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光芒閃過,雖然還在戰鬥,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可避免地發生了些許轉移。
老大緩緩的收回了手,微微喘著氣,看著倒在地上的教長,依舊沒有放松警惕,按照情報,教長的本體應該是個虛空獸,可這寄生體都打死了,虛空獸還沒出來。
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幾根觸須緩緩扭動而出,上面帶著讓人目眩的花紋,正是虛空獸,那虛空獸的頭部癟下去一大塊,幾隻眼睛也流出黃色的膿液。
它之前一直在教長的體內,承受著巨大的傷害。若是當著老大的面直接脫出,肯定會被注意到,本體很是脆弱的虛空獸肯定會被直接轟殺致死,所以它一直在挨打等待機會。當老大使出陽炎之怒全力一擊的時候,它終於找到了機會,雖然受了重傷,但還是順著拳勁得以悄無聲息地脫出。
教派在王都的行動已經失敗了,好不容易發展的教徒也全栽在這裡,虛空獸也不敢賭它躲起來不會被發現,帶著邪教徒特有的狂熱,它做出了魚死網破的決定。
大片灰霧從某個角落猛地噴出,迅速彌漫開來,密探們一嗅到灰霧便感到一陣恍惚,老大想起之前亞瑟講過的精神攻擊,馬上大聲提醒。
“快打開精神防護!”
提前準備好的煉金護符被密探們迅速打開,一道道透明防護罩支起,盡管如此,還是有些密探慢了一拍,徹底陷入了恍惚,被與之對戰的畸變體狠狠擊中,直接喪失了戰鬥力。
一個范圍精神攻擊就造成了減員,密探們趕緊改變各自為戰的隊形,聚在了一起。
異變再起,十幾根帶著詭異花紋的觸手從灰霧中伸出,扎進畸變體的體內,看似纖細的觸手似乎有極大的力量,直接將小巨人般的畸變體拖入灰霧之中。
“驅散這片灰霧!”
老大下令,這片灰霧不僅干擾了精神,更遮住了視線,隊裡的一名煉金術士趕緊甩出一個符咒,符咒上青色光芒亮起,一陣淡綠色勁風掃過全場——清風符咒,煉金術與普通法術的簡單結合。
灰霧散開,看到眼前的景象,就連老大的臉上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所有的畸變體都擠在一起,身上都有一根斑斕花紋的觸手連到半空,而所有觸手的交匯點,是一隻虛空獸的身體。畸變體身上長出無數的肉芽,肉芽蠕動之下,相鄰的畸變體互相吞噬融合,挑戰常人底線的場景展現在眼前,有的隊員已經臉色變綠,開始對抗體內的嘔吐感。
不用命令,密探們集火看起來像是中樞的虛空獸,而比密探們的攻擊更快,虛空獸直接沒入下方不斷蠕動的血肉沼澤之中。是的,血肉沼澤,在短短的幾個瞬間,畸變體已經沒了形狀,融成一個整體,深綠色和紫色肉塊不斷蠕動著,不時有汙黃色的膿液濺出,隨即紫色的觸須翻出,將濺出的膿液舔舐。
“奧術師聯合吟唱!”
老大下令,這個詭異生物還沒有完全成型,要在它成型之間乾掉它。
包括希爾雅在內的幾個奧術師密探聚在一起,聯合吟唱起來,一個巨大的奧術漩渦形成,深藍色或淺藍色的奧術光芒流入漩渦中心藍到發黑的奧術奇點。
“元素化準備!”
煉金術士們早在奧術師聯合吟唱時就已經開始準備,幾個符咒以特定的方式擺放起來,中間用導線連接著,聽到命令,符咒激活,一個豎起的法陣形成,法陣上棕白紅綠四色光芒流轉,代表著地水火風四種基本元素。
“星靈體融合!”
包括亞瑟在內的佔星術士都將體內的星霧釋放出來,在各自的引導下聚向一處,星霧逐漸凝實,變成一個夜空般深邃的漆黑人形,點點星芒相連成線,組成人形的骨骼——星靈體,佔星術士最著名的聯合法術,聚集星霧組成一個純能量體,在殺傷力不足的情況下可以作為輸出補齊,但在這裡,有著特殊的用處。
星靈體對著奧術奇點猛擊出一拳,隨即消散。奧術奇點被賦予了極大的動能,以極快的速度飛向法陣,卻在法陣中極慢的飛行,法陣劇烈閃爍,支撐法陣的符咒甚至因為過載而微微冒煙。
奇點終於穿過法陣,完成了奧術形態向元素形態的轉變,藍到發黑的顏色變成了基本元素的四色,隨即極快的衝向已經快要成型的融合體。
融合體身上血肉迅速翻滾,瞬間長出十幾隻觸手交叉著擋在身前,一層淡紫色的護罩也飛速形成。
本不應該在地下空間釋放的元素化奧術奇點在接觸到融合體後劇烈爆炸,奧術奇點原本的能量,星靈體賦予的超強動能,四種基本元素引起的爆炸與湮沒,每一種單拿出來都足夠恐怖的力量一齊在融合體內釋放。
貴族區,索倫府邸附近的街道上,劇烈的震動從行人腳下傳來,行人們趕緊跑開,地面猛地炸開,掀翻了路邊的馬車。
亞瑟搖晃著站起,眼神重新對焦。
只見天花板被炸穿,露出湛藍的天空,陽光之下,融合體被炸去大半,內部的血肉露了出來,都被灼成焦黑,虛空獸的本體鑲嵌在這片焦黑之中,破潰了大半,汙黃色的膿血流出。它的附近,鮮紅的肉芽生長出來,努力地將它重新包裹。環視四周,探員們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亞瑟。”
嗡嗡作響的耳朵裡,有人似乎在叫他的名字。
亞瑟轉頭,卻見老大身子的半邊被壓在坍塌下來的土石之中。
“老大!”
亞瑟踉蹌著步子衝過去要把老大挖出。
“別管我……乾掉它。”
老大唯一能動的一隻手指向融合體,順著手指看去,幾根紫色觸須伸到牆邊,翻卷吸收著死去或沒死去的獸人戰俘,融合體體內的紅色肉芽不斷生長,現在已經形成一個薄膜包裹住了虛空獸的本體。
“別猶豫……”
亞瑟看了看老大,又看了看融合體,咬了咬牙,抽出腰間的細劍。
“用……這個。”
一團淡金色星霧在老大手中凝聚,逐漸延伸,變成一柄由金色光束形成的長槍。
亞瑟接過長槍,掌心傳來一股灼痛感,若是平常,他定會馬上松開手,但現在,這股灼痛只會讓他更加興奮。
看了一眼老大,亞瑟跑動起來,體內的腎上腺素飆升,步伐逐漸由踉蹌變得流暢,氣勢也步步攀升。
融合體也發現了亞瑟,一陣蠕動後,幾隻觸手飛速伸向亞瑟,隱隱之間甚至有破空聲。
亞瑟從來沒感覺自己這麽清醒冷靜,生死之間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感知仿佛更加清晰。
一根觸手襲向面門,亞瑟直接低頭閃過,緊接著又側身躲過了襲向肩膀的觸手,第三根觸手直取亞瑟雙腿,亞瑟猛地一個加速跳起。念動法出,腳下出現一個盾天座護盾,亞瑟踩著護盾如同滑板般在觸手上繼續滑行。
另幾根觸手來不及支援,直接定住,尖端紫色光芒凝聚後射出,亞瑟雖然用護盾擋了幾道,但肩膀上還是被貫穿。但他此時眼中只有逐漸拉近的虛空獸本體,根本感覺不到任何痛苦。
就是現在!
亞瑟高高躍起,手中的金色光束長槍猛地刺出,厚厚的肉膜被穿破,灼熱的槍尖直接釘入虛空獸的本體。
霎時,時間仿佛定格一般,。
淒厲的哀鳴響起,一股混雜著鮮紅和汙黃的液體高高濺出,所有的觸手頓時停止,隨即重重的砸在地上,所有的血肉停止翻滾,肉芽不再生長,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
手中的光槍漸漸消散,亞瑟重重地摔在地上。
之前所有被忽視的痛此時都一股腦的朝亞瑟湧來,看了一眼坑洞外的藍天,亞瑟終於還是昏了過去。
……
鳳凰王庭議事廳。
莊嚴的王座下,老大坐在輪椅上,一側的手腳都打著石膏,正報告著此次行動的前因後果,不論是貴族區的爆炸,還是小山般的融合體屍體,都足以引起鳳凰王的關注。一旁的索倫將軍聽著老大的報告,眉頭卻是越皺越深。
聽完老大的報告,鳳凰王拖著長腔沉吟道。
“因虛空神教活動頻繁,特設鳳凰暗廷虛空教派專屬行動隊。凡參與此次行動的密探,皆調入虛空教派專屬行動隊,享雙倍津貼。另,茲任命,鳳凰暗廷第三行動隊隊長,芬洛爾·晨風,因對抗虛空神教有功,晉升為鳳凰暗廷虛空教派專屬行動隊隊長,授獨立任免權,獨立行動權。”
芬洛爾,也就是老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鳳凰王,她沒想到鳳凰王這麽重視虛空教派,這麽信任自己。設立一個專屬行動隊是情理之中,但獨立任免權和獨立行動權實在是意料之外,這完全是把行動隊獨立出來,隻對鳳凰王負責。
不容多想,芬洛爾忍著痛行禮道。
“定不辱使命!”
鳳凰王面無表情,轉頭看向索倫將軍,索倫的臉仿佛要苦出水來。
“王國大將軍索倫,因禦下不嚴,致使虛空神教肆虐王都,但因其之前引暗天學派入軍隊,訓練成果斐然,其手下戍邊軍團守衛邊疆,抵禦多次獸人襲擾,功過相抵之下,停其俸祿一年,望其好好反省,繼續為國效力。”
索倫一愣,自己手下出了這麽大事,竟只是罰了自己一年俸祿,自己預想中的駁回貴族申請,褫奪大將軍稱號,都沒有發生,他偷偷地抬頭瞄了一眼,只見鳳凰王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悲。
索倫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鳳凰王的眼睛,他開口道,語氣中已經有了些慍色。
“怎麽,索倫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沒有,陛下的評判公正,臣下心服口服!”
“你們兩個都是王庭的棟梁,不論這次是功是過,你們都要繼續為王庭好好效力。”
“臣等定不負陛下期望!”兩人齊聲道。
“很好,下去吧!”鳳凰王揮揮手。
走出殿門,索倫不禁思索,剛剛鳳凰王可謂是重賞輕罰,而且最後勉勵的話,說的不是王國,而是王庭。
再往下想,虛空入侵以來王庭對王國的控制力愈發減弱,而現任鳳凰王一直都在遏製這種趨勢。
怪不得自己的貴族申請一直被拖著,這麽想來並鳳凰王不希望把自己推到貴族議會那邊。如果這樣的話,自己或許應該主動撤回貴族申請,轉而去申請一個世襲將軍,雖然後者更難,但現在鳳凰王需要的不是一個武勳貴族,而是一個忠於自己的將軍。
索倫將軍有了決斷,他看了看跟自己走相反方向的芬洛爾,那魔導輪椅速度倒是挺快。他想了想,還是不打算跟芬洛爾算擅自調查自己宅邸的這筆帳,她現在是鳳凰王這一邊的人了,算是跟自己一邊的,內訌肯定不是鳳凰王願意看到的。
……
菲尼克蘭軍醫院的病房裡,亞瑟正躺在床上,布魯克斯和四師姐伊娜前來看望,而一旁,只是受了輕傷的希爾雅剝著橘子,然後丟進自己嘴裡。
“喂!這可是我師姐買給我的!”
“怎麽,我現在是中級密探了,吃你初級密探個橘子不行嗎!”
“吃吧吃吧,還有很多。”四師姐伊娜在一旁打著圓場。
“不對啊,我怎麽成初級密探了。”亞瑟詫異道,“不是說借調嗎,現在虛空教派的事情平了,我應該回奧良多啊。”
“不用了,我已經把你開除了,你就好好當密探,別在我身邊混了。”布魯克斯的老臉笑得褶子縱橫,“你終於走了,我終於能混個清淨了。”
“不是啊,師父,當密探可危險了,你看我身上的傷,才半個月不到,你徒弟就在差點丟了小命,你不關心你徒弟了嗎。”亞瑟哭喪著臉道。
“活著本來就是充滿風險的事情啊,亞瑟。你大師兄,在鳳凰王身邊當首席佔星術士,每天過得提心吊膽;你二師兄,現在在邊境,天天打仗也很危險;你三師姐,更不用說,海難都經歷好幾次了;還有你四師姐,別看她經營佔星商店,哪天生意沒做好債主追上門來,這滋味比死還難受。”老頭越說越起勁,好像巴不得見到徒弟遭殃。
“我能教你的已經都教你了,你若是繼續呆在我身邊,不會有任何進步,我布魯克斯說不上呼風喚雨,但也闖出了些名堂,同樣,我也不希望我的徒弟只是個在老師庇護下的庸人。”布魯克斯的語氣漸漸嚴肅。
四師姐伊娜也深有感觸,離開老師的這幾年,自己確實成長了不少,而這種成長又反映到自己的心境上,自己對佔星的感悟也在加深。
一旁的希爾雅也點點頭,不管布魯克斯說得如何,這橘子是真甜。
“老師,您說得對。”
亞瑟低頭默想了一會,再次抬起頭,眼裡閃著堅定的光芒。
見亞瑟想通了,布魯克斯掏出一塊令牌。
“本來這塊令牌是要你上司來給你的,但我還是腆著老臉要來了這個機會,這算是你獨立的第一步,我想見證。”
說著,布魯克斯將令牌遞到亞瑟手上,亞瑟接過,古銅色的令牌上寫著“鳳凰暗廷初級密探”。背面,一隻鳳凰棲息在梧桐枝上,卻眼神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