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畢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醒來的瞬間,畢景便聞到了燒焦的氣味。
看了看窗外,似乎有火光在蔓延,陰沉的天空卻始終不肯痛快地下一場大雨,只是滴滴答答的,似下非下。
起身打開門,卻是林夕時焦急地站在門口,見畢景開門便慌張地說道:“房子著火了!快救火!”
畢景連忙出門查看情況,來到樓梯口時,卻發現整個一樓已經都已經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劈裡啪啦的燃燒聲之中卻夾雜著那詭異的音樂聲,讓畢景有些毛骨悚然。
朝著客廳中看去,畢景卻發現婦人坐在火爐旁搖晃著椅子,手中抱著音樂盒,似乎是昏過去了一般。
由於樓梯口已經被凶猛的火焰攻佔,畢景只能站在樓上對婦人大喊:
“喂!醒醒!著火了!”
婦人似乎聽到了畢景的叫聲,回過頭來。
林夕時在一旁小聲叫道:“太好了!她還活著!”
婦人回過頭來,臉上的木然在火焰的映照下卻十分清晰。
婦人嘴角突兀地揚起了笑容。
笑聲逐漸變大,變得癲狂,變得歇斯底裡。
音樂盒的聲音似乎也響亮了起來,與婦人癲狂的笑聲混合著,竟顯得有些可怕。
畢景有些驚訝,林夕時更是被嚇到了一般:“她怎麽了?”
畢景沒有管已經癲狂的婦人,拉著林夕時回頭尋找逃生的路:
“我懷疑火就是她放的。剛來的時候就覺得她的精神狀態有些不正常。”
火勢目前還只是在一樓蔓延,不過不久之後估計就會向著二樓肆虐,所以要趁著火勢不大,盡快找到拯救的方法。
她似乎還挺樂觀的,這樣的人生活中一定有很多思念著她的人吧,別辜負了他們的期望了。
畢景暗自思考著,一邊在滿是濃煙的二樓穿行。
由於之前已經把整個二樓逛了個遍,所以畢景和林夕時很快便找到一間洗漱間,取了兩條毛巾沾濕捂在自己和林夕時的口鼻上。
在周圍的房間中尋找著硬物,畢景似乎想把水管打破,從而讓自來水能夠浸濕整個二樓的木質地板,讓火焰蔓延的速度減慢一些。
讓林夕時也一起分頭行動,兩人在幾分鍾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廢棄的鐵質水管,匯合在一起。
畢景拿出渾身力氣,朝著水龍頭和馬桶砸去,可質量過硬的兩樣東西還是把畢景累得夠嗆。
砸開水管之後,水流卻沒有如同畢景期待的那般噴薄而出。
水流不僅很小,甚至水壓也不夠,只能緩緩漫過水缸,像窗外的雨一般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
畢景搖搖頭放棄了救火的想法,轉而開始思考起逃生的方法。
敲碎了走廊盡頭的窗戶,畢景有些欣慰地發現火勢似乎還沒有凶猛到無法逃離的地步。
可雖然自己僅僅身在二樓,但宅子周圍卻種了很多帶著荊棘的樹叢,就這麽跳下去的話,不僅自己受不了,林夕時更加不好受。
除了兩人所住的客房,其余的房間幾乎全都上了鎖,完全無法進去。
而兩人的客房也早已被畢景翻了個遍,自然是沒有任何能幫助自己逃生的物品。
在二樓的走廊搜尋了整整一圈,一無所獲,卻又回到了樓梯口。
音樂盒的聲音還在響著,卻已經開始扭曲,變得不自然。
畢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婦人所在的方向,
那早已安靜下來的婦人卻突然再次癲狂地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火勢已經吞噬了整個一樓,那婦人已經被點燃了全身。
她卻沒有痛苦一般,在火中舞蹈著,大笑著。
明亮的雙眼穿過火焰,看向畢景。
畢景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卻沒有移開目光,仍然緊緊地盯著燃燒著的婦人。
婦人朝著畢景伸出手,手中的音樂盒之上,一個小小的芭蕾玩偶還在轉動著。
火焰蔓延至玩偶,它還在旋轉著,卻開始扭曲,融化,最終消失不見。
音樂聲停止了。
婦人倒在地上,發出沙啞的慘笑聲。
“哈哈哈……解脫!”
仿佛燒盡了生命,婦人抬起雙手,又緩緩落了下來。
火焰洶湧而至,將通往二樓的樓梯整個燒得倒塌下來。
婦人的屍體再也看不見了,畢景才回過神來。
林夕時卻突然想到什麽了一般,突兀地大叫起來:
“那些孩子呢?那個女人的孩子們呢?難道她這麽狠心?”
畢景沒有多說話,只是猛地抓起林夕時的手,在走廊之中奔跑起來。
宅子很大,遠離了樓梯口,整個二樓都顯得十分黑暗。
兩人在黑暗之中仔細搜索著,傾聽著任何可能的聲音。
地毯式的搜索終於發現了一些信息,畢景聽到了某個房間內傳來了咳嗽與哭泣的聲音。
兩人有些驚喜,循聲走去,卻發現門竟然也是鎖著的。
畢景費勁地撞開了房門,顧不上疼痛的肩膀,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畢景有些出離憤怒。
四個孩子被綁住了手腳,捂住嘴巴,在各自的床上掙扎著。
婦人癲狂的笑聲似乎又傳進了畢景的耳朵,不過畢景卻無心思考更多,因為已經有孩子昏迷了。
“你去剛剛那個洗漱間裡多打濕幾條毛巾備用,我在這個房間中找找有沒有能救下這些孩子的方法。”
知道此時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林夕時也沒有猶豫,迅速離開了房間。
畢景將孩子們一一松綁,把已經昏迷的兩個小孩遞給還清醒著的兩個小孩,示意他們抱著。
畢景把捆住孩子們手腳的繩子接了起來,比劃了一下長度。
“似乎不夠長……”畢景自言自語道。
畢景在房間中尋找著,余光卻瞟到了日歷:1984年。
低聲嘀咕了一句:“還真穿越了……”
沒有心思關心太多,畢景又打開窗戶看向樓下,卻發現似乎並沒有十分柔軟的地方。
“不過火勢並沒有凶猛到從一樓的窗戶蔓延出來的意思,已經算是萬幸了。”
畢景安慰著自己,一邊撕下了掛在窗戶上的窗簾。
林夕時已經回來了,把毛巾分別綁在孩子們的口鼻處,又擔憂地看了過來。
畢景正在緊張地連接著窗簾與繩子。將繩子綁在窗戶上,又多繞了幾圈才罷休。
林夕時站在門口觀察著火勢,焦急地催促著:“火勢已經快要蔓延過來了!畢景你快點!”
畢景嘗試了一下繩子的牢固程度,似乎可行,便立即示意孩子們先下。
把兩個還清醒的孩子用窗簾綁在腰間,迅速放了下去。
孩子們落地之後手忙腳亂地解開了窗簾,畢景連忙把繩子收了回去。
給林夕時綁好,畢景囑咐道:“你先把昏迷的孩子送下去,一個一個來。放下第一個的時候我會再把你拉上來,記得不要急著解開繩子。”
林夕時有些奇怪,卻沒有多問。
有驚無險地送走了第一個孩子之後,火勢已經蔓延到門口了。
畢景衝過去把門關上,林夕時又抱起了第二個孩子。
將孩子放了下去,林夕時慌忙解開繩子,又拉了拉繩子示意畢景可以下來了。
還清醒著的孩子們突然開始歌唱,音調詭異,隻讓林夕時覺得毛骨悚然。
林夕時又拉了拉繩子,對著窗戶大喊道:“畢景!快下來!”
畢景卻沒有下來。
他從窗戶探出頭看了看已經安全離開的林夕時和四個孩子,又安心地縮了回去。
林夕時有些著急,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畢景你快下來啊!再不下來來不及了!你會死在裡面的!雖然這不是現實世界,但你還是會死的!”
畢景趴在窗戶上,有些懶洋洋的樣子:
“林夕時啊,我知道你隱瞞了很多事情,我已經隱隱猜出了什麽,比如說,你來過這類似的世界。”
“但是你沒有害人之心,所以我選擇救你。你一定知道離開的方法,所以就離開吧。”
“你說我會在現實世界中死亡,我挺相信的,也能模糊地猜出來。”
畢景又縮了回去,聲音在火焰燃燒的爆響中顯得有些聽不清:
“如果你能找到我的話, 幫我收一下屍吧,就埋在公墓裡就好,也不用給錢。”
林夕時還在樓下歇斯底裡地喊叫著什麽,畢景卻無心聽下去了。
畢景在身上摸索著什麽,不一會兒便歎了口氣:
“哎,穿越怎麽連跟煙都不送我的……”
畢景靠在窗戶邊上,伸了個懶腰:
“穿越之後不僅沒有想著改變世界改變生活,甚至還一心求死的人,怕是全天下獨我一人了吧……”
正思考著,掛在窗戶上的繩子卻受力抖動起來。
畢景坐了起來,往樓下看去,林夕時卻抓著繩子往上爬著。
畢景歎了口氣,解開了繩子,林夕時摔得慘叫一聲。
“別費心思救我了!你是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的,同樣,也永遠救不回一個一心求死的人。”
林夕時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畢景卻捂住了耳朵。
火焰洶湧,迅速衝進了房間。
畢景竟想起了那婦人在火中舞蹈的樣子,輕笑出聲。
畢景學著婦人的樣子,伸出雙手:
“解脫!哈哈哈……”
林夕時含著眼淚看著那個漆黑的窗戶,眨眼間便被照亮,不久後火焰便衝出了窗口。
“畢景!”
林夕時尖叫著,眼中的淚珠成片落下。
孩子們的歌聲有些刺耳,林夕時捂住了耳朵。
似乎下定了決心,林夕時擦了擦眼淚,站了起來。
嘴裡默念著什麽,眼前的場景迅速開始模糊,旋轉,直到徹底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