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暗廷,地下訓練場。
訓練場內的一張桌子上放著幾個鎖頭,亞瑟緊張地蹲在地上,將鎖頭挨個打開。還未痊愈的芬洛爾坐在輪椅上,手上拿著一塊表,負責給亞瑟記時。
細密的汗珠從亞瑟額頭上滲出,他閉著眼睛,輕輕地扭動手中的開鎖器,感受著若有若無的阻力。
“哢噠。”
隨著機括的輕響,鎖扣打開,亞瑟回過頭看向芬洛爾。
“一分二十四秒,通過。”芬洛爾毫無波動的聲音響起。
亞瑟長呼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下午去找希爾雅,她負責你的體術訓練。”
芬洛爾挪轉輪椅,朝出口駛去,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亞瑟撇了撇嘴,反正老大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用在乎這些。
“等你超過希爾雅再露出那種表情吧。”
老大的聲音再次傳來,亞瑟滿臉驚愕,老大明明沒回頭,怎麽看到自己的。
亞瑟已經來到鳳凰暗廷整整一個月了,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學習的日子,早上是包括撬鎖偽裝在內的密探技巧,下午是體能訓練,雖然自己學過基本的細劍技巧,但遠遠達不到鳳凰密探的要求,而晚上,亞瑟則要學習各種煉金物品的使用與維修。
按照希爾雅的話來說,亞瑟這種完全憑著功勞躺上去的初級密探,連見習密探都打不過,更別提希爾雅這種立下赫赫戰功的中級密探。
亞瑟這樣想著,躲過希爾雅的襲向面門的飛踢,抓住希爾雅的腳腕,作勢要甩向一邊,希爾雅卻借著這股勁,另一條腿纏住亞瑟的手臂,腰部一挺,直接一個頭槌砸向亞瑟,亞瑟鼻子劇痛,直接仰頭倒在地上。
亞瑟鼻子一熱,一股鮮血湧出,希爾雅卻習以為常的從腰間的小包取出兩個棉球塞到亞瑟鼻子裡。
亞瑟搭著希爾雅的手站起,臉上卻沒有什麽沮喪。
“你這招我好像知道怎麽破了。”
“那試試。”
希爾雅後退幾步,與亞瑟拉開距離,隨即衝刺飛踢。
亞瑟先是靈活地避開襲向面門的飛踢,然後抬手一個肘擊,砸向希爾雅的腰眼,但快要擊中時收住了力,只能算得上輕擊。
希爾雅穩穩落地,點了點頭。
“確實,我唯一的破綻就是那裡。”
亞瑟已經過了學習近身搏鬥的最好時機,再怎麽訓練也很難做到像希爾雅一樣敏捷。所以針對亞瑟的訓練主要是培養亞瑟的戰鬥意識,用最少的力氣和動作造成最大的傷害。而這一切,只有在不斷的戰鬥中去領悟。
虛空教派徹底從王都消失了,王國的其他區域也沒有虛空徽記的目擊報告,索倫府邸附近街道上的爆炸坑洞已被填上,除了巡邏的衛兵多了項檢查虛空徽記的任務,王都的普通人似乎都將虛空教派遺忘,就連在酒館談論虛空教派,也會被人當做過時的土老帽。
十一月的第一天,菲尼克蘭迎來了它的初雪,亞瑟也完成了在鳳凰暗廷的入門課程,可以作為初級密探活動。
亞瑟和希爾雅兩人並排走在王都的街道上,地上積了層薄薄的雪,路上沒什麽行人,除了一駕馬車因路滑而發生側翻之外也沒什麽異常情況。
“亞瑟,我想吃那個。”
希爾雅的樣子完全不像個密探,她身上穿著厚厚的棉襖,頭上戴著帽子,踩著鹿皮短靴,倒是像一個商人的女兒。她指向街邊的一家商店,烤肉的香味從店門口溢出,
在寒冷的雪天光是聞到這股味道就足夠治愈。 “……”
亞瑟回應希爾雅的卻是沉默,他正目光銳利地四處觀察,嚇到了不少路人。今天是他第一天上街巡邏,出門前芬洛爾跟他交待了很多,密探的巡邏和衛兵的巡邏不同,它需要更強的洞察力,能發現隱藏在平常之中的異常。
亞瑟不是很清楚平常中的異常是什麽東西,但他至少知道,看就對了。希爾雅見亞瑟不回話,輕車熟路地摘下亞瑟腰間的錢包,不一會,就捧著袋走烤肉過來。
“你其實不用咯麽嚴肅的。”希爾雅嘴裡嚼著東西含糊不清道。
也不管亞瑟回不回話,希爾雅自顧自地講著。
“別看我這樣逛來逛去,其實我也在巡邏,只是警惕不能放在表面上,而應該放在心裡。就像我剛剛去買烤肉一樣,我不否認我饞了,但我也是在檢查這家烤肉店啊,你看著肉,萬一是畸變體肉呢!”
希爾雅語氣一頓,想到了某些東西,嘴裡的烤肉頓時不香了,甚至還有點惡心,她嘗試著嚼了嚼,果然接受不了,直接把肉吐了出來。
亞瑟依舊沉默,就靜靜地看希爾雅的表演,近兩個月接觸下來,亞瑟已經練就了堅韌的神經,這不止體現在挨打上,更體現在對希爾雅整活的抵抗力上。
突然,一輛魔導機車從街道遠處駛來,這種嶄新的魔導科技產物有著全面超越馬匹的速度,只要提供足夠的能量,它就能一直跑下去。但沒有行駛在鐵軌上的魔導機車很是少見,自從有貴族被自由行駛的魔導機車撞死後,鳳凰王隻保留了軍部使用自由行駛魔導機車的權力。
一旦這種機車出現在王都,隻意味著一件事,有壞消息——好消息可以緩一點知道,但壞消息一定要快速傳達。
飛馳的機車吸引力兩人的注意力,亞瑟甚至注意到,機車的駕駛員頭盔上,沾上了汙黃的液體。
一股不祥從亞瑟的心底升起,自己印象最深的汙黃的液體恐怕就是畸變體的血液了。
“我們回去吧。”亞瑟對希爾雅道。
“怎麽了?”希爾雅有些疑惑。
亞瑟環顧四周,剛剛開過的魔導機車已經引起了行人的議論,祥和的街道上已經籠上一層陰霾。
“回去再說。”亞瑟表情少見的嚴肅。
希爾雅意識到了什麽,老實地閉上嘴巴。
……
鳳凰王庭議事廳。
鳳凰王坐在王座之上眉頭緊皺,他一側手肘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手指在王座的把手上不住地敲擊著。不斷有官員騎著飛毯或者掃把飛到議事廳門口,緊急召見的一小時之內,王庭的空中管制會為官員打開。陸續到來的官員們聚成幾團,小聲地討論著。
“差不了到齊了,開始吧。”
言簡意賅,鳳凰王現在完全沒有心情打官腔。在場的官員頓時停止了交談,很快地按照站位站好。
“白海要塞傳來消息,多爾倫伯爵領出現大量虛空生物,就在昨晚,多爾倫一夜之間全境淪陷,多爾倫伯爵下落不明。”
多爾倫領,位於多爾倫島的貴族領,島嶼靠近大陸的一端建有白海要塞,也是多爾倫島唯一一片王國屬地。自從殖民時代開啟後,本來是邊陲海島的多爾倫島一舉成為鳳凰王國與其殖民地的咽喉,出了多爾倫島,再往東行三百余海裡,便是王國殖民地的海域。
在歷代多爾倫伯爵的經營下,多爾倫領憑借著大量來自殖民地的財富一舉成為王國最富庶的區域之一,被人稱作王國東海上最大的明珠。
如此富庶多爾倫領竟一夜之間淪陷,所有的官員都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然而鳳凰王嚴肅的表情告訴他們,這不是開玩笑。
“陛下,白海要塞情況如何。”
索倫果真不負王國大將軍的名號,他馬上從驚愕中反應過來,一下子就抓住了事情的重點。
“暫時沒什麽問題,城牆魔法陣都在。”
“陛下,臣下認為,白海要塞作為普通守備部隊,沒有常駐法師,當務之急應該是趕快從王都調集法師部隊到白海要塞。”
“很好,接著說。”鳳凰王心中大概估算了一下王都法師部隊的數量,點了點頭覺得計劃可行,鳳凰王心中的焦躁稍微消去了些,王國還是有能人的。
“據臣所知,白海要塞作為標準的普通守備要塞,應駐有四千人,而能讓多爾倫領一夜之內全境淪陷的虛空生物,保守估計也有十萬,臣以為,下一步是從王國東部軍團及東部貴族領各抽調三萬人前往多爾倫領,同時王國北部和西部軍團共抽調五萬人增補東部軍團,而殖民地海軍和與獸人接壤的南部軍團各有戰事,王都守備兵團負責拱衛王都,以上三個兵團暫時保持不動”
王國殖民地反抗軍一直都很不安分,軍部很早就有關於殖民地戰事加劇的預案,而索倫所言,不過是把目的地稍微修改了一下。
“克拉克公爵,五天,不,三天,三天之內,我要貴族議會把這三萬人給我分好,有問題嗎!”
“沒問題!”
克拉克公爵也是經歷過二十五年前虛空入侵的人了,他深知虛空生物的危害,現在不是議會和鳳凰王進進退退的時候。而且多爾倫領是王國通向殖民地的咽喉,公爵自己在殖民地也有不少產業,多爾倫領一天收不回來,自己的那些產業也就一天面臨縮水的危險。
“財政部!”鳳凰王喝到。
年輕的財政部長剛要張嘴說自己的難處,宰相伊爾搶先回答。
“王國財政必全力支持!”他知道,若是不花這些錢,日後的損失將會更大。
“索倫,既然計劃是你提的,不論是法師和部隊,都交給你來辦。”
“定不辱使命!”索倫大聲應道。
“我想諸位和我一樣,不希望二十五前的事情重演,所以,望諸位齊心協力。”
鳳凰王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
“定不辱使命!”所有人一齊回答。
……
這場初雪已經持續兩天,卻還沒有減弱的趨勢,烏雲壓在城頭,似乎要將這座千年古城壓垮。
鮮有行人的街道上,一列車隊緩緩行過,統一製式的黑色車廂透出一股肅殺,鳳凰王庭的旗幟迎著寒風獵獵作響,讓人提不起窺探車廂內部的勇氣。
亞瑟和希爾雅坐在車廂之中,軍隊的製式馬車遠遠稱不上舒適,甚至有些煎熬。冰涼的鐵質座椅仿佛要吸走人體內全部的熱量,亞瑟和希爾雅兩人抱在一起,互相都能聽到彼此牙齒打顫的聲音。
與顫顫巍巍的兩人不同,與兩人同一車廂的其他人穿著更為單薄的製服,卻坐的筆挺。亞瑟看了看自己對面的一名紅發少女,左手纏著一層繃帶,緊緊抿著嘴角,目光中滿是堅定。
亞瑟有點後悔,自己和希爾雅因為在之前融合體事件中的活躍,而作為唯二的鳳凰密探編入援助多爾倫的法師隊伍中。
和其他來自軍隊的法師不同,只有兩人的密探隊伍並沒有自己專屬的車廂,從而獲得了選擇車廂的機會。
在選擇車廂的時候,亞瑟聽說這個車廂裡面都是佔星術士而選擇了這個車廂,希望能遇到幾個熟人,說不定還能遇到自己曾經的學生。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所謂的佔星術士,竟然是暗天學派的佔星術士。
布魯克斯之前反對暗天學派的成立,而亞瑟是布魯克斯的學生,就算這件事情鳳凰王不準繼續追究,亞瑟如今面對暗天學派的佔星術士,不管對面怎麽想,至少他自己還是覺得很尷尬。
亞瑟的目光瞄到了紅發少女的胸前,不禁有些驚訝,軍隊製式的名牌上寫著“高級佔星術士”幾個字,前幾個月確實有聽說尤克尤蘭的暗天學院收了幾個軍隊生,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麽快就出了高級佔星術士。
就算拋棄一切理論教育,隻教學生實踐,不論是溝通日月還是感悟星辰,哪怕是在奧良多,也不是幾個月能做到的,更別提還要學習頗為複雜的高級術式。
看來暗天學派果然有兩把刷子,亞瑟看著紅發少女,暗暗思忖。
對面的紅發少女感受到了亞瑟的目光,歪了歪頭,有些疑問地看向亞瑟,亞瑟趕忙將目光偏向別處,裝作無事發生。
希爾雅看到亞瑟和紅發少女的小動作,手指探向亞瑟的腰間,無比熟練地一掐,亞瑟打了個激靈,卻不敢說話。
馬車碾過積雪,駛出王都大門,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