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牢獄,空氣中只有沉木腐朽的味道,還有一些皮肉燒焦的奇怪異味。地面潮濕,一層乾草覆在黑色的汙泥上面,就算是犯人的床榻。
除了林鶴牢房安靜,別的隔間關押著的犯人似乎並不把這裡當牢獄,嘻嘻哈哈,打打鬧鬧,還有一些隔間裡有人發瘋,用身子撞著牢門,嘶吼撓牆。
一睜眼,自己就已經在這裡了,手上腳上都套上了精鋼製成的鐐銬,一副還不夠似的,給他加了兩副。
自己單獨關在一間牢房裡,沒人來和他說話,也就只有他醒來的時候,對面關著乞丐一樣的老叟告訴他,這裡是通天獄。
通天獄,四大門派聯手打造的完美地獄,由手持生死令的人執行刑法,專門逮捕一些罪大惡極,業孽滔天的惡人。
林鶴苦笑,幸好把沈煜托付給了蕭夕臣,希望不會牽連他們才好。
自己以為的會被仇家上門尋仇,被人打昏後醒來居然進了通天獄。
相宣盟衝天的大火,綠喜冰冷的屍體,周身嘈雜的動靜,新舊一切,都在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是有什麽本事,能惡貫滿盈到和屠了百條人命,滅人滿門的惡徒關押在一起的地步,念及至此,竟讓林鶴壓抑的想要怒吼出聲。
可他一張口,毫無聲息。
林鶴瞬時跪倒在牢門前,枷鎖和圍欄相撞,發出刺耳聲音,旁邊的囚犯嚇了一跳,但似乎見怪不怪了,冷冷的漠視著這一切。
喉結“喀”“喀”作響,卻硬是發不出一個音節,林鶴顫抖的摸了摸臉頰,唇舌還在,可他確實不能發聲了。
在他驚懼交加的時候,拐角樓梯處,被帶下來一個人,那個人,少年模樣,白衣勝雪,身上也戴著厚重的鐐銬,但是沒有林鶴身上的這麽誇張,一步一步的走了下來。
氤氳的光塵裡,那顆細小猩紅的淚痣,似乎在主人蒼白的肌膚上跳動。
那人是…白策…
劍宗大閣主最疼愛的小兒子。
他被人押著,目不斜視的路過了這擁擠的牢房,直到盡頭的大石門前。
關在牢裡的犯人們看到了這一幕,剛剛還在高聲喧嚷的人們,這一陣,卻沉默了,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石門緩緩開啟,被關押在裡面的人發出痛苦的嘶吼,少年走了進去。
隨後一陣機關轉動的聲音,再沒了動靜。
林鶴怔愣著看著,嚴嚴實實的石門。
白策被帶進裡面去了,他們做什麽?
石門關閉了好一會兒,沉默下來的囚犯們還是沒人開口,又過了一會,有人打開了話匣子,才恢復了喧鬧。
不知過了多久,林鶴靠在牆角睡著了,石門石柱摩擦的聲音驚醒了他。
與之前一樣,每次石門開啟,犯人們都會沉默,無論是體格五大三粗的莽漢,還是精瘦的老者,亦或者血氣方剛的中年人,都會不約而同的沉寂下來。
石門漸漸打開,裡面走出來一個,血人。
他還是像來時那樣一步一步緩慢的走著,回來的步伐些許蹣跚,渾身上下似乎沒有一塊地方是好的,大大小小的刀傷交錯,已經看不出來原來白衣的顏色。
可那毫無神采冰冷的眼睛,被血跡覆蓋的淚痣,還是精致無瑕被血染紅的面容,確實是白策。
等白策路過他時,林鶴突然撲在門口,伸出手去拽住了他的褲腳。
血人面無表情的低頭看了看,當看到是林策的時候,他的瞳孔似乎瞬間放大了幾許。
他很震驚他在這裡。
林鶴也是同樣的情緒,他開口喊他的名字,卻只能做出來無聲的口型。
押著白策的人一腳把林鶴踹回了牢房裡,哪怕被推著離開,白策還是回頭望著林鶴,眼裡全是不可置信。