了,又一盤,老頭還是輸。後來換了另個老頭,結果還是敗給了劉凱。最後那兩個老頭都豎起了大拇指,歎息著,收了棋盤,拍了拍屁股,頭也不回地走了。

  劉凱在初一馬馬虎虎學習之後,到了初二寒假回來,便揣了兩個蘋果四,一個是嶄新的,一個七八成新的。那時高中一個班有手機同學,也不過七八個,都是國產機械鍵盤那種,那已經很了不起了。劉凱說,那兩個手機都是姑姑送給他的。有了這兩個名牌手機,他就拽得二五八萬似的,沒心思學習,跟同學打架,上網……

  我知道劉凱輟學只是時間問題。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戲謔,真正聰明的人,往往坐不住冷板凳。劉凱走後,我仿佛跟家鄉斷了聯系。高三生活更加孤獨與寂寞。

  教室後面黑板上,已經寫出了高考倒計時。我看到那三百多天的倒計時,剛開始還有些忍不住發笑,這也忒早點了吧。可一天天忙碌下來,數字一天天變少,恍然之間就變成了兩位數,高考的緊張慢慢鋪展開來,就像慢慢扯緊了的弦。

  物理、化學和生物,已經以理綜形式呈現了。物理在電路那部分依然很差,化學跌跌撞撞還算湊合,生物也還可以。可做理綜試卷時,卻有個很大問題,時間不夠用,大大不夠用!做起來非常吃力。或許還是因為自己學得差吧。

  英語還在進步中,練習試卷能考個五六十分樣子,能不能在高考時考及格依舊沒底。語文一層不變得無可再說。算來算去,只有數學,我還能拿得出手。總成績在五百分上下,上的時候少,下的時候居多,一本大學想也不用想,三本似乎還有希望,可學費又太貴,聽說每年隻學費就要交一萬多,所以我的最低目標是二本大學。只是,根據往年經驗,二本院校也要五百四十多分,就算幾年分數線會下降,也要五百二三十分吧?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還能不能提上二三十分呢?

  沒底。

  現在的分數,我似乎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每科都遭遇瓶頸了,每提一分都很難!我感覺自己腦容量也到達了極限,腦海中充滿龐雜知識,昏昏沉沉,腦子笨得就像生了鏽,轉不動,目光呆滯,整個人都有些呆頭呆腦了。

  月休回家,老媽吩咐我去西屋找點東西。

  “西屋?哪個是西?”我愣愣站在原地要想很久。

  “怎了,西屋都不在哪了?是不是學傻了?”我媽說。

  如果高考是在爬坡,我已經在快到坡頂處無力前進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班裡其他同學絕塵而去,又驚訝又羨慕又懊惱自己。

  我們高一七班,是十個普通班裡成績最好的班級。我和顏穎,張青青,陳軍,還有許佳瑩,在班裡的排名,就是在所有普通班裡的排名。我們幾個人中,顏穎的進步是讓人震撼的。

  高二時她還與張青青平分秋色,到了高三已穩居班裡第一名,而且她的成績就像用了催化劑,急速上升!比如英語,她在高二時也還是四五十分水平,上了高三,眼看著往上竄,現在差不多快考及格了;就連很難進步的語文成績,她都小有提升;最厲害的,還是她的理綜,成績穩穩高出我三十多分;她的總成績遠遠高出第二名三四十分。過年後的高考動員大會上,校長著重表揚顏穎說,她就是個奇跡,從普通班不入流成績,慢慢學到五百四五十分,在珍珠班都能排多少名,在縣裡能排到多少……的確,顏穎太厲害了,我不得不承認,只有顏穎在,自己大概永遠都考不到第一名。

  其實,我連班裡第二名都已經保不住了。若按進步程度講,我們班進步幅度最大的,並不是顏穎,而是陳軍。在高二學物理時,我就看出陳軍腦瓜的聰明,感覺以後他會是自己勁敵,一直以來感覺,或說預料,尤其在壞事情上,向來很準,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這次也不例外。上了高三後,陳軍從班裡默默無聞的十多名,一次次進步,到了班裡第二名。他理綜成績跟顏穎差不多,數學也進步很快,英語又很受“假洋鬼子”老師喜愛,從跟我差不多水平提分到了六七十分,關鍵進步還在繼續。他總成績已經超過我很多。我的成績已經從曾經第二名,退到張青青之後,甚至有時在許佳瑩之後了。

  陳軍就像半路殺出來的黑馬,高一寂寂無名,高二物理漸露身手,成績卻還都在我們之後,到高三就猛然衝到前面。我心裡很佩服陳軍,最佩服他的是,他還談著戀愛,就輕輕松松上升到班裡第二名,難道是愛情力量?而一心撲在學習上連基本社交都關閉了的我,好像一下子就被反超了。我感覺陳軍是舉重若輕,而自己卻是舉輕若重。兩者差距,不能不說是智力問題了。

  陳軍談戀愛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我們班一直前三甲的張青青。開始時,他們倆前後位,陳軍物理好,張青青經常向他請教問題。後來他們倆不光講題,常常說些其他話。張青青是大咧咧那種性格,而陳軍活潑又健談,久而久之,我們就從他們眼神中,看出點異常情況了。後來,我們在學校門口,中午放學,或者下午飯傍晚,見他們倆摟摟抱抱。我們知道,他們倆真的談戀愛了。

  陳軍和張青青是我們班第二對戀人。第一對是孔加和馮麗,他們還在你儂我儂著。順便提下,我們班那個曾經因為和男友分手而哭得稀裡嘩啦不出兩個星期就換了男友的孔倩,又換男朋友了,新男友似乎對她不錯,給她買了個四千多塊錢手機。她像我們炫耀說,什麽“重力感應”的,手往一邊傾斜,就自動翻頁,往另一邊傾,就關閉頁面,這要比其他同學機械鍵盤手機,比趙前發那個帶閃光燈手機,不知又高級多少。班裡也漸漸傳出了孔倩流言蜚語,說她明明沒錢,絞盡腦汁向同學借,大吃大喝,買各種名牌衣服,借錢不還……

  那些我都不懂,陷在自己壓力和苦惱中,走不出來。

  臨近高考一個月前,班主任找我談話。準確說,他各自找我們談話。

  夕陽西下。我和班主任站在西教學樓最高層。

  班主任意思很明確,是在給我加油打氣。他拿著上次月考成績單說,我上次考得還不錯啦,應該能考上本科,再努力下,朝二本線使使勁兒。我心灰意冷地說,除卻數學,其他科目好像都不行,還怎麽迎接高考。班主任勸我說,要有信心,我們幾個在普通班成績如何好,何況我曾經也是班裡第二名,還是有實力的,說不定最後能超常發揮……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自信,是源於實力。我更相信“平時決定論”。超常發揮是有的,但那不會是我,就自己考試前失眠心態,到時能正常發揮,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我們談完了。夕陽很斜,很紅,我的心情仿佛跟著夕陽沉到了山的那邊。

  上次回家,父親打電話到隔壁鄰居家,問我怎麽樣,感覺能不能考上大學?我就把考上二本是底線想法說了,而且很明白告訴他,今年考上二本希望不大。電話那端,父親重重歎了口氣。我像是安慰他似的說,考不上也沒關系,不是還能複讀嗎?盡自己最大努力,能考多少就考多少,畢竟聽說,即便複讀,高考分數越高學費也越少。

  我就像《亮劍》裡騎兵連連長,做著最後的悲壯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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