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當”!
低沉而又洪亮的鍾聲飄蕩在素雲村的上空,幾隻站在房簷上的小鳥被驚嚇飛走。
晴朗的天空中點綴著幾朵白雲,像是徜徉於深藍色海洋裡的白鯨。
對於素雲村的村民來說,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因為沉睡了十幾年的宗祠古鍾在此刻被喚醒。
聞聲的人們立即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不論是在洗臉刷牙,還是吃著早餐,又或許是準備出門的。
他們換上了黑色的衣服,一個接一個相繼走出家門,即便是那些年邁的老人也不例外。
平日裡相識的老熟人見了面也隻簡單示意一下,並未多做交談,隻往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宗祠裡。
黑壓壓的人群排成幾條長隊,顯得方方正正,很難想象這是一個村的村民在集合,而不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從側面望去,可以看見每個人的臉,他們全部都是一種莊嚴而又肅穆的表情。
在這些人的前面擺放著五張椅子,上面坐的全是村子裡德高望重的老人。
特別是中間那一張椅子上坐著的老人,蒼老的臉上布滿了皺紋,那一條條曲折不均的像是牆上斑駁的印跡。
這就是他們的村長——鍾本紅!
在素雲村所有人的心中,他就是信仰般的存在,尤其是對於那些和他同齡,還有四五十歲左右的人。
在那個大饑荒的年代,素雲村幾乎是方圓百裡餓死人數最少的村子,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他。
可是很少人知道鍾本紅年輕的時候在村子裡也是一個不良少年。
偷人家西瓜,偷看人洗澡,喝酒打架一樣都少不了他。
後來他的父親實在是忍受不了,狠狠地教訓了他一頓,據說那一次差點把他的腿都給打斷了。
鍾本紅一氣之下就跑出了家門,十來年都沒回過家。
之後的某一天他回來了,村裡人以為他混不下去才回來的,但相反的是當時的他混的挺好的。
起初的一兩年,鍾本紅在外面確實混的很慘,可以說是食不果腹。渴了喝露水,累了就在路邊睡下。
至於餓了?
這就靠他的運氣了,有時幫人跑跑腿,拉拉貨能有口飯吃。沒事做的時候就只能餓著肚子強撐。
但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去坑蒙拐騙,倒不是說他有多清高,而是他不屑去那樣做,否則他也不會跑出來。
直到他遇到他的師父——道門奇人方春影。他一生的命運才在那一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方春影是民國十一年生人,屬於道教正一派三山滴血字輩,但由於某些特殊原因,並沒有采用裡面的字派取道名。
他自稱向地道人,這件事得到正一派的默許,再加上他那一身不俗的本事在當時的圈子裡頗受認可,所以具有一定的地位,被稱為民國奇人之一。
當時的方春影正在追蹤一邪物,正好碰見在外遊蕩的鍾本紅,他考量了一番,發現這個年輕人雖然做事輕浮毛躁,本性卻不壞,心裡一動便是起了收徒的想法。
當他向鍾本紅表達自己的想法時,還被這個年輕人嘲笑了一番說,什麽年代了,還有人相信這個。
不過方春影也沒生氣,他用實際行動向這個桀驁的年輕人證明了這個世界有鬼!
至於那個證明的過程,恐怕只有鍾本紅自己才清楚。
再後來他有了一個師弟——鬼才角鹽。
是那個時代最耀眼的天才之一,
這句話是角鹽自己說的。 鍾本紅回到家鄉之後,父母親都已年過半百了,看著他們開始蒼老的臉龐和泛白的鬢角,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些年的風雨漂泊早就將昔日少年的棱角磨平,年輕氣盛已經成為了過去,現在的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做事沉穩,脾氣溫和的中年人。
鍾本紅在家裡每天忙進忙出,種田,割草喂牛,儼然是一個為家裡操勞的三好中年。他的父母終於不像以前那樣見到鄰居都抬不起頭來。
而且在閑暇與人交談時,總是不自覺的提起鍾本紅,那個時候父母眼中洋溢著幸福的目光,那是他以前從未看見過的。
以前那些看見他就避之不及的人,在見到他平日裡的所作所為後,也都主動跟他聊起天來,一來二去大家居然主動去他家串門,這是他以前敢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過那種感覺很好,真的很好!
人人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但是沒有體會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大饑荒年代到來,死了好些人,不少地方都出現了易子而食的慘禍。鍾本紅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拿出了早年跟著師傅走南闖北積攢下來的積蓄,通過一些渠道換到了一些糧食,然後把它們分給了村子裡最困難的人家。
當然也有不少眼紅來搶的,不過都被他用拳頭打回去了,鍾本紅說有本事跟他打,打贏了就給他。
除此之外,他還組織了村民上山挖蟲子,割樹皮,挖草藥,那些都是可食用的,然後把這些曬乾分下去。
這些工作看似簡單,做起來卻十分的艱難,但他做到了!
在這樣的管理下,素雲村很幸運,死了很少一部分人,大部分都活了下來。
從那一刻起,他就成了素雲村的信仰,素雲村的神!
即使時間已經過去很久,鍾本紅的事跡也沒有過時,幾乎每家每戶的老人都會給子女講上很多遍。
而此刻,眾人的目光皆是集中在這個老態龍鍾的老人身上,眼神裡透露出十分尊敬的意味。
張本華與覺是三人站在一旁,身子挺得筆直,神態肅穆。
“請香火!
安輝對著眾老人俯身作揖,聲音洪亮無比。
只見鍾本紅站起來對著眾人一拜,然後轉過身去,朝著宗祠的神牌三作揖。
一個中年男人趁著機會把他的椅子搬走,讓出了一條路徑,鍾本紅順勢拿著早已準備好的燒香走到神牌前,把它插在最中間的香爐上。
“禮起”
於此同時,所有背對著宗祠的人也都轉過身來,和鍾本紅齊步叩首作揖。
素雲村的宗祠之禮倒是並不繁瑣,都是一些普通的禮敬先祖的過程,所以不到二十分鍾的時間便是隨著一聲“禮畢”而結束。
在此期間,張本華幾人也是跟著行禮,雖然他們不是這個村子裡的人,但是有一句話叫做入鄉隨俗。
更何況,真要說出點什麽理由的話,鍾本紅也是覺是三人的師伯,是他們的長輩,從這一點來說怎麽都是有理的。
至於張本華,他還有一個特殊的原因——告訴素雲村的先輩,這件事他管定了,幕後黑手他一定會揪出來!
禮畢之後,鍾本紅又迅速轉身回來,神態嚴肅地看著這些村民,開口道:“各位,素雲村開始有難了……”。
話音未落,站著的人們情緒變化很複雜,有的略顯緊張,有的驚恐,有的淡然……總之在這一刻各種表情都出現了。
昨天的事已經在村子裡傳開,引起了很大的騷動。
本來李波那件事大家都已是心照不宣,再加上這件事,無疑是決堤的大壩,不斷衝擊著每一個村民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