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景蘇醒在一片帳篷之內。
刺鼻的汗臭味讓畢景有些反胃,情不自禁地掩住了口鼻。
許多男人赤身裸體在帳篷之內四仰八叉地睡著,呼嚕聲震天響。
畢景小心地跨過一具具身體,來到了帳篷之外。
守夜的人一身盔甲,睡眼朦朧地打瞌睡。
見畢景出來,那人嚇了一大跳,連忙站好。
看清來人之後長籲了一口氣:“我還以為將軍來視察了呢,想想他應該也沒那麽閑。”
輕聲嘀咕了幾句,那人又問畢景:“兄弟,出來上廁所啊?”
畢景一邊心不在焉地回應著,一邊疑惑地思考著:唐朝人就是這樣說話的?應該不是吧?難道著歌界還自帶翻譯功能不成……
奇怪的思緒發散出去,畢景走進了一片黑暗的樹林之中。
蹲伏在一片樹林旁邊,畢景開始思考目前的處境。
而思緒剛剛收回,卻又被打斷了。
“敵襲!”
隨著一聲怒吼,兵營裡瞬間燈火通明。遠處瞬間火光衝天,喊殺聲與慘叫聲不絕於耳。
不斷有穿戴整齊的士兵從兵營裡衝出來,向著倉促間形成的戰場衝去。
畢景蹲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人們來來往往。
遲鈍地意識到自己似乎處境危險,畢景連滾帶爬地跑回軍營,抓起自己的盔甲和武器,手忙腳亂地套上。
盔甲十分厚重,似乎給了畢景一些安全感。
沉重的呼吸與心跳在耳畔響起,畢景慌忙向兩旁看去,卻並沒有人。
畢景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太過緊張了,以致於把自己的心跳聽成了別人的。
稍微緩和了一下心情,畢景克制住自己想要逃走的心情,朝著戰場方向緩慢地走去。
隨著畢景的靠近,象征著戰場的金屬碰撞聲與喊殺聲刺激著他的耳膜。
畢景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盔甲,確認了己方的人員。
找好藏身的位置,畢景開始觀察戰場的形勢。
由於敵軍的突襲,己方倉促間應戰,敵方士氣正高,己方士氣不足,陣線正在緩緩後退。
黑暗之中,火光搖曳。一個騎在馬上的人振臂高呼著:“讓這群編制都搞不清楚的反叛軍嘗嘗我們正規軍隊的凝聚力!殺他個片甲不留!”
一呼百應,己方的士氣瞬間高漲起來,一時竟殺得敵方有些招架不住。
那騎在馬上的人更是帶著一小隊騎兵在隊伍中肆意衝殺著,敵方完全沒有招架的能力。
己方優勢變大,後方的戰鼓也擂得更響了。
在己方士氣正盛之時,敵方卻突然如潮水一般退去了。
“窮寇莫追!這群妄想推翻王朝的土包子一定有什麽陰謀詭計!”
士兵之中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四下卻突兀地爆發出衝天怒吼,四面八方都有敵軍殺出!
畢景有些窒息一般的感受,那男人卻大笑幾聲:“土包子來再多也是土包子,注定無法與正規軍隊抗衡的!”
振臂一呼,男人帶領著騎兵小隊率先朝著敵軍衝殺過去:“把他們打回老家種地去!”
明顯處於人數劣勢的己方竟爆發出了刺破耳膜的怒吼,甚至隱隱壓製了敵方的聲音!
遠處靜靜觀察的畢景都有些熱血重燃的感覺,但是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以及從這個歌界之中摳出積分來,他還是忍住了。
扶正了有些檔視野的頭盔,畢景稍微挪動了一下,
繼續觀察了起來。 己方的盔甲似乎比敵方的盔甲更加厚重,士兵也更加勇猛。
往往己方的一個士兵都能以一敵幾,直到被亂刀擊中要害或者砍破盔甲才會倒下。
騎兵隊在人群之中仍然一往無前,一刀落下,往往都能帶起一蓬血液。
敵方似乎終於受不了騎兵隊的肆虐,開始著重抵抗騎兵隊的進攻。
一時間,戰馬的嘶叫不絕於耳,一個個騎兵被打落馬下,來不及站起便被亂刀砍死。
那將軍模樣的人也沒能幸免,胯下戰馬在遭受多次砍殺之後,終於體力不支倒下了。
己方陣營之中有人高呼起來:“李將軍落馬了!跟我衝!”
士兵們浩浩蕩蕩地朝著李將軍的方向突圍過去,一番衝殺之後來到了他的身邊,將其接了回去。
李將軍似乎受傷嚴重,卻帶著滿臉血狂笑出聲:“土包子就是土包子,我一個人就能殺回來!他們壓根攔不住!”
士兵們附和著大吼出聲:“土包子們!受死吧!”
戰鼓再擂,人群怒吼著再次碰撞在一起。
那李將軍雖然已經身受重傷,卻似乎還是生龍活虎的,帶領著士兵們在敵軍之中衝殺著。
然而對面的熱血與畢景的無聊並沒有任何關系。
畢景只是在百無聊賴地等待戰爭的結束。
他已經無聊地在數那個李將軍殺了多少人了。
“哇,這一刀,從胸砍到襠了!這鐵定死了吧?”
“這頭直接起飛!”
“這格擋反擊帥啊!”
畢景欣賞著李將軍美如畫的殺人手法,一邊為他尖叫著,簡直要化身成李將軍的迷弟了。
“百人斬!”
畢景激動地幾乎跳了起來,不過還好動作不大,沒有被人發現。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戰鬥終於接近了尾聲。
人數偏少的己方雖然勇猛且裝備精良,終究還是被人海逐個吞噬了。
濃重的血腥味幾乎黏住了畢景的鼻子,而僅存的人們疲憊地奔跑之時,幾乎已經聽得到踩踏的水聲了。
屍體遍布滿地,李將軍長刀杵地,大口喘著氣。
身邊僅僅圍繞著寥寥數人,而敵方人數也已經幾乎見底。
李將軍張狂笑容不減,只是被滿臉的汗水與血液掩蓋得七七八八:
“土包子們,繼續啊!難道你們就這實力?別想爭奪政權了,回家種地去吧!”
敵方剩余的人數雖然遠超己方,但士兵們卻戰意高漲,完全沒有一絲退卻的意味。
反觀敵方,卻是兩股戰戰,戰意全無。
士兵們重振旗鼓,怒吼著,再次朝著叛軍衝了過去!
慘烈的戰鬥直至白天,雙方都已經無一幸存。
李將軍滿身鮮血,單膝跪在厚厚的屍體之上,強硬地沒有倒下。
他仰天長嘯,又緩緩站了起來,口中似乎在呢喃著什麽。
畢景心中升起了一股由衷的敬意,他起身,朝著李將軍走去。
李將軍沒有發現他,只是拄著滿是缺口的長刀,一步一步朝著前方走著。
畢景加快了腳步,想要前去扶住他。
而就在不遠處,一支箭卻泛著寒光朝著李將軍的後腦狠毒地飛了過去!
畢景眼神一凜,一邊大喊著“躲開!”一邊卻朝著箭迎了過去。
“噗呲”一聲,箭矢扎進肉體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李將軍的耳朵。
那人見偷襲不成,便從隱藏處緩緩走了出來。
“李傲血啊李傲血,如今你早已經精疲力竭,甚至身受重傷。我要殺你,那可謂是輕而易舉!”
他提著長刀,猖狂地大笑著。
“只要我把你的項上人頭提回去,我就能升官發財,建國之功少不了我!”
他朝著李傲血閑庭信步般靠近著。
“本想用更加保險的方式殺掉你的,卻不知從哪竄出來一個小子,壞了我的好事。”
他經過畢景,恨恨地踢了一腳。
李傲血眼前的視野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卻仍然強撐著沒有倒下。
“就憑你?”
他猛地提速,手中長刀快速而狠辣地朝著李傲血的脖頸劈了過去!
李傲血拚盡全力只能抬手擋住那對如今的他來說十分致命的一擊,卻還是被刀上傳來的力道震飛了出去。
李傲血“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李傲血卻只是擦了擦嘴,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就這力道?給我撓癢癢呢?”
他出離憤怒,怒吼著將刀從頭頂劈下!
李傲血提起刀擋住那勢大力沉的一擊,身體卻承受不住半跪了下去。
他面目猙獰:“老子今天就要你李傲血給老子跪下!”
李傲血卻死死撐著,緊咬著牙:“再用點力啊!”
二人雙雙爆發出怒吼,而其中一人的吼叫卻戛然而止。
李傲血脫力一般軟軟地倒在地上:“你早可以出手的。”
畢景擦了擦臉上匆忙抹上的血跡,嘿嘿笑了笑:“這不是為了萬無一失嘛!”
李傲血似乎還想說什麽,卻沒來得及說完便昏了過去。
“問水……”
畢景沒有太過在意,畢景目前最重要的是處理好李傲血和自己的傷勢。
將李傲血背回營地,畢景卻犯了難。
傷兵營之中藥品眾多,可畢景卻不會用啊!
他只能挑挑揀揀地拿了些看上去有用的草藥與乾淨的布, 碾碎了為他包扎好。
將腰上插著的箭緩緩拔了下來,把畢景疼得齜牙咧嘴。
如法炮製地包扎好傷口,畢景有些犯困,便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卻已經接近黃昏。
傷口還是有些發痛,畢景起身找了點吃的填肚子,又給李傲血帶了一些。
可他還在昏迷,畢景也不知道怎麽辦,只能想辦法先把他帶出去,用更好的治療手段來治療他。
拿著地圖,畢景費盡心思鑽研,終於看出了自己的和最近的友軍駐扎點的位置。
由於自己還帶著傷,也不好背著李傲血一起行動,畢景便決定把他丟在這兒,自己去找人把他帶回來。
沿著地圖小心前進著,在午夜時分,畢景終於看到了星星點點的火光。
仔細確認了一番前方的人是否是友軍之後,畢景才從陰影之中走了出來。
但出現在光線之下的一刹那,一把泛著寒光的長劍便抵住了他的脖頸。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畢景身側傳出:“你是從安東回來的逃兵?”
畢景不敢說話,只是慌忙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那聲音染上了一絲憤怒與哀傷,劍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畢景的脖子,那人卻抓住了他:
“傲血呢?你們的將軍李傲血在哪裡?”
畢景慌忙回過身看著那人:“他還活著!我是來這裡為將軍尋醫生的!”
畢景隻覺眼前一花,一抹紅影在余光閃過,他卻身不由己地跟著那抹紅影朝著來時的方向飛速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