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底金邊的繡絲長袍松垮垮罩在身上,貼身的深紅內衣就像是烏雲中的血月。緊致的線條完美的勾勒出他健壯的身軀,修長的手臂一隻撐著臉,一隻撫著膝。左眼角有一道淡淡的胭脂紅,像是悲傷哭泣後留下的血痕。有幾分邪氣,也莫名讓人心生憐惜。
不過乾陽卻怎麽也憐惜不起他來。畢竟不論是誰,只要看到一個執法隊隊長坐在自己屋子裡都不會覺得開心。
哪怕這執法隊長笑得很開心,還是自己的熟人—
相隔四年的熟人。
“呵呵~”
“瞧你這話說的,怪聲怪氣。講的我好像是個惡客來欺負主家一樣~”
李秋澤微微一笑,氣質與曾經截然不同。不複從前的輕佻,更加沉重而鋒銳。
就像是剛出爐的刀劍與殺過人的刀劍之間的區別,從衣襟、從袖口、從發梢…透出的那種血腥味不是洗洗澡、換換衣服就能去掉的。
乾陽雖然不知道他這幾年是怎麽度過的,但可以看出來,他的經歷絕不簡單。
“呵呵~”
“這麽多年沒見了,這次來的突然,是有什麽事嗎?”
“如果沒什麽事~我現在要照顧我的妻子了,有什麽敘舊的話等下次再說吧…”
乾陽心中感歎萬分,但卻沒有從臉上表現出來分毫。旁人只能從他平靜的臉上看出入岩石般的堅硬質感,讀不出他真實的想法…
比如說孫亦偉,他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覺得這兩個人會打起來…
所以他趁兩人不注意偷偷溜到牆角,以便隨時逃跑…
“還是這麽不近人情,不過好歹脾氣收斂了不少~”
“看來近幾年你經歷了不少事啊~”
“有事直說,不用拐彎抹角的試探…”
乾陽抬手打斷他,眼神示意孫亦偉離開。
“砰!”
孫亦偉如蒙大赦,顧不及更多便奪門而出。肥胖的身子居然和風一樣竄了出去,連門都沒有順手關上…
“呵呵~”
“吱嘎…”
李秋澤緩緩起身,把門關好。手中閃過一縷縷刺骨寒芒,頃刻間森寒之氣怕滿了脆弱的木門並且不斷向周圍擴散。
冰層遍布整個房屋內外,孫亦偉躲在不遠處探著頭悄悄看著。
“個個都這麽能耐了!都欺負你孫爺!”
“就會欺負你孫爺!”
脾氣很爺們,個性很孫子。這就是堂堂孫亦偉孫爺的行為準則。
擦了擦滿頭汗水,孫亦偉看著蔓延過來的冰冷氣息和不斷被凍結的植物,就仿佛是藍色水晶凝結成的藝術品一般優美。但是孫亦偉心中卻絲毫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
轉身,快跑。
本能的,他的動作迅捷了起來。從背影看像極了一頭髮狂的野豬在拚命狂奔。
他知道這樣拋棄乾陽不對,但是這人是來找他的,和堂堂孫爺有什麽關系?
況且乾陽實力又不弱,肯定可以拖住他的!
想著,孫亦偉的步子更快了幾分,身上的肥肉也抖動的更加歡快了…
……
如果知道孫亦偉的想法,乾陽一定會把他拉回來好好感受一下什麽叫“冰火兩重天”的快樂…
屋內,冰層不斷侵蝕木板想要佔領所有的地面,但一道火焰的出現阻止了它。
它們之間不斷發出陣陣爆裂聲並產生淡淡煙霧卻仍不得寸進。不過寒冰並不氣餒,它仍然堅定、執著地往前邁進…
“啊~”
“乾兄法力精進不少啊~”
李秋澤笑道,
撫掌讚賞著。 乾陽並不言語,只是冷冷盯著他。到現在為止,他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目的,這讓乾陽有些擔心…
“還是這樣~臭石頭一個…”
“啊~算了算了,敘舊的事就先這樣吧…今天來我有個重要事兒要問問~”
“三天前,你和那個先天極品靈根的木家人起了衝突,把人家打得殘廢,有沒有這事?”
李秋澤坐了起來,正色道。臉色猛地變得認真,眼神犀利透出如寒冰般的冷光,讓人從心裡打了個寒顫。
雖說是詢問,但卻是不容置疑的肯定語氣。嚴肅的樣子似乎不容許乾陽反駁狡辯!
“是我做的。”
乾陽平靜地說著,看起來並不打算否認。
“嗯。”
“很好,非常好。”
李秋澤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長袍上的褶皺,嘴角一勾微微一笑。
“…”
乾陽搞不懂他這樣子是什麽意思,索性不管他如何如何了,就看著他,一直看著他…
“大膽乾陽!”
“你目無尊長蔑視法規,欺壓同門影響宗門與外族交好!所犯之罪並罰足以廢除修為驅出宗門!”
“你可知錯?!”
“…”
乾陽看著“大義凜然”的李秋澤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搞不懂他了…
這是個什麽玩意?要抓就抓要罰就罰!這麽個樣子幾個意思?
“嘿嘿嘿!抓到你了抓到你了!”
“咦?居然不肯束手就擒!看我將你捉拿歸案好好審問一番,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麽叫後悔!”
突然,李秋澤就跟發了狂似的,露出癡癡的笑還一把抓住乾陽手臂不肯放開,直直拽著他就想拖出屋子!
神經病吧!
乾陽無語地抽抽嘴角,感情自己和一個瘋子鬥智鬥勇還察言觀色了大半天?
“放手!放手!”
既然看起來他都瘋了,乾陽也不想和他再多聊。雖然有些羞惱之前的事情但也沒有辦法,就是不知道他是怎麽跑到自己這裡來的,但現在看來這已經不重要。
總之,這些事情執法隊的人會搞明白的。他是不想再多和這個瘋子說一句話了…
“還敢拒捕?你好大的膽子!敢襲擊執法者!”
“啊啊啊!”
“讓你看看我從家主那裡學來的秘法!”
“嗡…”
一陣莫名的波動從李秋澤手中傳出,讓乾陽一陣心悸。
乾陽一個側身擋在婉兒面前,渾身法力激蕩不已,時刻準備抵擋李秋澤的的秘法,臉色凝重萬分。
要是實在沒辦法就只能自己先拖一陣子了…希望老孫機靈點,看局勢不對應該要知道去通知執法隊來…不然自己是沒事,但戰鬥起來估計是沒辦法顧及婉兒了…
算時間來說,只要老孫去的快現在應該到了吧?
可惡!這個神經病!希望自己能拖住他直到執法隊到來…
“呀呀呀!”
“受死吧受死吧!你這個宗門敗類!我我我才是希望!我才是未來!”
乾陽看著李秋澤手中綠色的光芒逐漸變成赤紅,突然覺得有點無語…
看起來一個瘋子的話完全沒必要聽,更別說相信了對吧…
本以為是聲勢驚人奪人性命的恐怖殺招,結果沒想到居然只是一個不知道有什麽用的發光術法?
真不愧是瘋子!論裝瘋賣傻果然有一套!
“就是你!是你!啊啊啊居然會是你!”
“你是域外天魔的手下!你居然是天魔的手下!”
乾陽剛松了一口氣,誰知李秋澤看著手裡的紅光直直發愣了一會兒,突然指著乾陽開始瘋狂尖叫起來!
他臉色猙獰,表情充滿了扭曲感,仿佛所有的憎恨都要衝他宣泄而出!
“什麽?域外天魔?”
乾陽沒聽懂,這屬實不怪他。
步入修煉世界不過數載,而他大半時間都在閉關和野外戰鬥,或者是參悟法決,又哪裡有時間去了解枯燥無味的過往歷史呢?
“死!你們都得死!!!”
李秋澤嘶吼著想要衝上來,乾陽皺著眉頭攔住了他,而他居然張嘴想咬乾陽的手!
那副模樣,真的像是乾陽殺了他全家一般…
“麻煩…”
“浪費時間的事情又多了…”
乾陽說著,又一次按住了他的頭。揮起拳頭就向他砸去…
……
“扣扣…”
“…”
“陽哥!是我,我是老孫啊!快開門快開門!”
“好…”
“吱—嘎—”
“砰!”
孫亦偉被人一腳踹了進去, 肥胖的身體撞破了本就破舊的木門,撞在了木桌上,被乾陽扶了起來。
“你,就是乾陽?呵呵…那李秋澤在何處?”
進來的是一個高大威猛的長須大漢,一身瘦骨嶙峋卻擁有精悍無比的氣勢。豆大的眼睛不僅不顯得猥瑣,反而有炯炯目光,如同擇人而噬的瘦虎正在挑選合適的獵物…
“這裡…”
乾陽癱坐在床上,渾身骨骼多出斷裂,肌肉發出哀嚎,完全不想動彈。
但是他依舊一手撐著腿一手頂著下巴,看起來並無大礙的樣子。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
豆眼大漢手中提著四肢骨折李秋澤,感知到乾陽體內萎靡不振的氣息。又看了看他身後依舊昏迷的黃婉兒,微微一笑。
這笑容一閃而逝,又被那濃密的胡須遮擋,所以在場的兩人都沒有看見。隻覺得氣氛變得愈發的壓抑緊張起來…
“嗯…”
“這李秋澤是我們執法隊的重犯,三年前他殺了李家族長和他的父親,以及大大小小十幾位李家成員!”
“還包括他童養媳在內的六十多位雜役和弟子。我們都在審問他為何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行徑,但是毫無進展。”
“就在三日之前,他突然發狂,打傷了我們的一位執法者,搶了他衣服逃了出去。”
“希望沒有因此給你們造成困擾。”
誰知這豆眼大漢和和氣氣的說道,還帶著些許笑意。
這讓乾陽和孫亦偉面面相覷…
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