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諾剛走幾步，忽然又回來了，雙手蜷縮在袖筒裡裝作路人模樣。

　　王振看了不解，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注意到他倆後，胳膊肘搗搗程諾:“哎，我的小老板你怎不上去幫架啊，就憑你身上那蠻勁，對面一堆圍著你也能全部撂倒，要是過去晚了那袁家大公子可就遭罪了。”

　　“要得就是他遭罪，要是他還沒挨上打就過去幫他，顯得咱們的出手多廉價，況且你也聽到了打他那人的腔調，分明是群太監嘛，撓袁公子幾下也就皮肉上稍微吃點苦，不礙事。”看這架打得軟綿綿的，程諾都想替那群太監們出手了。

　　自己老板不出手，王振肯定也不會主動上前，違心誇讚道:“嘖嘖，老板喔，我發現你有時候還真不是個好東西。”

　　程諾也不弱勢，直接反擊道:“過獎過獎，天天跟著老狐狸在一起，怎麽也得沾一點騷吧。”

　　眼看那群太監要打出真火了，程諾從身旁的乾草車上薅根茅草放在嘴裡，用牙齒碾了碾，朝王振笑道:“看看我這像不像皇城腳下的小流氓，你要是覺得沒問題我就這身打扮去勸架了。”

　　斜著眼瞅了一眼，王振心說可逮到讓你吃虧的時候了，深受從乾草車底摸了一把草沫子灑在程諾身上，看到程諾吃癟的樣子，王振笑道:“瞧你這身打扮，有幾個混混有錢穿他啊，撒點土也是無奈之舉。”

　　明知道王振是故意的，但人家確實說得對，程諾隻好捏著鼻子受下了，吸了口氣大搖大擺朝那群太監走去。

　　“哎哎哎，在我八爺的地盤上找事，是老壽星上吊活膩味了嗎?”

　　帶頭的太監不樂意了，叫囂道:“你誰呀，敢這麽跟公公……跟我說話的?小兔崽你才是活膩味了吧。”

　　慌裡慌張這身打扮也是怕被人知道自己，但程諾也不想這麽邋遢，對面還這麽蠻橫，兩步跨過去給他行了一個過肩摔大禮。

　　“誒呦，我這身子骨都快散了架，小的們別管那兩個挨千刀的了，給我教訓這個。”老太監被這突如其來的過肩摔給弄得齜牙咧嘴，緩了一口氣的他當然不能放過程諾。

　　仗著自己人多，小太監們也沒什麽好怕的，一擁而上想給程諾好看，但他們哪裡知道程諾一身怪力氣，三下兩下全倒在地上捂著傷哇哇亂叫。

　　程諾手腳活動得渾身舒爽，正想去扶袁科頂時，瞥到他似乎捂著鼻子在遠離自己，正覺得蹊蹺時，手突然摸到自己屁股，正是一灘爛泥，抬頭正望見遠處的王振指著屁股笑麽。

　　好麽，真是想讓自己徹底弄個混混模樣，這麽邋遢人家袁科頂捂著鼻子也正常。

　　早知道就不用搞這麽複雜了，恐怕自己在袁科頂那兒的第一印象真是個混混，後面說辦學校人家也得肯信啊。

　　但對於皇城腳下的百姓來說，雖然平日裡見得世面大，可誰也沒想到一個年輕小夥子能幾個眨眼間放倒一群人，有些不可思議。

　　“好漢，你這身本事哪來的啊，收不收徒弟呀，要是收的話我直接讓我家娃從那小學出來跟你拜師。”

　　“對對對，這世道上什麽學啊，強身健體以後就算打仗了跑得也快，總比抱著幾本書餓死路上強。”

　　“可不是嘛，年輕人這可不是假把式，人家那是有真功夫的。”

　　“活該，打死這幾個太監，大清都亡了還裝什麽裝，保皇保皇保你滅亡，誰信誰傻。”

　　……

　　聽到這些議論的話，程諾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有這些觀眾，不怕洗不白自己的身份了。　　清了清嗓子，程諾搬起一個凳子站上去喊道:“各位朋友們，知道這地上躺著的都是些什麽人嗎?”

　　一個小孩估計上學時也是愛回答問題的人，舉著高高的手脆生生說道:“我知道，剛才爺爺都告訴我了，他們都是太監。”

　　他爺爺氣勢很足，坐在驢車上狠狠地親了寶貝孫子一口，咧嘴笑道:“沒錯，就是俺說的，俺以前往紫禁城送過菜，見過其中一個太監。”

　　“小朋友真聰明，老爺子您以後有福氣咯！”生怕有些觀眾認不出來，程諾專門把老太監單獨拎過來，握住辮子指著說他道:“朋友們，革命都成功了，可有些人不死心還留著辮子，這是為什麽?”

　　有人開過頭把場暖熱，剩下的人也都暢所欲言了。

　　“他是還想讓我們留著辮子，當他滿清韃子的奴隸嘞！”

　　“為了啥，可不就還想讓我們一直跪著麽，好當他的大人……”

　　……

　　台下的人越說越熱烈， 程諾擔心跑偏了方向，趕緊擺擺手讓大家安靜，又說道:“朋友們，為啥要革命，不就是咱們的日子過不下去了麽，眼下滿清沒了，還想讓我們過那饑一頓飽一頓的苦日子，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答應！”眾人義憤填膺:“之前的日子就不是人過的，決不能讓滿清韃子再回來！”

　　這時候一個男子聲音悠悠的傳過來打破了這氣氛:“可是這日子也沒多好過啊！”

　　程諾當即就想為這人點讚，話接的多舒服，剛好把他想說的引出來，定睛一看，正是厚著臉皮對他使眼色的王振。

　　好麽，關鍵時刻神助攻就是好。

　　組織了下語言，程諾朝著眾人說道:“我作為從霓虹留學回來的學生，我給大家講一下，早些年大清還在的時候，他們可比我們弱多了，可現在能佔我們魯省，強逼著我們簽二十一條賣國協議，就是因為現在他們比我們強，而且是強多了。”

　　“為什麽強，其中最重要得一個原因是他們的新人才比我們多，搞什麽都能比我們搶先一步，剛才有位叔伯說讓自家兒子學武打仗時佔便宜，可大家夥想想咱們拿著火銃，人家霓虹拿的新式長槍，咱們再多倆腿也跑不過子彈呐！”

　　“所以，因為人才比不上人家，所以咱們的國家弱，日子也好過不到哪裡去啊。”

　　躲在旁邊的袁科頂聽完這席話，眼睛猛地一亮，自己為啥不能推動老爹稱帝，可不就是手裡沒人才嗎，眼前這家夥跟自己一樣年輕有抱負，不如把他收之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