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仲元尾隨著覃毅松來到劍閣後門,從後門繞道側面上七瀨山,然後一直向上,一直走到一座山洞前才停下腳步。覃毅松轉身看著眼前的齊仲元。
“稍後你外公不管提出什麽要求,你答應他便是,千萬不要頂撞。”
齊仲元自打來了這劍閣,除了養傷看書之外,一直在想著,這劍閣和自己的關系,那人說是自己的舅舅,應該是錯不了的,如若不然,也不至於把自己從北漠接回,費心勞力的讓自己養傷,時不時去看望自己。只是不知將自己接來到底有什麽目的,為何前些年不去接,到如今卻把自己接了回來。自那日大姐被接過來之後,在與大姐商討了一番,確定娘沒有說過關於這劍閣的事,而今日從劍閣到這七瀨山山洞,著實讓齊仲元有點摸不著頭腦,所幸一會就應該知曉了。
不久,從山洞中走出的覃崧,來到了齊仲元的面前,打量著眼前的齊仲元,眉眼處和女兒是一模一樣,覃崧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去摸摸眼前的齊仲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過身,背朝齊仲元向著山洞走去。
“跟我進來。”
齊仲元目光朝向覃毅松那邊看過去,覃毅松一邊眼神示意讓齊仲元跟過去,一邊心裡又擔心齊仲元若是和妹妹覃寧一樣的性子,今日恐怕就難辦了。
而另一邊跟著進了山洞的齊仲元打量著整個山洞,並無特別之處,只是有一個鑄劍的爐子,和幾把已然鑄造好的劍,爐火正旺。往裡便是滿牆筆畫,顯然是練劍的把式,覃崧走到爐子前,拿出一把劍身通青的劍,然後隨手扔給了齊仲元,齊仲元沒有去接劍,劍就那麽直直的立在那裡,沒有絲毫晃動。覃崧看著沒有接劍的齊仲元,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坐在那看著齊仲元怔怔的出了神。
“拿起劍。”
齊仲元聽著眼前人,自己的外公說的話,想起了來的路上舅舅對自己說的話,上前拿起了劍。
“這把劍是這些年我打造的三把劍中的一把,名叫青令,本來是要給你娘的,不過還沒打造好,你娘便跟著你爹跑了。”
說完覃崧又陷入了沉默,而站在那拿著劍的齊仲元也不好接話,畢竟當年老爹拐跑了別人的女兒,如今要讓自己的兒子,老嶽父的外孫在這裡聽著這番話,可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從明日起,這把青令就歸你了,你先隨你舅舅練劍,時機到了,我那時再把劍閣傳承千年的劍術教於你,此後,你便肩負劍閣的命運,直至你的兒子能夠擔負這個責任之後,你才可以卸任。”
“不要拒絕我,倘若你要是拒絕了,跟你一同來的那位姑娘,外公我可就要拿她祭劍了。好好想想,不著急回答。”
齊仲元放下劍,覃崧臉色些許不對,以為齊仲元這是果斷的就拒絕了。
“要我練劍可以,我可以自己練,練這劍閣的劍術,但是不能日複一日的在這劍閣中練,我答應了爹,身上也肩負著其他人的期望,出門遊學之時,也可練劍。否則,你把我們都殺了,我也不可能練劍。”
本來以為自己這樣說,那邊看似不好說話的外公應該不會給自己商討的余地,但是齊仲元還是得爭取。
“哈哈,我原本打算的讓步是至少先讓劍閣的人跟著你出去,既可指導你練劍,又可保護你的安危,沒想到已經不需要退步了。”
覃崧走到齊仲元面前,摸著齊仲元的頭,看著那雙和女兒一模一樣的眼睛。
“你和你娘一樣的性格,
當初你娘若不是那樣的性格,也不會跟著你爹離開,我也就不會下令把她逐出去,算起來,將近二十年了。” 齊仲元聽著外公的這番話,向著眼前人跪了下去,雙眼通紅。
“外公,娘的病,你可有辦法或者是知道什麽人能治好,你能不能讓娘好起來,爹為了娘的病,四處尋醫將近十年了,我怕,若是能治好娘的病,我願意留在劍閣。”
覃崧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齊仲元,十六歲的年紀,可是卻受了很多的苦,眼前這個人是自己的外孫,劍閣與世無爭,存世千年,可是眼前這個世道,我覃崧看不下去了,奈何自己的外孫還想去做個讀書人,去改變這個世道。
“你娘我會讓人把她接回來,如今你和你阮兒姐都在這劍閣,她那性格,即使是恨我也好,外公也打算拿你們試試,她總該也得回來的。當初你娘若是和我服個軟好了,我也不會心狠成那樣,哪有做爹的不心疼女兒的。孩子別哭,人老了見不得淚。”
齊仲元拿起那把青令,看著眼前的外公,右手反握劍柄,劍尖朝後,人也向後退了三步,跪在地上, 向著眼前的老人,自己的外公磕了三個頭。
“好孩子,你要讀書也好,練劍也罷,總之不要讓這世道為難了自己,這天下也不是少不得你非要去做個讀書人。莫要委屈了自己,你要知道,劍閣是不懼怕這世上江湖,哪怕是這些個王朝。再者,這天,劍閣若是要鬥,也是能拚上一拚。”
“這些天先在你舅舅那邊,若是要走了,來這裡和我說一聲,外公安排個放的下的人跟著你,你爹安排的那些人連你的安全都保證不了,要著也無用。”突然話鋒一轉“你小子,和你爹一樣,當年你娘被你爹就那樣拐跑了,那位和你一起來的洛女娃,外公瞧著還不錯,要好好待人家。明日隨我去你外婆墳前祭拜,當年,你外婆最放不下你娘了。”
與此同時,南海的一座漁村裡,一對父子,在埋了自己的妻子和娘之後,男人背著把劍,男孩則是摘了根柳枝拿在手中。
“爹,娘說她可喜歡江湖裡的那些大俠呢,經常給我講那些江湖大俠的故事哩,你真的要帶我去做一個大俠麽,娘若是知道我成了一名大俠,一定可高興了。”
少年長的面目清秀,細看則更像個小女孩。男人看著眼前又傷心,又開心的孩子。在心裡想著:若兒,你放心,我這趟帶著回去,先幫你報了仇,然後將孩子撫養長大,再去踏破這個世道,和那些個在天上嬉笑人間的自以為是的家夥。
江湖裡突然多了一對奇怪的父子,一人身後背把劍,一人身後背根柳條。
少年憧憬著江湖,也想念著逝去的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